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渡川人遇异客忘川河的水永远是灰濛濛的，像被揉碎的云絮沉在河底，
泛着若有若无的冷光。苏辞撑着乌木船桨，将一叶扁舟泊在河心的雾霭里，
指尖捻着枚温润的羊脂玉牌，上面刻着 “渡川” 二字，是他守在这里第三百年的凭证。
作为忘川唯一的凡人渡者，苏辞没有仙骨，没有妖力，
仅凭这枚玉牌能在三界缝隙中自由穿行。他的职责本该是引渡亡魂，可三百年前一场变故后，
他在河心架起了一座书肆，取名 “忘川阁”，专门做一桩特殊的生意 —— 交易记忆。
亡魂可典当最珍贵的记忆，换取重返人间一日的机会；活人若愿割舍一段过往，
便能向他求问一个未解之谜。书肆的木牌挂在船檐下，风吹过便发出 “叮铃” 的脆响，
在死寂的忘川河畔格外清晰。这日黄昏，雾霭比往常更浓，
连河面上漂浮的曼珠沙华都隐去了血色。苏辞正擦拭着书架上的古卷，
忽然听见船板 “吱呀” 一声轻响，抬头便见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立在船头，
衣袂上沾着未干的露水，眉眼间带着三分倦意，七分疏离。“渡川先生？” 男子声音清润，
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晚辈沈清辞，想典当一段记忆。”苏辞放下抹布，
指了指对面的乌木椅：“沈公子是活人。”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忘川阁三百年来，
活人访客寥寥无几，且大多带着必死的执念。沈清辞坦然落座，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丝帕，
轻轻展开，里面裹着半片残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模糊的 “瑶” 字。“我想知道，
三百年前，洛瑶仙子为何要背叛天界，堕入妖道。”苏辞的指尖顿了顿，
目光落在那半片玉佩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三百年前那场仙妖大战，
洛瑶仙子本是天界最受宠的战神，却在决战之日倒戈，助妖界攻破南天门，此后便销声匿迹，
成为三界最大的谜。而他苏辞，正是那场大战中，唯一存活的凡人将领。
“你要典当什么记忆？” 苏辞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沈清辞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我想典当，关于洛瑶仙子的所有欢喜记忆。
”苏辞微微挑眉。记忆交易的规矩是，典当的记忆必须是交易者最珍视的，否则无法生效。
一个人愿意割舍所有与某人相关的欢喜，要么是恨到了极致，要么是爱到了骨髓，
宁愿忘记所有美好，也不愿再受思念之苦。“典当之后，你会忘记与她相关的所有快乐，
只余下痛苦与执念。” 苏辞提醒道，“这样，你也要换？”沈清辞抬起头，
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真相，无论代价是什么。”苏辞不再多言，
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空白的书卷，又拿出一支用忘川水淬炼的毛笔。“握住笔，
想着你与她最欢喜的记忆，让笔尖沾染你的心绪。”沈清辞依言照做，指尖刚触碰到笔杆，
便有晶莹的泪光从眼角滑落。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桃花树下，
白衣仙子执剑起舞，剑光映着她含笑的眉眼；寒潭边，她为受伤的他疗伤，
指尖的温度温暖得让人心颤；星河下，她轻声说，清辞，待我平定妖患，
便与你归隐山林……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温暖的光晕，顺着笔尖流淌到书卷上，
化作一行行金色的字迹。随着字迹增多，沈清辞的脸色渐渐苍白，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
那些欢喜的情绪正在从他的灵魂中被抽离。半个时辰后，书卷上的字迹停止了流动，
化作一颗璀璨的金色光点，融入书卷之中。苏辞收起书卷，将其锁进书架最顶层的暗格，
那里摆满了这样承载着记忆的书卷。“真相是什么？”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执念。苏辞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忘川水，缓缓开口：“三百年前，
妖界之所以能大举入侵，是因为天界出了内奸，与妖界勾结，泄露了天界的布防图。
而那个内奸，并非洛瑶仙子。”沈清辞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是谁？
她为何要认下所有罪名？”“内奸是当时的天枢星君。” 苏辞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洛瑶仙子发现了他的阴谋，却被他设计陷害。
天枢星君以凡人的性命要挟 —— 当时你所在的沈氏一族，是镇守人间边界的世家，
全族被他掳至妖界，作为人质。”“洛瑶仙子若不承认通敌，他便要将沈氏全族炼化为妖丹，
增强妖界的力量。她为了救你的族人，只能选择背负骂名，倒戈相向，
实则是为了暗中保护沈氏，同时寻找机会揭穿天枢星君的阴谋。”沈清辞浑身一震，
脸上血色尽失，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卷纷纷掉落。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若她是为了救我族人，为何战后沈氏还是满门抄斩？
”“因为天枢星君言而无信。” 苏辞叹了口气，“洛瑶仙子倒戈后，
暗中将沈氏族人送出妖界，却被天枢星君的亲信发现，半路截杀。洛瑶仙子拼死救下了你，
将你藏在人间的一处山谷，又为了引开追兵，故意堕入妖道，让三界都以为她是真的背叛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成为三界公敌，天枢星君便会放松警惕，你也能平安活下去。
可她没想到，天枢星君早已视你为隐患，三百年间一直在暗中寻找你的踪迹，想要斩草除根。
”沈清辞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这些年总被莫名的追杀，
为何每次濒临死亡时，总会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保护他。那是洛瑶仙子，即使堕入妖道，
即使被三界唾弃，也从未放弃过保护他。而他，却因为世人的流言蜚语，
因为沈氏满门的血海深仇，一直痛恨着她，甚至不惜典当与她相关的所有欢喜记忆，
只为寻求一个 “真相”。可真相摆在面前，却比任何痛苦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她…… 她现在在哪里？” 沈清辞声音颤抖，带着最后的希冀。
苏辞望着窗外茫茫的雾霭，眼神悠远：“三百年前，她引开追兵后，便被天枢星君打成重伤，
坠入了忘川河。按说，坠入忘川的仙者，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被忘川水洗去记忆，
成为孤魂野鬼。可洛瑶仙子身具上古灵力，或许…… 还活着。”“我要去找她。
”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燃起光芒，“无论她在哪里，我都要找到她，向她道歉。
”苏辞摇了摇头：“忘川河绵延万里，河底是无尽的虚空，且布满了妖魔鬼怪，你一个凡人，
进去必死无疑。更何况，天枢星君如今已是天界的掌权者，他绝不会允许你找到洛瑶仙子，
揭穿他的真面目。”“那我该怎么办？” 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绝望。苏辞沉默片刻，
从怀中取出那枚 “渡川” 玉牌，
递到沈清辞面前：“这枚玉牌能护你在三界缝隙中安全穿行，也能让你在忘川河底短暂停留。
但它只能用一次，且会消耗你一半的寿命。另外，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人，
她或许能帮你找到洛瑶仙子。”“谁？”“妖界的九尾狐帝，白凤九。” 苏辞说道，
“三百年前，洛瑶仙子曾救过她的性命，她一直感念这份恩情，
这些年也在暗中寻找洛瑶仙子的下落。”沈清辞接过玉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仿佛还带着苏辞的体温。“多谢渡川先生。” 他深深作揖，“若我能找到洛瑶仙子，
必定回来报答先生的恩情。”苏辞摆了摆手：“我与洛瑶仙子也算旧识，帮你，也是帮她。
只是，你要记住，无论你找到她时，她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不要忘记，她从未背叛过你，
从未背叛过她心中的道义。”沈清辞重重点头，转身踏上船头，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
苏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拿起桌上的忘川水，一饮而尽。水的味道冰冷刺骨，
像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中，洛瑶仙子倒在他面前时，溅在他脸上的血。
他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沈清辞。当年洛瑶仙子将沈清辞藏起来后，曾来见过他，
将半片玉佩托付给他，说若是有朝一日沈清辞来找她，便将这半片玉佩交给他，让他知道，
她从未忘记过承诺。而那本承载着沈清辞欢喜记忆的书卷，苏辞并没有真的锁起来。
他打开暗格，取出书卷，轻轻翻开，金色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映出桃花树下那对璧人的身影。“洛瑶，三百年了，你究竟在哪里？” 苏辞低声呢喃，
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忘川河的雾霭越来越浓，将整个忘川阁笼罩其中，只有船檐下的木牌，
还在 “叮铃” 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三百年前那段未了的情缘，和即将揭开的更大阴谋。
第二章 妖界狐帝的秘闻沈清辞握着渡川玉牌，按照苏辞指引的方向，一路向西，
前往妖界的栖息地 —— 万妖谷。玉牌果然神奇，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
只要感受到玉牌散发出的气息，便纷纷退避三舍，不敢靠近。三日后，他终于抵达万妖谷。
谷口被一层厚厚的妖雾笼罩，雾中隐约可见狰狞的兽形轮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气。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长剑，将玉牌举在胸前，缓缓踏入妖雾之中。妖雾中并无攻击，
反而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妖雾渐渐散去，
眼前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深处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的屋顶由琉璃瓦铺成，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这便是妖界的皇宫 —— 九尾宫。
沈清辞刚走到宫门口，便被两名身着黑衣的妖兵拦住。“来者何人？竟敢擅闯九尾宫！
” 妖兵的声音冰冷，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我是沈清辞，受渡川先生所托，
前来求见狐帝白凤九。” 沈清辞取出渡川玉牌，递到妖兵面前。妖兵看到玉牌，
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收起武器，恭敬地说道：“原来是渡川先生的客人，请随我来。
”跟着妖兵穿过层层宫殿，沈清辞终于来到大殿之上。大殿中央的宝座上，
端坐着一位身着红色宫装的女子，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一双狐狸眼妩媚动人，
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散发着强大的妖气。她便是妖界的统治者，
九尾狐帝白凤九。“你就是沈清辞？” 白凤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目光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三百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洛瑶那丫头心心念念的人。
”沈清辞躬身行礼：“晚辈沈清辞，见过狐帝。晚辈此次前来，
是想向狐帝打听洛瑶仙子的下落。”“洛瑶……” 白凤九的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
“那丫头，可真是个傻子。为了救你们沈氏一族，不惜背负千古骂名，堕入妖道，
最后还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狐帝，您知道她的下落？” 沈清辞连忙追问，
眼中充满了希冀。白凤九摇了摇头：“三百年前，她引开天枢星君的追兵后，
便坠入了忘川河。我派人在忘川河底搜寻了百年，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不过，
我倒是知道一个关于她的秘密，或许能帮你找到她。”沈清辞心中一紧：“什么秘密？
”“洛瑶并非真正的天界仙子。” 白凤九缓缓说道，“她的真身，是上古时期的灵犀兽，
拥有穿梭时空、窥探人心的能力。当年她之所以能成为天界战神，
是因为她的母亲曾是天界的上神，而她的父亲，却是妖界的始祖。”“她是仙妖混血？
” 沈清辞震惊不已。三界之中，仙妖混血向来被视为异类，天界和妖界都不会接纳，
洛瑶仙子竟然隐藏着这样的身份。“不错。” 白凤九点了点头，
“天枢星君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一直视她为眼中钉。三百年前的仙妖大战，
其实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目的就是要除掉洛瑶，同时夺取她身上的灵犀兽血脉，
增强自己的力量。”“洛瑶发现了他的阴谋后，本想向天帝揭发，
可天枢星君早已买通了天界的各大长老，洛瑶孤掌难鸣。无奈之下，
她只能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阻止这场阴谋，保护你和沈氏一族。”沈清辞的心如刀绞，
他终于明白，洛瑶仙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而他，却误解了她三百年，
甚至典当掉了与她相关的所有欢喜记忆。“狐帝，那我该如何找到她？
”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哽咽。“灵犀兽的血脉有一个特性，只要遇到与自己有深厚羁绊的人，
便会产生共鸣。” 白凤九说道，“你与洛瑶有过婚约，彼此的羁绊极深。
你手中的半片玉佩，其实是灵犀兽的信物，另一半在洛瑶手中。只要你带着这半片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