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三点。我被外婆的呻吟惊醒。翻身下床。摸到床边的尿布和水盆。外婆瘫了三年。
这三年，我夜夜起三次。擦洗，换尿布，翻身，拍背。动作熟得像刻在骨头里。
忙完想喘口气。余光扫到床头柜。外婆的老花镜下，压着本红存折。鬼使神差，我拿起来。
翻开，血液瞬间冻住。每月五千退休金。四千八，全转给林耀祖。备注：乖孙辛苦费。
从外婆瘫的那天起，整整三年。我抖着手拍照。按计算器，四千八乘三十六。十七万四。
这数字，砸得我心口疼。我为了照顾外婆，国企上班天天加班。每月四十小时，没社交，
没对象。林耀祖呢？一天没照顾过。白拿十七万四。天快亮了。我把存折摊在餐桌。
打印好的转账记录，摆旁边。七点，母亲的视频打过来。她妆容整齐，
背景是林耀祖的出租屋。笑着说，耀祖今天相亲，女方条件好。让我好好照顾外婆，别操心。
我看着她的笑，声音平得没波澜。妈，你知道外婆每月给林耀祖转四千八，转了三年吗？
镜头里的笑，瞬间僵住。三秒沉默。她直接挂了电话。屏幕一片空白。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
碎了。第二章晚上九点。出租屋的门，被狠狠撞开。母亲回来了。
手里拎着给林耀祖的相亲礼物。脸上没有愧疚，只有滔天的怒。她直奔我房间。翻箱倒柜，
抽屉书桌衣柜，全乱了。找出我复印的存折流水。一把撕碎，摔我脸上。纸屑粘在我头发上，
脸颊上。林小满，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尖利，刺得耳膜疼。你弟要娶媳妇，正用钱。
你一个丫头片子，争什么？不就是几个钱，至于兴师问罪？我没躲。从小到大，
只要涉及林耀祖，我永远是被骂的那个。这次，我抬着头，直视她。她扬手，一巴掌扇过来。
我硬生生接住。左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尝到血腥味。头被打偏，我又转回来。还是看着她。
伺候外婆是你的本分！她骂，唾沫星子溅我脸上。那是你亲外婆，天经地义！
钱是你外婆自愿给的，你凭什么闹？你是不是巴不得林家断后？我慢慢弯腰。一片一片，
捡地上的纸屑。每捡一片，心里的寒就多一分。捡完，我捏着皱巴巴的纸。轻声说，妈，
我记账的，从初中开始。走到床底，拖出个铁盒子。打开，二十本账本，哗啦啦倒在地上。
从1998到2023，一本没断。1998年，林耀祖五岁生日，红包五十。我，
五块钱水果糖。我拿起最薄的本，念。2005年，林耀祖初中学费三千。你说家里没钱，
让我辍学。我十五岁，刚考上重点高中。哭着求你，你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
不如打工供你弟。又拿起另一本。2015年，林耀祖买房，首付差十万。
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那时候月薪三千，十万是我不吃不喝攒三年的。我给了。
你说他以后会还，八年了，一句谢谢都没有。母亲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嘴唇哆嗦，
说不出一个字。眼里全是慌。我看着她，突然笑了。这笑，没一点温度。以前的，我认了。
毕竟是一家人，我以为多付出点，你们总能看见。但这次不一样。这不是你的钱，
也不是我的。是外婆的，是我熬了无数夜，用工时换的。这笔钱，我不让。
第三章我没再和她吵。跟被重男轻女刻进骨子里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拿出手机。
账本照片，存折流水截图，发家族群。配文：请教各位长辈，这算不算侵占劳动力？
三分钟不到，群里炸了。大舅张建国：家和万事兴。二姨发语音：小满你太计较，
耀祖是你亲弟，外婆疼孙子天经地义，丢不丢人？表弟私聊：姐你疯了？赶紧撤了，
让我弟怎么做人？我没回，没撤。打开直播软件。镜头对准熟睡的外婆，没开美颜，
没找背景。我说，今天送外婆去弟弟那，孝心接力。三年我照顾，现在该他了。
关掉语音互动，只留画面。抱起外婆，放轮椅上，盖好毯子。推出门。故意在小区绕了三圈。
邻居都认识我，知道我三年照顾外婆。对着镜头点赞，说我孝顺，说林耀祖该好好表现了。
我没应，推着轮椅，往林耀祖的婚房走。那房子，外婆的退休金加我十万首付买的。
装修精致，我从没踏进去过。到门口，敲门。开门的是他未婚妻，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屋里，游戏音效，林耀祖的喊叫声，清清楚楚。我推开门。林耀祖穿着睡衣，
窝在沙发打游戏，眼睛粘在屏幕上，头都没抬。我把轮椅推到客厅正中央。
从包里拿出一大包尿布，塞他手里。这是外婆三年的用量，省着点。她三小时要换一次尿布，
晚上起三次，擦身拍背。这些事，你该会吧？毕竟拿了三年辛苦费。林耀祖终于抬头。
看到外婆和我，脸瞬间变了，要发脾气。我转身，对着直播镜头鞠躬。任务完成，
接下来看弟弟表现，各位网友监督。关掉直播。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关上门的瞬间，
屋里的争吵声，传出来。我没回头。第四章林耀祖的直播孝亲，撑了七天。七天里，
他没好好照顾外婆一天。要么把外婆扔客厅轮椅上，自己窝房间打游戏。
要么随便塞点面包饼干，连温水都懒得倒。擦身，换尿布，翻身，想都别想。第七天深夜。
手机响，陌生私信。是他未婚妻发的。你弟根本不照顾外婆，扔客厅，尿布换不及时，
屋里全是尿骚味。我说他，他说我多管闲事。这样的家庭，我不敢嫁。我截图，保存，没回。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来。第二天一早，家族群彻底炸了。林耀祖的未婚妻，退婚了。
彩礼八万八，一分不退。女方家人发群里：男方隐瞒家庭负担，对长辈不孝，重男轻女，
女儿嫁过去没好日子。林耀祖疯了。一遍一遍给我打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我直接拉黑。
中午，母亲的电话打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小满，你快过来，耀祖要跳楼。
他站阳台边缘，说你不接回外婆，不拿回彩礼，他就跳。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啊！我挂了电话，
慢悠悠收拾东西。打车去他婚房。我太了解林耀祖了。从小到大，一遇事就用极端方式威胁，
屡试不爽。他根本不会真跳。推开门。果然，他蹲在阳台边缘，一只脚搭外面。手里，
还攥着游戏手柄。别过来！再过来我跳了！他喊，林小满，你不接回外婆，不拿回彩礼，
我今天死在这！母亲扑在阳台门口，哭得撕心裂肺。耀祖，你下来，妈求你了，妈来解决！
我站在门口，没上前，靠在墙上。开始算账，声音不大，却人人都能听见。退婚损失八万八，
外婆三年转你十七万四。十七万四减八万八，八万六。你没亏，还赚了八万六。
有什么好闹的？林耀祖愣住了。蹲在阳台，忘了自己在“跳楼”。游戏手柄停了，
眼里全是错愕。显然，他从没算过这笔账。我看着他，补充。两个选择。第一，
把外婆送回来，我接着伺候。签赡养协议，外婆以后的退休金和财产，全归我，跟你没关系。
第二，你继续照顾，给外婆养老送终。之前的十七万四，我不追究。自己选。
林耀祖看着轮椅上的外婆，又看我冰冷的眼神。嘴唇哆嗦，说不出话。他既不想照顾外婆，
也不想放弃财产。第五章我的话刚说完两天。大舅张建国，突然从老家来了。
他是外婆唯一的儿子，家族里最有话语权。穿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锃亮。
手里拎着两大包“家乡特产”，容光焕发，一点赶路的疲惫都没有。一来就召集所有人。我，
母亲，林耀祖，二姨。在林耀祖的婚房开家族会议，美其名曰调解矛盾。从进门，
他没提我照顾外婆三年的辛苦。没提林耀祖白拿十七万四的事。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
宣布他的调解方案。外婆的养老，轮流来。小满照顾三年了，接下来耀祖照顾。
然后我和你二姨，每家三个月。外婆农村的老宅要拆迁，估值八十万。分三份，耀祖一份，
小满一份，我和你二姨合一份。毕竟我们也是外婆的孩子，该分点。我笑了，冷笑。
笑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大舅，你打得一手好算盘。我伺候外婆三年，
没日没夜熬无数夜，就配得零头？林耀祖一天没照顾，白拿十七万四，还能和我平分？
你和二姨，远在老家，一次都没来看过外婆。居然想合起来分一份？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张建国的脸，瞬间沉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林小满，你怎么说话的？
没大没小！外婆还没死，你就惦记遗产？还有没有孝心，有没有晚辈的样子？
拆迁款是外婆的，她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我只是提建议，你还敢反驳？我不是惦记遗产，
我要公道。我看着他，一点都不怕。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按播放。里面，外婆微弱的哭声，
林耀祖不耐烦的骂声，清清楚楚。老不死的，哭什么哭？烦死人了！再哭我把你扔出去，
谁愿意照顾你这个老东西！这录音，是我买通社区网格员录的。我早料到，
林耀祖不会好好照顾外婆。早料到，张建国是为拆迁款来的，会偏袒林耀祖。录音放完，
屋里一片静。张建国的脸，从青变白，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他没想到，
我留了这一手。过了好久，他缓过神，改口风，语气软了。那……小满，你确实出力多，
照顾三年不容易。拆迁款四分，你多拿一份。耀祖一份，我一份，你二姨一份。
这样总行了吧？我摇头，态度坚决，没一点商量的余地。我不要四分，我要全部。八十万，
全归我。这是我照顾外婆三年应得的，是我工时的补偿。要么，我把录音，存折流水，
二十本账本，全发抖音。让网友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一家人，怎么重男轻女，怎么欺负人，
怎么不孝。我的话，像颗炸弹。炸得所有人哑口无言。张建国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眼里全是忌惮。他知道，我说到做到。这些东西一发网上，他们一家人，身败名裂，
老家都抬不起头。第六章谈判，彻底崩了。我的坚决，让他们没了退路。
他们不想把拆迁款全给我。不想被网友骂，更不想真的照顾外婆。林耀祖最先失去理智。
猛地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外婆存折。这是我奶奶的存折，轮不到你管！我是她亲孙子，
我才有权代管！母亲也跟着冲过来，撕扯我手里的账本。这些破本子有什么用？我撕了它！
看你还拿什么证据！林小满，你别逼我，我是你妈！我死死护着存折和账本。
和他们拉扯在一起。狭小的客厅，乱作一团。推搡声，喊叫声，撕扯声，混在一起。
没人注意，轮椅上的外婆。她被吓到了，身体不停抖。手指蜷缩，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就在林耀祖一把推开我，我撞在墙上的瞬间。外婆突然从轮椅上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