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门坳异闻楔子 青门坳异闻1998年秋,浙闽交界的玄武山脉连降暴雨。
省民俗研究所的档案柜里,一份泛黄的《青门坳村志》被翻了出来,
扉页上的朱批早已褪色:“此村诡谲,逢猪年闭山,勿入。”村志修于清光绪九年,
最后一则记载停在1947年——丁亥猪年,“双祭毕,海泛红三日,村舍半毁,
余者十不存一”。修志人陈敬之的笔迹潦草慌乱,末尾只留了八个字:“山海相噬,
无人生还。”没人知道,这份被束之高阁的村志,会在一个月后,成为三个年轻人的催命符。
2 迷途1998年10月28日,寒露后的第七天。
沈砚的吉普车陷在玄武山深处的泥沼里时,车载电台里的最后一丝信号也断了。
“青门坳路段冲毁,切勿……”滋滋的电流声吞没了后半句,只留下满车的寂静。
“指南针彻底废了。”陈野捏着军用指南针,表盘里的指针疯转如陀螺,
指北针的红针甚至死死钉在了南方,“这地方磁场异常,不是普通的深山。”沈砚推开车门,
深秋的雾气裹着刺骨的寒意涌进来。她是民俗研究所的实习生,这次跟着师兄陈野进山,
本是为了调研“闽东深山祭祀文化”,顺便帮大学同学林雀采集潮间带生物样本。
林雀是海洋生物系的研究生,背着半人高的标本箱,此刻正皱着眉,
用指尖捻起一片沾着暗红色污渍的落叶。“沈砚,你闻。”林雀的声音发颤,
“不是腐叶的味道,是腥的。”沈砚吸了吸鼻子,
一股复杂的气味钻进鼻腔——陈旧兽皮的膻腥、干涸血液的铁锈味,
还有一种像湿发闷在密闭空间里的酸腐气,混在山间的雾气里,浓得化不开。
三人的补给只够撑两天。吉普车的轮胎陷在泥里,轮毂早已被腐殖土裹满,
陈野用工兵铲挖了半小时,只挖出一滩发黑的泥水。“只能往前走。”陈野背起登山包,
把折叠刀别在腰后,“地图上标着,三公里外有个青门坳,是个古村,先去借宿,
明天再想办法出山。”他们踩着被暴雨冲毁的砂石路,走进了浓雾深处。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青苔滑腻,石板缝里嵌着细碎的白色毛发——不是兽毛,
更像是人的头发。林雀的标本箱撞在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死死抓着沈砚的胳膊,
指节发白。“那是什么?”林雀突然指向前方。雾气里,隐约露出一道黑瓦矮墙,
墙头上插着生锈的铁刺,刺上挂着白色的布条。风一吹,布条拍打墙身,
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缓慢地拍手。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村口的界墙。墙后,
青黑色的镬耳楼错落排布,石墙厚达半米,屋顶压着千斤重的青石,
是闽东沿海防台风的典型建筑。可整座村子静得诡异,没有炊烟,没有犬吠,
甚至连虫鸣都听不到,像一座被时光封死的坟墓。村口的老槐树需三人合抱,
树干皲裂如枯皮,枝桠上挂满了白色布条,布条上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淡红的印记。树下立着一块青石碑,碑身爬满青苔,
篆字“青门古坳”依稀可辨,右下角的小字刻着:“康熙二十三年,陈氏迁此,立村守灵。
”“康熙二十三年,迁海复界。”陈野喃喃自语,“当年清廷强令沿海居民内迁三十里,
这村子,是回迁的渔民建的。”沈砚的目光落在树干上,一道深痕里嵌着一小截发白的骨茬,
指尖粗细,带着指节的弧度——是人的手指骨。胃里骤然翻涌,
她拉着林雀就要转身:“我们走,这地方不能待。”“有火光。
”陈野的手电筒光束穿透雾气,指向村子深处,“幽绿色的,应该是篝火。
”那点绿光在雾里忽明忽暗,像鬼火。可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沈砚咬了咬牙,跟着陈野踏进了青门坳。街道呈“丁”字形,两旁的石屋门窗紧闭,
门缝里塞着干枯的艾草。墙面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有的符文里嵌着人的头发,
有的沾着早已发黑的血印。沈砚蹲下身,
摸着墙面上的刻痕——是“太岁”“亥酉”“献皮”的篆字,
与她在研究所里见过的古祭祀符文如出一辙。走到街道尽头的晒谷场,
三人终于看清了那团绿光的真面目。那是一堆幽绿色的篝火,火苗舔舐着浸过桐油的樟木,
却没有发出半点噼啪声,只透着刺骨的阴冷。篝火旁堆着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全是裹着野兽皮毛的人形包裹,皮毛灰黑斑驳,有的沾着干枯的黑毛,
有的边角渗着暗褐色的血痂,轮廓与成年人别无二致。十几个村民围站在篝火旁,
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圈。他们大多是老人和中年妇女,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干裂,
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有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
衣角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有人的头皮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抓挠过。
陈野放轻脚步,走到人群边缘:“老乡,我们是路过的,车子陷在山里了,想借个电话,
再讨碗热水。”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们,冰冷、空洞,
像在打量三件货物。离陈野最近的老人缓缓转头,脖子转动时发出“咔咔”的声响,
像干枯的树枝在断裂。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里嵌着黑泥,嘴唇动了动,
发出沙哑得像磨破喉咙的声音:“电话?青门坳,没有电话。”“那……出山的路怎么走?
”沈砚攥着林雀的手,指尖冰凉。老人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在林雀身上,
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出山?进了青门坳,
就不用出山了。”他指着篝火旁的皮毛包裹,声音陡然变得狂热:“今日是守护神祭,
百年一遇的双祭。每年,我们要选当年生肖的人,活剥整张皮,裹上兽毛,献给山灵。
今年是猪年,亥为太岁,酉为太岁伴——属猪的,属鸡的,都要做‘皮牲’。
”空气瞬间凝固。沈砚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属鸡,林雀,也属鸡。林雀的腿一软,
直直往地上倒去,沈砚死死抱住她,只觉得她的身体冰得像块铁,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胡说!”沈砚的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底气,“这是犯法的!”“法?”老人笑了,
笑声沙哑如破锣,“在青门坳,神规,就是法。”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中年妇女们缓缓向前,
手臂直直前伸,指甲又黑又长,指尖刮过空气,发出刺耳的轻响。“抓住他们。
”老人的声音冰冷,“别让皮牲跑了。”3 围猎陈野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侧身撞开了离得最近的妇女。那妇女被撞得摔在石墙上,
发出“咚”的闷响,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慢直起身子,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跑!
”陈野嘶吼一声,拽着沈砚的胳膊,另一只手拉起林雀,转身就往晒谷场外冲。身后,
老人的喊声、村民的脚步声、还有一种无形的阴冷气息,瞬间追了上来。
青门坳的街巷像迷宫,七拐八弯,越走越窄。两旁的石屋越来越密集,屋檐相接,
遮住了仅有的天光,雾气在巷子里盘旋,能见度不足两米。沈砚踩着湿滑的青石板,
好几次差点摔倒,林雀被她拖着,脚步踉跄,嘴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标本箱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往村后跑!”陈野的声音带着喘息,“村后是斩龙崖,
靠着海,也许能从崖壁下去!”他的话刚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口的石屋后闪了出来。
那是个年过九旬的老妇人,穿着一身黑袍,黑袍拖地,
衣摆上缝着一圈灰黄色的甲片——不是兽甲,是人的指甲。她的头发用黑绳扎着,
脸上的皱纹如枯树皮般堆叠,左眼是一片浑浊的死白,右眼却泛着诡异的绿光。
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是一颗发黑的小孩头骨,头骨的眼窝里插着两根红色的鸡毛。
“守祭婆!”陈野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绝望。
沈砚想起了《青门坳村志》里的记载:“守祭婆,掌宗族祭祀,通山灵,善活剥之术,
传女不传男。”守祭婆站在巷口,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她的绿眼睛死死盯着沈砚和林雀,
像在看两件即将到手的猎物。“1998年,戊寅猪年。”她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百年一遇的双祭,竟被你们三个山外人撞上了,是神的旨意。”她举起拐杖,
往青石板上一敲,“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传遍了整条街巷。追赶的村民突然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股刺骨的冷意,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雾的冷,
是黏腻的、带着腥气的冷,像无数条湿滑的蛇,顺着衣领、袖口钻进皮肤,缠在骨头缝里。
这股冷意只缠着沈砚和林雀,连陈野的衣角都没碰到。它在“闻”。像野兽嗅闻猎物的气息,
一寸寸舔舐着她们的皮肤,分辨着她们的属相。林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她的长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扯住,头皮像要被撕裂一样疼。沈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