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林墨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屋子里没有开灯,熟悉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没有开灯的欲望。摸索着换了鞋,将公文包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声音是屋子里唯一的动静。妻子走后一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死寂。他走到客厅,
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疲惫却无法让他入睡。眼睛睁着,
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是妻子当年亲手挑的。她说,家里一定要亮堂堂的,
才有生气。现在,它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就像这个家,也像他的心。
胃里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空虚感,他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不想动。动一下都觉得费力。
就这么饿死,似乎也不错。至少可以去陪她了。“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满室的死寂。林墨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他不想理会。
敲门声停顿了片刻,又固执地响了起来。“小林,在家吗?我是陈姐。”是房东。
一个55岁的女人,丈夫前些年也走了,一个人守着这栋不大不小的楼。林墨租了这里两年,
妻子在的时候,两家还常走动。现在,只剩下在楼道里遇见时,略显尴尬的点头。
他还是不想动。门外的陈姐似乎很有耐心。“小林,开开门,我闻到你屋里有股味儿。
”有味儿?林-墨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一股烟酒混合着加班熬夜的馊味。
他已经三天没正经洗澡了。真是狼狈。他叹了口气,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
拖着步子去开门。门“咔哒”一声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刺得他眯起了眼。
陈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盖儿的搪瓷碗。她穿着朴素的家居服,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耳边。看到林墨的样子,她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你看看你这孩子,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林墨没说话,只是木然地看着她。陈姐没等他邀请,自顾自地侧身挤了进来,
顺手按下了玄关的开关。温暖的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她将手里的碗放在餐桌上,
然后像巡视领地的将军,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窗户也不开,这空气得多闷。”她走到窗边,
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夜色和城市的霓虹涌了进来。“外卖盒子堆了几天了?都馊了!
”她弯腰,毫不嫌弃地将茶几下的几个塑料袋拎了起来。林-墨站在原地,像一个局外人,
看着这个女人在他的“领地”里忙碌。心里有些烦躁。他不喜欢别人侵入他的空间。
尤其是用这种带着怜悯的方式。“陈姐,不用了,我自己会收拾。”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姐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等你收拾,这房子都成垃圾场了。
”她把垃圾袋打包好,放在门口。然后,她走到餐桌边,揭开了搪瓷碗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我今天炖了锅鸡汤,给你盛了一碗。趁热喝了,
暖暖胃。”她把碗推到林墨面前。金黄色的汤汁上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几块鸡肉炖得烂熟。
林墨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有多久没闻到过这种家常的饭菜香了?一年了。
自从妻子走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厨房。“我……”他想说不饿。陈姐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别跟我说不饿。你看你瘦的,脸都脱相了。你老婆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
她能安心吗?”“老婆”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墨的心里。他浑身一僵,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陈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悔。“小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喝。”林墨打断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了那碗汤。汤很烫。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驱散了盘踞已久的寒意。那股暖流,似乎也流进了四肢百骸。他喝得很快,几分钟就见了底。
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陈姐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看到他吃完,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一些。
“锅里还有,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林墨摇了摇头,放下碗。“谢谢陈姐,我吃饱了。
”“饱了就行。”陈-姐点点头,拿起空碗,“那你早点休息,别总熬夜。人啊,得往前看。
”她说完,拎起门口的垃圾袋,准备离开。林墨站起来,送她到门口。“陈姐。
”他叫住了她。陈姐回头,“怎么了?”林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道:“垃圾我自己扔就行。”陈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没事,
我下楼正好顺手。你赶紧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好好睡一觉。”她说完,转身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又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空气里不再是死寂,
而是多了一丝鸡汤的余香。林-墨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低头,
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是啊,该洗个澡了。那一晚,林墨睡了一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第二天早上,他甚至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唤醒的。他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见过早晨的太阳了?他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走到厨房,
想烧点水喝。一低头,却看到垃圾桶旁边放着一个新的垃圾袋,
里面装着他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字迹娟秀有力。“衣服放洗衣机里,
倒一瓶盖洗衣液,按‘混合洗’就行。早饭在桌上,记得吃。”林墨一愣,快步走到客厅。
餐桌上,放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旁边同样压着一张纸条。
“自己蒸的肉包子,比外面买的干净。”林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馅儿,满口生香。是家的味道。
他慢慢地吃着,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接下来的几天,陈姐的“投喂”成了常态。
早上是包子油条小米粥。晚上是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她总有理由。“今天买的排骨多了,
你帮我吃点。”“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倒了可惜。”“你这孩子太瘦了,得补补。
”她从不进屋,每次都是把饭菜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林墨从一开始的抗拒,
到后来的默许,再到如今隐隐的期待。他甚至会刻意在饭点的时候,
竖起耳朵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那“咚咚咚”的敲门声,成了他灰色生活里唯一规律的节奏。
他的屋子,也渐渐有了人味。窗户每天都开着,阳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洒进来。
垃圾桶永远是空的。地板上再也看不到积灰。甚至连阳台上那几盆快要枯死的绿植,
也重新焕发了生机。林墨知道,这都是陈姐趁他上班的时候,偷偷进来打理的。他没有阻止。
他甚至有些贪恋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个家,又活了过来。这天晚上,林墨加班,
快十点才到家。他以为错过了晚饭,心里竟有些失落。可当他打开门,
却发现餐桌上依然摆着饭菜,用一个厚厚的棉罩子盖着。他走过去掀开,饭菜还是温的。
红烧肉,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他的心底,
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坐下来,慢慢地吃着。吃完饭,他去厨房洗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进这个曾经属于妻子的“战场”。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响起。
他笨拙地洗着碗,脑子里却在想,陈姐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每天这么照顾他,图什么呢?
他们非亲非故。就因为是邻居?就因为可怜他?他想不明白。洗完碗,他擦干手,
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家门,敲响了对面的门。他想把餐具还给她,顺便,说声谢谢。
门很快开了。陈姐看到他,有些意外。“小林?这么晚了,有事吗?”“陈姐,我来还碗。
”林墨将手里的碗递过去。“哎呀,不着急,明天我过去拿也一样。”陈姐接过碗,
却没有让他走的意思,“还没睡?”“嗯,刚吃完饭。”“工作别太累了,钱是赚不完的,
身体才是本钱。”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就像一个母亲。林墨点点头,“我知道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准备告辞。陈姐却突然开口了。“小林,
你……恨她吗?”林墨一怔,没反应过来,“谁?”陈姐的目光越过他,
望向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你妻子。
就这么把你一个人丢下,你恨过她吗?”第2章恨她吗?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猛地插进了林墨尘封已久的心脏,然后狠狠一拧。疼痛伴随着酸楚,瞬间席卷全身。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他只有无穷无尽的思念和悲伤,
像一个不见底的黑洞,把他所有的情绪都吸了进去。恨?他怎么舍得。
看到林墨瞬间苍白的脸,陈姐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
你怎么会恨呢。爱都来不及。”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林墨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悲伤,羡慕,
还有一丝……解脱?“我刚开始的时候,是恨的。”陈姐靠在门框上,
目光飘向了楼道尽头那片深沉的黑暗。“我恨老李,他怎么那么自私,说走就走,
把一堆烂摊子都丢给我。我恨他为什么不肯多撑一撑,哪怕一天也好。”“那时候我天天哭,
白天在人前撑着,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我觉得天都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墨静静地听着。他知道,陈姐的丈夫是几年前因为突发心梗去世的。他没想到,
这个平时看起来总是乐呵呵的女人,也有这样一段过去。“可后来,哭着哭着,就不恨了。
”陈姐转回头,看着林-墨,眼睛里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我开始想,
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看着我,看着孩子,他心里该有多难受。他肯定比我还不想走。
”“人啊,有时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心里憋着一股劲,不肯放过自己。”“小林,
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日子总得过下去。你才三十多岁,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林墨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这些大道理,他听过无数遍。亲戚,
朋友,同事,每个人都这么劝他。可道理是道理,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陈姐,
我……”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大晚上的,不说这些丧气话。”她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
“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好好睡个懒觉。”林墨点点头,
转身往自己家门口走。“对了。”陈姐又叫住了他。林墨回头。“明天中午,
来我这儿吃饭吧。”陈姐发出邀请,“我女儿从市里回来,我多做几个菜,你也过来,
热闹热闹。”女儿?林墨记得,陈姐有个女儿,好像在市里当老师,已经结婚了。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面对陌生人。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可看着陈姐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段时间,
他受了她太多的照顾。一顿饭而已。“……好。”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陈姐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中午十二点,准时过来啊!
”回到家里,林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陈姐那句“你恨她吗”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闭上眼,妻子的脸庞便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
她靠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一幕一幕,像是昨天才发生。心口又开始熟悉的抽痛。
他伸出手,摸向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冰冷一片。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
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框。照片上,他和妻子依偎在一起,笑得灿烂。
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照。照片上的她,那么鲜活,那么明亮。
林墨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我不恨你。”他轻声说,像是在回答陈姐的问题,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只是……想你。”第二天,林墨一觉睡到快十一点。醒来后,
他对着衣柜发了半天愁。里面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三色,款式沉闷。
这是他这一年来的穿衣风格。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生活里的色彩。可今天,
要去别人家做客。穿成这样,似乎不太礼貌。他翻了半天,
终于从箱底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那是妻子给他买的,他一次都没穿过。他换上衬衫,
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依然苍白,但那抹蓝色,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他刮了胡子,又仔细地梳了头。做完这一切,刚好十一点五十。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刚走到陈姐家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来啦?快进来!”陈姐系着围裙,
满脸笑容地招呼他。屋子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林墨换了鞋,走进客厅。
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站了起来。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
长相和陈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干练一些。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化着淡妆,
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很精神。“妈,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林哥?”女人开口,声音很清脆。
“对,这就是住咱们对门的小林。”陈姐一边介绍,一边给林墨拿了双拖鞋,“小林,
这是我女儿,李静。”“李静姐,你好。”林墨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李静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那目光并不算无礼,
却让林-墨有些不自在。“林哥好,常听我妈说起你,快请坐。”李静笑了笑,态度很客气。
林墨在沙发上坐下。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李静给他倒了杯茶,“林哥喝茶。
”“谢谢。”陈姐从厨房里探出头,“静静,你陪小林聊会儿,我这儿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好嘞,妈。”李静应了一声,在林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听我妈说,
林哥在附近写字楼上班?”李静主动开启了话题。“嗯,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那挺辛苦的吧,我们家那位也是,天天加班。”李静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闲话家常。
林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
尤其是陌生的女人聊天。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林墨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茶,
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李静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林哥,你别紧张。
我妈就是爱热闹,她一个人住,平时挺孤单的,难得我回来一次,她就想多找个人说说话。
”她的话,让林墨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陈姐人很好。”他说。“是啊,就是爱操心。
”李静叹了口气,“我爸走了以后,她就更爱操心了。之前操心我,现在我结婚了,
她就开始操心街坊邻居了。”她顿了顿,看着林墨,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林哥,
我妈跟我说起过你的事。我很抱歉。”林墨的心一紧,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没关系,都过去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李静却摇了摇头。“过不去的。”她定定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刻的理解。“我爸刚走那会儿,所有人都跟我妈说,节哀顺变,
人死不能复生。只有我知道,她每天晚上是怎么哭的。那种感觉,外人永远体会不到。
”林墨猛地抬起头,看向李静。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昨晚陈姐眼中一样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同样伤痛的人,才能有的共鸣。他的心防,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你……也……”“我那时候在上大学,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李静的眼神飘远,陷入了回忆,“我赶回家,看到的就是一张白布。我不敢相信,
前几天还跟我通电话,让我注意身体的人,就这么没了。”“那段时间,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我恨过,我怨过,我甚至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所以老天要这么惩罚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墨的心上。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被留下的那个人。“开饭咯!
”陈姐端着最后一锅汤从厨房里出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鲈鱼,还有几个爽口的小菜。色香味俱全。“快,小林,坐。
”陈姐热情地招呼着,“静静,给你林哥盛饭。”“好。”李静起身去盛饭。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小-林,尝尝我做的这个排骨,我女儿最爱吃了。
”陈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林墨碗里。“谢谢陈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林墨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可口,肉质软烂。很好吃。“怎么样?
”陈姐期待地问。“很好吃。”林墨由衷地赞叹。陈姐立刻笑开了花,“好吃就多吃点。
”这顿饭,林墨吃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饭桌上,陈姐和李静一直在聊天,
聊家里的琐事,聊李静工作上的趣闻。林墨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被问到,
也会简单地回答几句。他不再觉得拘谨和不自在。这种家庭的温暖和热闹,
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他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是一个外人,
而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吃完饭,李静主动去洗碗。陈姐则拉着林墨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陈姐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发表几句评论。
林墨陪着她看,心里却异常的平静。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耳边,是电视剧的嘈杂声和厨房里传来的水声。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有烟火气。林墨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些困。
不是那种身心俱疲的困,而是一种吃饱喝足后,慵懒的困意。他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或许,这样……也不错。他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李静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擦干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客气和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警惕。“林哥。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林墨瞬间清醒。他坐直了身体,“嗯?”陈姐还在专心看电视,
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李静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你对我妈,到底是什么想法?
”第3章李静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得林墨一个激灵。他猛地抬眼,
对上李静那双充满审视的眸子。什么想法?他对陈姐能有什么想法?一个租客对房东,
一个晚辈对长辈,一个被照顾的人对施予援手的人。还能有什么?“李静姐,你误会了。
”林墨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试图解释,“陈姐只是可怜我,照顾我一下,我……”“可怜?
”李静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妈不是慈善家。她对你好,
超出了一个普通房东和邻居的范畴。”她往前一步,逼近林墨,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妈什么都跟我说。她说你一个人过得很苦,
她说她看见你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我理解她的善心,但我不希望她的善心被人利用。
”利用?这个词让林墨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在李静眼里,他是个别有用心,
企图利用一个善良老人同情心的人。一股屈辱和愤怒,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可以接受别人的怜悯,但他不能接受这种侮辱。“我没有。”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对陈姐,只有感激。”“最好是这样。”李静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林哥,
我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现在有多难。但我妈,她也苦了大半辈子了。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她的每一个字,
都在警告他。离她母亲远一点。林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无力。是啊,他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他?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
颓废潦倒,接受着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女人的照顾。在任何人看来,这都太不正常了。
他的沉默,在李静看来,就是默认。李静眼里的警惕更深了。“我妈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
但你是个成年男人,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赖一个老人的照顾。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说完,她不再看林墨,转身对还在看电视的陈姐说:“妈,
我公司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陈姐一愣,回头道:“这么快就走?不多坐会儿?
”“不了,下次吧。”李静拿起自己的包,“您也别送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她走到玄关换鞋,经过林墨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小林,
那你也……”陈姐想让林墨也回去休息。“陈姐。”林墨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他站了起来,
走到陈姐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他的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种决绝。陈姐被他这个举动弄懵了,“小-林,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林墨直起身,看着她,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以后,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不劳您费心了。”说完,他没等陈姐反应,转身就走。他甚至没有跟李静打招呼,
径直拉开门,回了自己家。“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将陈姐担忧的呼喊和李静冰冷的目光,都隔绝在外。林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屋子里没有开灯,熟悉的黑暗再次将他包裹。但这一次,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安全感。
只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李静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现实。
他在依赖陈姐。像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她给予的温暖。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她的照顾,享受着她带来的烟火气。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敲门声,
期待那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他以为那是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却没想过,这束光,
可能会灼伤别人。是啊,陈姐凭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女儿。
她不欠他任何东西。他的悲伤,他的痛苦,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拖着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李-静说得对。他是个成年男人。他不该这样。林墨将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原来,那短暂的幸福,不过是他的一个幻觉。是他偷来的。现在,
物归原主的时间到了。从那天起,林墨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甚至比原来更糟。
他开始刻意躲着陈姐。早上,他会很早出门,避开陈姐晨练回来的时间。晚上,
他会加班到很晚,确定陈姐已经睡下才回家。他不再期待那“咚咚咚”的敲门声。事实上,
那敲门声也没有再响起过。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热气腾腾的饭菜。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
又开始堆积起来。屋子里,重新被死寂和冰冷占据。有几次,他在楼道里和陈姐迎面遇上。
陈姐想跟他说话,脸上带着担忧和欲言又止。“小林,你……”他却总是低下头,加快脚步,
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陈姐,我赶时间。”他用这种冷漠的方式,在她和自己之间,
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他知道这样做很残忍。对陈姐,也对自己。有好几次,
深夜里饿得胃疼,他都想冲到对面去敲门。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也不能再给自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了陈姐的“投喂”,
林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精神也越来越恍惚。工作上,
开始频繁出错。这天,他又因为一个数据错误,被部门经理叫到办公室,
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林墨!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这么简单的报表都能弄错!
你还想不想干了?”林-墨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训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经理骂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这个项目很重要,客户那边催得很紧!
今天必须把正确的报表交上来!你今晚加班,什么时候弄好,什么时候下班!
”经理把一沓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林墨默默地拿起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他视而不见。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他就那么坐着,从白天,到黑夜。
办公室的人一个个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头顶那一盏孤零零的灯。胃又开始疼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苏打饼干,干巴巴地啃了两口。难以下咽。他放下饼干,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个一个地核对数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把报表做完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关掉电脑,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写字楼。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他叫了辆车,报出地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他淹没。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行尸走肉的躯壳。甚至,
比以前更空洞。因为他曾经感受过温暖。体会过那种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原来,温暖是会让人上瘾的。而戒断的过程,是如此痛苦。回到小区,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经过陈姐家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亮。
她应该已经睡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突然“咔嚓”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陈姐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声控灯下,显得有些憔悴。“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墨愣住了。她……在等他?“陈姐,您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陈姐看着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你这孩子,
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林墨的心一颤,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你什么你!
”陈姐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以为你躲着我,我就不知道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想干什么?你想跟着你老婆一块儿去是不是?”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林墨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有……”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陈姐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
你为什么躲着我?是我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的!都不是!”林墨急忙否认。“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女儿那天说的话?
”陈姐一针见血。林墨的身体僵住了。陈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小林,静静那孩子,
就是嘴巴厉害,心是好的。她也是担心我。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
”林墨的声音很低,“她说的没错。我不该……不该再给您添麻烦。”“麻烦?
”陈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一个孤老婆子,每天闲得发慌,你让我有点事做,
给我个由头多做一碗饭,算什么麻烦?”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却又停在了半空中。最后,那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傻孩子。
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开。”“陈姐……”林墨再也忍不住,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陈姐看着他掉眼泪,也跟着红了眼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她嘴上这么说,声音里却全是疼惜。“还没吃饭吧?走,到我屋里去,我给你下碗面。
”她拉着他的手,就要往自己家里走。林-墨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擦了擦眼泪,
看着陈姐,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陈姐。”他反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我不住在这里了。”第4.章陈姐拉着他的手,猛地一僵。她脸上的心疼和温和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不解。“不住了?什么意思?你要搬走?”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这声响,又亮了起来。照亮了她眼中的慌乱。林墨看着她,
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惊惶。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他的决定,
又一次伤害了她。可他必须这么做。“嗯。”他点了点头,没有松开她的手,
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一点力量给她,也给自己。
“我已经找好房子了,在公司附近。明天就搬。”“为什么?”陈姐甩开他的手,
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因为我女儿?
她又跟你说什么了?”“不是。”林墨立刻否认,“跟李静姐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自己的决定?”陈姐冷笑,眼眶却红了,“你的决定就是一声不吭地从我眼前消失?
林墨,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邻居?”“我没有!”林-墨急了,
上前一步,想要解释,“陈姐,您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姐的情绪有些激动,“这里住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搬?是不是嫌我这个老婆子烦了?
嫌我多管闲事了?”“不是!”“那是什么!”面对陈姐的逼问,林墨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说因为他害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她,直到无法自拔?
说因为他害怕他们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会给她带来流言蜚语和麻烦?
说因为他害怕李静的警告,害怕自己真的会伤害到她?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在陈姐看来,就是默认。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最后,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悲伤。“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
声音里带着颤抖,“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管不着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耸动。“你走吧。明天什么时候搬,跟我说一声,我把押金退给你。”说完,
她就准备关门。林墨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了门板。“陈姐!”陈姐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地说:“还有事?”“我……”林墨看着她萧索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门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是陈姐疲惫的声音。“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这句话,
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林墨的胸口。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他抵着门的手,
无力地垂了下去。门,在他面前,缓缓地,决绝地关上了。“砰。”又是一声关门声。
这一次,隔开的,是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林-墨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楼道的灯,
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的家。屋子里,几个打包好的纸箱,
安静地立在角落。显得那么刺眼。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睁着眼睛,
直到天亮。第二天,搬家公司的人来了。林墨的东西不多,除了几箱书和一些衣物,
几乎没什么别的东西。工人们进进出出,发出各种嘈杂的声响。对面的门,一直紧闭着。
林墨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去敲门。想跟她好好道个别。想跟她解释清楚。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去。
他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也怕自己会动摇。东西都搬上车后,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一年多的房子。这里,有他和妻子最后的回忆。
也有陈姐带给他的,短暂的温暖。现在,他都要告别了。他拿出手机,给陈姐发了条信息。
陈姐,我走了。房子我已经打扫干净了。钥匙我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押金您不用退了,
就当是我最后一个月的房租。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保重身体。发完信息,
他没有等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他怕自己会看到什么,然后后悔。“先生,可以走了吗?
”搬家公司的司机在楼下催促。“就来。”林-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
下了楼。车子开动,小区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林墨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新的住处是一个老式小区的单身公寓,面积不大,
但离公司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林墨把行李搬进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然后,
他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他以为,换个环境,就能隔绝掉那些人和事。他以为,忙碌的工作,
可以填满他空虚的生活。他错了。他走到哪里,都好像能看到陈姐的影子。他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他会想起陈姐塞满他冰箱的各种食材。他拿起手机点外卖,
看到菜单上的番茄鸡蛋,会想起陈-姐做的番茄鸡蛋汤。他走在路上,看到跳广场舞的大妈,
会想起陈姐也喜欢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跟着音乐扭几下。她的身影,她的声音,
她做的饭菜的味道……无孔不入地侵占了他的生活。他这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
她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他搬离的,不是一个住所。
而是一个刚刚开始萌芽的,家的感觉。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闭上眼,
就是陈姐最后那个失望的背影。还有那句,“你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又”。这个字,
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他知道,她想起了她的丈夫。在他身上,
她看到了她丈夫的影子。而他,却像她丈夫一样,选择了“离开”。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一周后,林墨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在公司晕倒了。被同事送到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他是急性肠胃炎,加上低血糖,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林墨躺在病床上,
打着点滴。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比他的新家还要冷清。他拿出手机,开机。无数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公司的同事。还有几个,是李静打来的。他心里一惊。李静找他干什么?
他点开信息,看到了李静发来的最后一条。林墨,你到底在哪里?我妈病了,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信息发送时间,是三天前。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陈姐病了?怎么会?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李静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林墨?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李静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陈姐她……她怎么了?
”林-墨的声音都在发抖。电话那头,李静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妈……她前几天煤气中毒,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煤气中毒。昏迷。这几个字,
像晴天霹雳,把林墨整个人都炸懵了。“怎么……怎么会这样?”“都怪我!
”李静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妈就一直不对劲。不吃饭,
不睡觉,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我本来想接她去我那儿住几天,她说她不习惯。
”“前天晚上,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我心里不踏实,就赶了回来。一开门,
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煤气味。我妈就倒在厨房里……”“我送她到医院,医生说,再晚一点,
人就没了……”李静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林墨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像筛糠。他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他没有搬走,
如果他还在她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一个人在家,心情不好,精神恍惚,
才会……“她在哪家医院?”林墨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李静报出了医院的名字。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就是他现在住的这家医院。“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
拔掉手上的针头,不顾护士的阻拦,发疯一样地冲出了病房。
他甚至都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病号服。他冲到住院部大楼,按照李静说的楼层和病房号,
一路狂奔。终于,他找到了那间病房。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玻璃,
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陈姐。她闭着眼睛,脸上戴着氧气罩,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
监护仪上,跳动着微弱的曲线。她看起来那么虚弱,那么了无生气。
再也不是那个会对他唠叨,会对他笑,会给他做热饭热汤的陈姐了。林墨的腿一软,
差点跪倒在地。李静就守在外面,看到他来,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她冲过来,
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林墨,你满意了?
”第5章这一巴掌,打得林墨的脸火辣辣地疼。也打得他瞬间清醒。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承受着李静所有的愤怒。“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对不起?”李静冷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妈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她揪住林墨的病号服领子,
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离我妈远一点!你为什么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