许墨庭双腿复健成功那日。第一件事便是赶去画展,只为博红颜一笑。
我熬好的药膳等至深夜,只等到他一身寒气归来。他推开我递过去的热汤,
语气不耐:“以后别做这些了,全是药味,难闻死了。”“晚晴那是艺术,
你不懂便不要随意评判。”在他眼里,我是只会照顾起居的保姆,而非陪伴多年的恋人。
可他忘了。当初是谁求着神医出山,才保住了他这双腿。我脱下围裙,
给全球顶尖康复中心回了信:“不必等了,我这就去报道。”希望这位只谈艺术的许少爷,
下雨腿疼时,也能有艺术止痛。1、深夜十一点的暴雨,敲打着别墅的落地窗,
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那碗特意熬煮了四个小时的“透骨草乌鸡汤”,已经彻底凉透了,
表面结了一层油腻的蜡。这汤是用来祛湿驱寒的。许墨庭刚恢复行走能力不久,
最忌讳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玄关处传来动静。许墨庭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上那套手工定制西装有些微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挺拔的身姿。这双腿,
是我用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一针一线,一寸一寸按摩救回来的。此刻,他正侧着身,
极尽温柔地替身旁的女人挡住门外的风雨。“墨庭,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么大的雨,
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晚晴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
外面披着许墨庭的西装外套,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即便被雨淋湿了几缕发丝,
也显得楚楚动人,像一朵在雨中摇曳的小白花。“跟我客气什么。
”许墨庭的声音是我许久未曾听过的温和,他低头看着江晚晴,
眼神里带着我不曾拥有过的欣赏,“你的画展很成功,今晚你是主角,我不送你谁送你?
”我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那股浓郁的中药味,随着我的动作,
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许墨庭敏锐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我时,眼里的温柔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怎么还没睡?”没有解释,没有关心,只有质问。
我端起桌上凉透的汤,试图去热一下:“外面雨大,你腿刚好,寒气重。我熬了汤,
喝一碗再睡吧。”江晚晴似乎才发现我的存在,夸张地捂了捂鼻子,往许墨庭身后缩了缩。
“好冲的味道啊……沈小姐,这是什么呀?”许墨庭一把推开我递过去的手。力道不大,
却足以让那碗汤倾洒出来。褐色的汤汁泼在我的手背上,虽然不烫,却黏腻得让人恶心,
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以后别做这些了,全是药味,难闻死了。”许墨庭一边说着,
一边体贴地替江晚晴拉紧了身上的外套,仿佛这里的空气有毒一般。“沈之意,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会在厨房里摆弄这些乱七八糟的草根树皮,你还会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方便熬药和给他做复健按摩,我常年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身上确实常年萦绕着洗不掉的草药味。而江晚晴,她是归国的天才画家,
是众星捧月的缪斯,身上喷着的是某大牌的高定香水“无人区玫瑰”。“这是透骨草,
对你的腿……”“够了!”许墨庭不耐烦地打断我,“我的腿是医生治好的,
跟你这些迷信的偏方有什么关系?晚晴那是艺术,是精神上的享受,你不懂便不要随意评判,
也不要拿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污染空气。”我愣在原地,手背上的汤汁渐渐干涸,
紧绷在皮肤上。不懂?上不了台面?许墨庭大概忘了,三年前他瘫痪在床,
那些所谓的名医都摇头叹息让他准备轮椅度过余生时,是谁不眠不休地翻阅古籍,
是谁跪在师父门前求了三天三夜才求来了那套“金针过穴”的疗法。又是谁,
在他痛得想自杀的深夜,整夜整夜地跪在床边,用那双原本应该拿手术刀的手,
替他按摩疏通经络,直到十指红肿变形。现在,他站起来了。我的付出,
就成了难闻的“迷信”。2、江晚晴见气氛尴尬,故作大方地走上前,想要拉我的手。
“沈小姐,你也别怪墨庭说话直。艺术这种东西,确实需要一定的门槛和天赋。
不过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虽然……这种土法子确实不太科学。
”她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指甲上镶嵌的水钻在灯光下闪得我眼睛疼。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江小姐,科学不科学,不是靠嘴说的。许墨庭的病历本上,
每一次复健的方案和针灸的穴位图,都是我画的。”江晚晴脸色一僵,委屈地看向许墨庭。
“墨庭,我好心……”许墨庭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我:“沈之意,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晚晴是客人,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你以为你做了点保姆该做的事,
就能在这个家里指手画脚了?”保姆。这两个字,像两根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耳膜。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免费的、随叫随到的、身带难闻药味的保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个在复健最痛苦的时候,抱着我哭,说“之意,
这辈子我绝不负你”的许墨庭,大概已经死在那场车祸里了。现在站着的,
是一个自私、凉薄、忘恩负义的陌生人。“好。”我点了点头,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既然是保姆,那确实不该管主人的事。
”我转身走进厨房,将那碗倾洒了一半的汤倒进了水槽。哗啦啦的水声,
冲走了那股浓郁的药味,也冲走了我这三年最后的一丝留恋。
许墨庭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愣了一下,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今晚雨大,晚晴住这儿。”他理所当然地吩咐着,仿佛我真的是这栋别墅里的佣人。
江晚晴羞涩地低下头:“这……不太好吧,沈小姐会介意的。”“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吗?
她有什么资格介意?”许墨庭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关上水龙头,
擦干手上的水渍。没有争辩,没有愤怒。因为对于一个死人,是没有必要浪费情绪的。
我径直走过客厅,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上了楼。“沈之意,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许墨庭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我脚步未停,淡淡地回了一句:“客房在二楼左转,
被子在柜子里,自己动手。”身后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以及江晚晴惊慌失措的安抚声。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3、回到主卧,我做的第一件事,
是脱下了那件穿了三年的、充满药味和油烟味的围裙。把它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
我感觉压在肩膀上那座无形的大山,终于塌了。我打开衣柜深处的保险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我的医师资格证,还有那封来自全球顶尖康复中心“云端”的聘书。
这封聘书,是师兄宋池半个月前寄给我的。那时候,许墨庭刚能扔掉拐杖走几步路。
我本来想拒绝。我想着,许墨庭的腿还需要后续的调养,还需要至少半年的巩固期,
阴雨天还需要特殊的护理。我放心不下他。哪怕宋池在电话里骂我:“沈之意,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是我们这行百年难遇的天才,为了一个男人,
你要把自己埋在那充满油烟味的厨房里一辈子吗?”当时我笑着回他:“师兄,他离不开我。
”现在想来,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不是离不开我。
他是离不开一个好用的、、随叫随到的出气筒。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喂?小师妹?”宋池的声音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沙哑,
但更多的是惊讶,“大半夜的,许大少爷把你赶出来了?”“师兄。”我看着窗外的暴雨,
玻璃上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那个职位,还给我留着吗?”电话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宋池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留着!必须留着!
院长的位置我都想让给你坐!你终于想通了?许墨庭那孙子终于遭报应了?”“没有。
”我平静地说道,“是我不想要这堆垃圾了。”“太好了!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安排宿舍,不,
安排公寓!这周……不,明天你能来报道吗?”“明天一早。”“得令!我亲自去接你!
”挂断电话,我从床底拖出了那个积了灰的行李箱。我的东西不多。这三年,
许墨庭给我买过很多名牌包、珠宝首饰,大多是为了在出席宴会时充门面。那些东西,
我都整整齐齐地码在衣帽间里,连吊牌都没拆。我只带走了我的几本书,我的银针,
还有那几件穿旧了的便服。收拾完这一切,不到半个小时。环顾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间,
这带许墨庭的气息。从他瘫痪在床的绝望咆哮,到复健时的痛苦呻吟,再到现在的冷漠背影。
这里承载了我太多的血泪和委屈。现在,我把它还给他。希望他和他的“艺术”缪斯,
能在这间房里,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只要,别再来烦我。4、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许墨庭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江晚晴坐在他对面,穿着我的睡衣,
显得有些宽大,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桌上摆着并不是我做的早餐,
而是五星级酒店送来的外卖。看到我拎着箱子下来,许墨庭皱了皱眉,放下报纸。
“一大早的,你又在演哪出?”他的语气带不耐烦,“昨晚闹脾气还不够?
现在又要离家出走?沈之意,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动不动就玩这种把戏,很幼稚。
”在他看来,我离开他,根本活不下去。
我是一个没有工作、没有社交、甚至连积蓄都没多少的寄生虫。我离开这里,除了流浪街头,
别无去处。“钥匙在玄关柜子上。”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平静地交代,
“你腿上的药膏在冰箱第二层,记得每天晚上涂。还有,阴雨天膝盖会疼,别硬撑。
”“沈之意!”许墨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牛奶杯晃了晃。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不就是没喝你那碗汤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行了,
别装模作样了,把箱子放回去,过来吃饭。晚晴特意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虾饺。
”江晚晴也假惺惺地站起来:“是啊沈小姐,墨庭也是为了你好,外面现在工作多难找啊,
你一个女孩子……”“不劳费心。”我走到玄关,换上了我的平底鞋。“许墨庭,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许墨庭不可置信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