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许飞。今天是我二十六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烛火。只有一张法院传票,
摊在满是油污的茶几上。还有手机屏幕里,空荡荡的银行卡余额截图。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壁。四周堆满了外卖盒和啤酒罐,
酸腐的气味裹着绝望,钻进每一个毛孔。这是属于失败者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手机突然亮起,屏幕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是李香娥发来的信息,最后一条。“许飞,
别再纠缠我了。”“我们早就结束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我扯了扯嘴角,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随手将手机扔向角落。“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碎裂,
像我此刻的人生。三个月前,我还是旁人羡慕的“成功人士”。有房有车,
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有李香娥,那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女朋友。我以为,
我抓住了全世界。后来才知道,我抓住的,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李香娥。
这个名字现在想来,都让我胃里翻江倒海。她是怎么缠上我的?哦,是在一次行业酒会上。
她穿着一条火红的吊带裙,裙摆摇曳,风情万种。一杯红酒“不小心”泼在我的定制西装上。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道歉,说要赔我一件新的。一来二去,她就成了我的女朋友。
她喜欢奢侈品,喜欢高档餐厅。喜欢一切闪闪发光、能彰显身份的东西。我为了满足她,
开始透支信用卡。向朋友借钱,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
甚至抵押了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我以为这是爱。男人嘛,本就该给女人最好的。
直到三天前,我撞破了真相。她和一个男人在酒店开房。那个男人,
开着我梦寐以求的保时捷。我冲进去,红着眼质问她。她却一脸冷漠地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许飞,你醒醒吧。”“你有什么?除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你还有什么?”“我的钱呢?我的房子呢?”我嘶吼着。“那是你自愿给我的啊。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带着刺骨的嘲讽。“怎么,后悔了?晚了。
”她甩开我的手,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满室刺鼻的香水味。
我一个人站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像个傻子一样,站了整整一夜。窗外的蔷薇花,
开得张扬又刺眼。2我浑浑噩噩地回到租住的破旧小区。房东王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脸色铁青。“许飞!这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再不交,就给我滚出去!”我低着头,
不敢看他。口袋里比脸还干净,连一块钱硬币都没有。“王叔……再宽限我几天。
”“我一定能凑到钱。”声音细若蚊蝇。“宽限?你都宽限多少次了!”王叔唾沫横飞,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告诉你,明天!明天再不交钱,我就把你东西全扔出去!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家门。家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
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凌乱的房间。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我的心猛地一跳。是蓝茉。除了她,没人会来我这个烂摊子一样的地方。我颤抖着手,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折,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清秀。“飞哥,
密码是你生日。先应急。”我翻开存折,上面的数字让我呼吸一窒。五万块。
这是蓝茉所有的积蓄。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微薄,省吃俭用好几年才存下来的。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存折,却感觉它重若千钧。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小时候,我被邻居家的大狗追着咬。是蓝茉冲出来,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在我面前。
她被狗咬伤了腿,却还笑着说没事。初中时,我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所有人都指责我,
只有她站在我身边。小声说:“飞哥,我知道你不是坏人。”高中毕业那天,
学校后山的蔷薇花丛开得正艳。她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蝇。“飞哥,你以后……会娶我吗?
”我当时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答应。“当然啦,我的小茉莉,我长大了一定娶你。
”可后来呢?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她留在了本地。距离和时间,冲淡了那份青涩的约定。
再后来,我遇到了李香娥。她热情似火,成熟妩媚,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而蓝茉,在我眼里,
只是一朵安静、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气的茉莉花。我忘了我们的约定。或者说,
我刻意忽略了它。我把存折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砸在存折上。我他妈真是个混蛋。我想起后山的蔷薇,那年开得再盛,也抵不过人心的凉薄。
3第二天一早,我揣着蓝茉的存折去了银行。我没有取钱。我不能用她的钱,
填补我自己捅出的窟窿。那样的话,我和李香娥又有什么区别?站在ATM机前,
看着屏幕上蓝茉的名字。我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见她。亲口告诉她,我错了。
凭着模糊的记忆,我找到了她工作的写字楼。她换了工作,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
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我在楼下等了整整一个上午。阳光从刺眼变得温和,终于等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背着帆布包。阳光照在她身上,干净又温柔。
和李香娥那种张扬的美,截然不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鼓起勇气走上前,
轻轻叫了一声:“小茉。”她看到我,明显愣住了。眼神里有惊讶,有担忧,
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飞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我……”我张了张嘴,
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苍白。“你吃饭了吗?”她没等我说完,
率先开口。我摇摇头。“走吧,我请你。”她转身,走向附近的一家面馆。
那是一家很小的苍蝇馆子,几张油腻的桌子,老旧的塑料凳。这种地方,
李香娥连脚步都不会停留。蓝茉熟练地点了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她还记得,我爱吃香菜。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我饿了一天一夜,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吃吧。
”她把筷子递给我,眼神温柔。我埋头吃面,不敢看她。面汤很咸,我却吃出了甜味。
“你的事……我听说了。”她突然开口。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李香娥……她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更多的是心疼。“对不起,小茉。”我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不该忘了我们的约定。”她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面。“都过去了。
”声音很轻。“没过去!”我急切地反驳。我想告诉她,我知道错了,我想弥补。“飞哥。
”她打断我,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汪深潭。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道歉,也不是回忆。”“你需要一份工作,需要重新站起来。
”是啊。我光顾着沉浸在痛苦和悔恨里,忘了现实有多残酷。连房租都交不起,
拿什么去弥补?“我……我能做什么?”我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问。
“我帮你留意了招聘信息。”她顿了顿。“我有个朋友的公司,招销售助理,要求不高,
就是辛苦。”“你愿意试试吗?”销售助理。我以前可是部门主管,手底下管着好几个人。
但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我用力点头,眼眶更红了。“我愿意!只要能赚钱,
什么都行!”窗外的蔷薇枝桠,探进一丝绿意,带着微弱的希望。
4蓝茉很快帮我联系了她朋友的公司。是一家卖办公耗材的小公司,老板姓赵,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试很简单。赵老板看了我的简历,又听蓝茉说了几句,就拍板录用了。
“小许啊,我看你是个踏实人。”“咱们这行,不看过去,只看将来。好好干!
”我感激地看向蓝茉。她朝我微微点头,眼里藏着笑意。就这样,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一个多小时公交车去公司。跟着老销售跑客户,
一家一家地推销打印纸、墨盒。被拒绝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一天跑十几家,
一张单子都签不下来。客户的冷脸,旁人的嘲讽,我都默默忍了。晚上回到家,
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一想到蓝茉那双信任的眼睛,我就咬牙坚持下来。一个月后,
我拿到了第一笔工资。三千二百块。不多,甚至不够以前李香娥买一支口红。
但这是我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干净又踏实。我第一时间给蓝茉转了两千块。附言:小茉,
这是你的钱,先还你一部分。她没收,很快把钱退了回来。“飞哥,你先还债,
再存点应急的。”“我的钱不急。”“不行!这钱我必须还你!”我态度坚决。
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消息。“那你请我吃饭吧,就上次那家面馆。”那天晚上,
我们又坐在了那张油腻的桌子旁。我给她碗里加了满满一勺牛肉。“小茉,谢谢你。
”我举起面前的汽水。“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完了。”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
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窗外,初夏的风吹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住哪儿?我从没去过你家。”她的动作僵了一下,
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就在附近,一个小单间,没什么好去的。”我没多想,
只当她是女孩子,不方便外人到访。那顿饭后,我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她会给我发招聘启事,怕我错过更好的机会。我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时,
她会发一个加油的表情包。简单的几个字,就能抚平我所有的疲惫。
我那颗被李香娥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正在被她一点点缝合。我以为,这就是救赎。却不知道,
我的青梅,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碎成了一片片。她只是拼尽全力,守着儿时的承诺,
不让我看见她的破碎。街角的蔷薇,悄然抽出了花苞。5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正准备去图书馆看书。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