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搬家===========================拆迁款到账短信亮起时,
我正在省肿瘤医院的走廊里。
XX银行您尾号8876的账户到账300,000.00元,
余额300,012.34元。三十万。对于青云村一套三百年的老宅来说,
这个数字讽刺得像一记耳光。但我没时间愤怒,也没资格谈判——妈妈在透析室里,
下一期治疗费十五万,最迟后天交。“林晚,字签了吧。”村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全村就剩你家了。度假村项目耽误一天,损失几十万,你担不起。
”我握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村长,我家老宅是清中期建筑,县志上有记载,
评估价至少一百五十万……”“那是危房!”村长打断我,“评估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主体结构严重损坏,有安全隐患。三十万是最高补偿了。你别不知足。
”我看向透析室的方向。玻璃窗内,妈妈苍白的脸在仪器灯光下几乎透明。尿毒症晚期,
换肾是唯一活路,手术费加后期抗排异,至少要八十万。这三十万,是救命钱。
也是卖祖宅的钱。“我签。”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就对了。今晚就搬,
明天挖掘机进场。”村长顿了顿,“你也别怨村里,大家都要过日子。度假村建起来,
全村都能享福。”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发冷。享福。用我家的祖宅,
我家的历史,我妈妈救命的机会,换全村享福。回到病房,妈妈正在昏睡。
我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办了出院手续。医生说,妈妈的情况必须尽快手术,不能再拖。
晚上九点,我租了辆车,载着妈妈回到青云村。村子已经空了。
原本错落有致的青瓦房变成了一片废墟,碎石瓦砾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只有我家老宅还孤零零地立在村东头,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碑。“小晚……”妈妈虚弱地开口,
“真的要搬吗?这房子是你太爷爷太爷爷传下来的……”“妈,房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去省城,做完手术,我带你去看海,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妈妈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老宅,眼泪无声地流。我冲进老宅,开始疯狂打包。
衣服、被褥、锅碗瓢盆,能带走的都带走。时间紧迫,我只能挑最重要的。凌晨一点,
我在阁楼翻找爷爷留下的医书时,碰倒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很旧,铜锁已经锈死。
我用力掰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笔记,和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笔记是爷爷的笔迹,
扉页写着:“林家世代守宅录”。我匆匆翻开,前面记录着老宅历次修缮、风水布局。
翻到最后一页,心跳骤然停止。“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初七,地动,宅基现古墓。
请白云观道长勘之,断为宋代将军墓,有七星镇魂格局。道长嘱:格局完好则平安,
若动土破局,必生祸殃。林家子孙,当谨守此秘,护宅护墓。
”下面是一张简陋的墓穴结构图,标注着七星方位。宋代将军墓?七星镇魂?我猛地抬头,
透过阁楼的小窗看向外面。月光下,挖掘机的黑影已经停在老宅不远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笔记最后一句话,墨迹深重,几乎力透纸背:“切记:墓不可动,魂不可惊。若不得已,
需以七件古物重布七星阵,方可化解。”七件古物?什么古物?去哪里找?“林晚!
搬完了没?”外面传来拆迁队长的吼声,“天亮前必须清空!别磨蹭!”我顾不上细想,
把笔记和罗盘塞进随身背包,冲下楼。凌晨三点,最后一箱行李装上车。
我扶着妈妈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老宅。月光下,老宅的轮廓沉默而悲伤,
像一位被遗弃的老人。“走吧。”妈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车子发动,驶出村子。
后视镜里,老宅越来越小,最终被黑暗吞噬。开上省道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我透过后视镜,
看到青云村方向,第一缕晨光照亮了挖掘机的钢铁臂膀。那一瞬间,我莫名心悸。
爷爷的笔记在背包里沉甸甸的,像一句未尽的诅咒。
第2章 狂欢与异动===========================三个月后,
我坐在省城出租屋里,给妈妈熬中药。手术很成功,但后期抗排异治疗花光了所有钱。
我白天在考古研究所打零工,晚上接文案兼职,勉强维持着药费和房租。偶尔刷到家乡新闻,
都是“青云度假村项目进展顺利”“打造全省最美乡村文旅标杆”之类的宣传。视频里,
村长穿着崭新的西装,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们村抓住了乡村振兴的机遇,
全体村民都享受到了发展红利……”弹幕一片叫好:“村长有眼光!”“羡慕,
我们村什么时候拆迁?”我关掉视频,胸口堵得难受。那些“红利”里,有我家老宅的骨头,
有我妈妈的命换来的三十万。又过了半年,度假村开业的消息铺天盖地。
宣传主打“古村新生”:保留了部分“古建筑风貌”,
实际上是把拆迁时挖出来的青砖、石磨、老木头,做成所谓的“复古装饰”。
最吸引眼球的是中央的“星空无边界泳池”,宣传语是:“躺在泳池里,仰望千年星空。
”我看到那张航拍图时,浑身血液都凉了。泳池的位置,正好压在我家老宅原址上。
也就是笔记里标注的,古墓正上方。七星镇魂格局,最重要的“天枢位”,
被压在了钢筋混凝土和瓷砖下面。我拿起手机,想给村里打个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终究没按下去。说什么呢?说你家泳池下面有古墓,会出事?他们会信吗?
恐怕只会骂我眼红,想讹钱。算了。我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考古报告。也许是我多虑了。
几百年都过去了,能有什么事?然而,怪事还是悄悄发生了。先是工地上的工人。王老五,
村里最壮的汉子,在挖地基时突然昏倒,口吐白沫。送医院检查,一切正常,
但醒来后眼神呆滞,
整天念叨:“有影子……穿盔甲的影子……”接着是搅拌机莫名其妙卡死,电工检修时触电,
虽然没出人命,但右手废了。村民私下议论,但被村长压了下去:“都是意外!别瞎说,
影响度假村开业!”开业前一周,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夜晚巡逻的保安说,
听到泳池方向有马蹄声和金属碰撞声。调监控,只看到水面无风起浪,
一圈圈涟漪从池底扩散开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腾。村长请了“大师”来看,
大师绕着泳池转了三圈,面色凝重:“此地阴气太重,需做场法事。”法事做了,香烧了,
纸钱撒了。马蹄声停了三天。第四天夜里,值班的保安老李,
被发现溺死在深仅一米的泳池儿童区。监控显示,他自己走进去,
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拽住脚踝,生生按进水里。尸体打捞上来时,老李的眼睛瞪得极大,
瞳孔里倒映着某种扭曲的影像——后来法医说,那是极度恐惧导致的眼底出血。
但村里流传的版本是:老李眼里,有一个穿盔甲的无头人影。恐慌开始蔓延。但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投资方施加压力,媒体宣传已经铺开,开业日期不能改。村长召集全村开会,
拍着桌子吼:“谁再传播谣言,就是全村的罪人!度假村开不起来,大家的钱都打水漂!
”钱。这个字压住了一切恐惧。开业当天,锣鼓喧天,彩旗飘扬。第一批游客涌入,
大多是冲着“网红星空泳池”来的年轻人。他们拍照、打卡、发小红书,
对之前的“意外”一无所知。“这泳池太美了!水好清!”“晚上星星肯定超好看!
”“我要在这里直播!”欢呼声,笑声,淹没了地下沉默的警告。第七天。
第一批游客退房的日子。早上七点,保洁阿姨推开301房门,尖叫着跑出来。房间里,
三个女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面色青白,
手腕上都有深浅不一的割伤——是用碎玻璃自己划的。送医抢救,命保住了,但精神恍惚,
反复说同一句话:“他让我们陪他……在地下……”紧接着,
302、303、305……二十七个游客,不同程度出现自残、梦游、幻听症状。
最严重的一个男生,用牙刷捅穿了自己的耳膜,说:“有马蹄声,
太吵了……”媒体蜂拥而至。“青云度假村灵异事件”冲上热搜。投资方连夜撤资,
银行冻结贷款,度假村查封。一夜之间,青云村从“乡村振兴典范”,
变成了“鬼村代名词”。村民的存款,儿子的婚房,孙子的学费,全都随着度假村的崩塌,
化为泡影。而这时,有人想起了林家。想起了那座三百年老宅。
想起了林家世代“守宅”的传说。
跪求救命===========================妈妈术后恢复得很好,
已经能下楼散步了。我在考古研究所转正,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我们计划下个月去海南,
完成妈妈看海的愿望。那天下午,我刚下班回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地址显示是老家县城。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林晚……是林晚吗?”声音苍老而急切,
是村长。我没说话。“林晚,你听我说,村里出大事了!”村长语无伦次,
“度假村……那个泳池……死人了!不,没死,但比死了还可怕!游客都疯了,自残,
梦游……现在全村都被调查,度假村封了,钱没了……林晚,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我靠在墙上,缓缓开口:“村长,我家老宅是危房,值三十万。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不是危房!不是!”村长几乎在吼,“老宅下面有东西对不对?
你爷爷是不是留下过什么话?林家是不是知道怎么镇住那东西?”我沉默。“林晚,
当初是村里对不起你,补偿款给少了,逼你签字……我道歉,我代表全村给你道歉!
”村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现在真的出人命了!再这样下去,全村都要完蛋!
你妈妈也是在村里长大的,你就忍心看着乡亲们……”“我妈差点死在医院的时候,
乡亲们在哪儿?”我轻声问。电话那头死寂。良久,村长哑声说:“我们在你家门口。林晚,
求你回来看看。几十口人……跪着等你。”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妈妈从卧室出来,
担忧地看着我:“小晚,谁的电话?”“村长。”我说,“村里出事了,度假村闹鬼,
游客受伤,现在全村求我回去救命。”妈妈愣住,
然后长长叹了口气:“是那个墓……动了吧?”我惊讶:“妈,你知道?
”“你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过一些。”妈妈坐下,眼神恍惚,“他说,林家祖上是守墓人,
守着一个宋代将军的墓。墓里有冤屈,要靠七星格局镇着。格局在,平安;格局破,
必出祸事。”“那您当初怎么不告诉我?”“告诉你有什么用?”妈妈苦笑,“三十万,
是我的命。我知道你会怎么选。”我无言以对。是的,如果当初知道,我依然会签字。
妈妈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去吧。”妈妈忽然说。我抬头。“去吧,小晚。
”妈妈握住我的手,“冤有头,债有主。那将军冤屈,不该祸及无辜游客。
村里人……虽然自私,但罪不至死。你能救,就去救。
”“可是您的身体……”“我已经好了。”妈妈微笑,“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老宅。
哪怕只剩一片废墟。”第二天,我请了假,带妈妈坐高铁回县城,再转车去青云村。远远的,
就看到村口黑压压一片人。车子停下,我扶妈妈下车。“噗通——”村长第一个跪下了。
紧接着,二叔公、三婶、王老五的媳妇、李寡妇……几十号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有的低着头,有的满脸泪痕,有的眼神躲闪。这个场景,荒诞得像一场戏。一年前,
他们也是这样围在我家门口,逼我签字,催我搬家。一年后,同样的地点,
他们跪着求我救命。“林晚,我们错了……”村长老泪纵横,“当初不该逼你,
不该贪那点补偿款……现在报应来了,求你看在乡亲一场的份上,救救我们……”“林晚,
我家柱子还在医院,疯疯癫癫的,医生说是精神分裂……”“我家钱全投进去了,
现在血本无归,房贷都还不上了……”“救救我们吧林晚……”哭诉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凉。
“都起来吧。”我说,“我去看看。
七星残局===========================度假村已经人去楼空。
封条横七竖八地贴着,宣传横幅被风撕裂,在半空中飘荡。泳池里的水已经抽干,
露出蓝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刺眼得诡异。我拿出爷爷的罗盘,走到泳池中央。
罗盘指针刚放平,就开始疯狂旋转,像一只受惊的鸟。不是缓慢偏移,是高速旋转,
快得几乎看不清。“这……”村长跟在我身后,脸色煞白。我没理他,
对照笔记上的七星方位图,开始勘测。天枢位——泳池正中心,原老宅堂屋位置。
现在压着钢筋混凝土底座。天璇位——泳池东侧,原灶房位置。现在是一排更衣室。
天玑位——泳池南侧,原院墙位置。现在是景观假山。天权位——西侧,原古井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