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被十辆共享单车连环碾过,又像是宿醉三天后的沉钝酸胀。
林默挣扎着睁开眼,入目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熏得发黑的木梁,
梁上还挂着半串干瘪的玉米,一股子混杂着麦麸与霉味的气息钻进鼻腔,
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两声。“醒了?还愣着做什么?灶上的面发好了,
今日若再卖不完那两筐炊饼,夜里便别吃饭了!”尖细又带着刺骨不耐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林默浑身一僵,循声望去。炕边站着个妇人,荆钗布裙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份倾城容貌,
可眉眼间翻涌的怨怼与嫌弃,像淬了冰似的扎人,正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地瞪着他。
这张脸……林默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潘金莲!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神,这具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发作——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他撑着炕沿想要坐起,却只觉得四肢发软无力,尤其是双腿,短小纤细得近乎畸形,
撑着略显臃肿的上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孱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糙、蜡黄,颧骨突出,左脸颊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再低头看向双手,
骨节粗大却瘦得皮包骨,掌心布满经年累月揉面、挑担磨出的厚茧。不是梦。他,林默,
一个在写字楼里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熬夜加班是常态的社畜,
昨天凌晨趴在键盘上失去意识,再醒来,竟穿成了《水浒传》里最惨的悲剧人物——武大郎。
懦弱、矮小、丑陋,被街坊邻里指着脊梁骨嘲笑“三寸丁谷树皮”,
娶了个貌合神离的不安分妻子,最后落得被砒霜灌喉、尸体被草草火化的下场。而眼前,
潘金莲的嫌恶眼神、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坊哄笑、身体里挥之不去的孱弱感,
还有脑海中飞速闪过的原著情节,都在疯狂警示他:他不仅穿成了武大郎,
还精准踩在了悲剧爆发的前夜——武松还在清河县当差,西门庆尚未登场,
可那把悬在头顶的砒霜之剑,已然开始倒计时。“发什么呆!聋了?
”潘金莲见他僵在原地不动,上前一步就想推搡,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仿佛碰他一下都觉得脏。原著里的武大郎,面对潘金莲的呵斥打骂,只会缩着脖子唯唯诺诺,
逆来顺受。但此刻身体里装着林默的灵魂,他下意识地偏头避开那只手,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了。”这一声回应,
与往日里那个懦弱如鼠的武大郎判若两人。潘金莲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更沉,
咬牙道:“你倒出息了,敢给我摆脸色了?看来是往日里对你太纵容!”林默没再接话,
心里却门儿清——现在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潘金莲的本性摆在这,
而他这具“三寸丁”的身子,别说对抗,恐怕连寻常妇人都制不住。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等武松回来——那是他目前唯一的靠山,也是他穿越过来后,势必要护住的人。
他撑着炕沿慢慢下地,每走一步都虚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挪到灶台边,
看着盆里发得饱满的面团,还有旁边摆着的旧炊饼模子,
原主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涌来:每日寅时就得爬起来和面,卯时挑着担子出摊,
沿着阳谷县的街巷叫卖,直到日头西斜才敢回来,日子过得拮据又屈辱,
连街坊小孩都敢追着他扔石子。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慌与烦躁。他当了多年社畜,
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抠生机、找破局点。而他最大的筹码,
就是熟知《水浒传》的每一段情节——西门庆会在不久后路过紫石街,
被潘金莲开窗时掉落的竹竿砸中,再经王婆那个老虔婆撺掇,一步步勾搭上潘金莲,
最后两人联手,用砒霜了结了武大郎的性命。要改命,就得从源头切断这条死路。
他揉着面团,眼角的余光瞥见潘金莲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眼神频频飘向街外,
那是对贫苦生活的不甘,更是对未知诱惑的蠢蠢欲动。林默不动声色,手上加快动作,
却故意放缓了和面的力道,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天杀的身子……真是不中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飘进潘金莲耳朵里。潘金莲嗤笑一声,却没再呵斥。她嫌弃武大郎,
无非是嫌他丑陋、懦弱、没本事,可若是武大郎真的病倒了,家里断了炊饼生意的进项,
她日子也不好过。毕竟,她如今还靠着这具“三寸丁”的身子混口饱饭。
林默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均匀的小份,用模子压出规整的形状,一一摆进蒸笼。
趁着蒸炊饼的间隙,他挪到门口假装透气,实则快速扫视着紫石街的环境:街巷不算宽敞,
两旁皆是低矮的民房,街坊邻里往来穿梭,不少人看到他,眼神里立刻泛起戏谑与同情,
还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不用想也知道在嘲笑他。不远处,王婆的茶坊敞开着门,
那个干瘦如猴的老妇人正倚在门框上张望,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精明狡诈的光,
像只伺机而动的老狐狸。来了。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王婆是这场悲剧的关键推手,
也是西门庆与潘金莲之间的牵线木偶,若能先稳住她,或许能延缓情节的爆发,
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炊饼蒸熟后,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林默捡了两个个头最大、蓬松暄软的,用干净草纸包好,径直朝着王婆的茶坊走去。
王婆见他过来,脸上立刻堆起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哟,大郎,今日的炊饼闻着就香,
想必生意差不了。”“王干娘,尝尝鲜。”林默将炊饼递过去,语气平和,
既没有原主的卑微讨好,也没有刻意的疏离,“近日身子不大爽利,
出摊怕是要晚些、走得也偏些,还望干娘平日里多照应着点我家娘子,
别让街上的歹人缠上她。”王婆接过炊饼,指尖捏了捏,眼神闪烁了一下。
今日的武大郎不对劲——往日里见了她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今日不仅主动搭话,
语气还带着几分暗含的警告,像是看穿了什么。她皮笑肉不笑地应着:“大郎放心,
你家娘子是安分守己的人,紫石街谁不知道?倒是你,可得多保重身子,别累垮了。
”林默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走回自家铺前。他知道王婆不会轻易罢休,这两个炊饼,
既是示好,也是敲打——他清楚她的心思,劝她别打自己和潘金莲的主意,否则后果自负。
出摊时,林默故意绕开了西门庆常去的狮子楼、绸缎庄附近的街巷,
专挑偏僻的居民区和集市叫卖。他的炊饼手艺承袭原主,本就扎实,又悄悄加了点细盐提味,
口感比往日更胜一筹。加上他说话客气周到,不像原主那般木讷寡言,
遇到熟客还会多送一小块试吃,竟比往日多卖了近三成。傍晚收摊回来,
潘金莲见他筐里空空如也,桌上还摆着不少铜钱,脸上的嫌弃淡了几分,
却依旧没好脸色:“倒还不算太没用,没白让我等你一天。”林默没接她的话,
将铜钱仔细清点收好,分成两份——一份放在桌上当家用,一份小心翼翼藏进炕洞的暗格里。
“明日我打算多和点面,再做点甜口的炊饼,加些糖霜,试试能不能多卖点。
”他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感。潘金莲挑眉,
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甜口的?倒是新鲜。你自便,别指望我帮你揉面。”接下来几日,
林默一边按部就班地经营炊饼生意,一边暗中布局。他每日都会给王婆送两个炊饼,
偶尔还会蹲在茶坊门口跟她闲聊几句,有意无意地提起“近日听闻清河县来了伙泼皮,
专挑良家妇女下手,武都头出手收拾了好几拨,手段利落得很”,反复强调武松的威慑力,
字字句句都在敲打王婆。同时,他改良的甜口炊饼也顺利推出,
还搞起了“买三送一”“老客预定减两文”的小活动,生意日渐红火,
家里的境况肉眼可见地好转。面对街坊的嘲笑,他不再像原主那样低头逃避,要么视而不见,
要么淡淡回一句“各过各的日子,嚼别人舌根也发不了财”,久而久之,
那些闲人见讨不到好,也渐渐收敛了几分。潘金莲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见武大郎生意越做越好,说话做事也越来越硬气,虽依旧不待见他的容貌,
却也不再动辄呵斥打骂,甚至会主动帮着收拾灶台、清点铜钱。林默看在眼里,
却丝毫不敢放松——潘金莲的野心藏在骨子里,此刻的安分,不过是被生计暂时压制,
一旦西门庆出现,她心里的天平,未必不会倾斜。变故发生在第七日清晨。
林默刚挑着炊饼担子出摊没多久,就见郓哥挎着个装满水果的篮子,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机灵得很,靠在街头卖水果谋生,
原著里被西门庆收买后泄露了武大郎的行踪,后来又良心发现,把真相告诉了武松,
算是个亦正亦邪的关键小人物。“武大叔,武大叔!”郓哥压低声音,凑到他身边,
眼神里带着几分慌张,“方才我在狮子楼门口看见个穿绸缎衣裳的公子,油头粉面的,
身边跟着两个小厮,正跟王干娘咬耳朵呢,看那样子,像是在打听你家的事!”西门庆来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镇定,从筐里拿出两个热腾腾的炊饼递给郓哥,
声音压低:“谢了小兄弟。那公子是不是中等身材,下巴上留着小胡子,眼神里带着股傲气?
”郓哥咬着炊饼,用力点头:“对!就是他!武大叔,你可得小心点,那王干娘没安好心,
两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我知道了。”林默拍了拍郓哥的肩膀,
从钱袋里摸出五文钱塞给他,“小兄弟,往后你若看见那公子再来找王干娘,
就悄悄来告诉我,炊饼管够,还另有铜钱赏你。”郓哥眼睛一亮,连忙把铜钱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