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的小夜曲

第一次见面，他把染料泼我身上了------------------------------------------。，背着恨不得比我人还大的琴谱包，站在音乐学院新生报到处，汗流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同学，琴房怎么走？”。前两个一个摇头，一个指了反方向。，上下打量我一眼：“新生？嗯嗯。钢琴系？对对对。”，那表情我后来才懂——每个钢琴系新生入学第一周，都在找琴房。“看见那栋红砖楼没有？沿着那条路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看见一个雕塑再右转，穿过一个小花园，琴房就在……”，眼神就开始涣散。“……你记住了吗？记住了！”我点头如捣蒜，“红砖楼，左转，右转，花园！”，最后摆摆手：“算了，你边走边问吧。”。
十分钟后，我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路口，陷入了哲学思考：我是谁？我在哪？琴房到底在哪个方向？
正在此时，我看见前面有一个男生。
他背着画板，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很挺，阳光打在他身上，像一幅画——不对，他就是画画的。
我决定问路。
“同学，打扰一下，请问琴房怎么走？”
他抬起头。
眼睛很好看，但表情有点懵，像是刚被从另一个世界拽回来。
“琴房？”他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身后，“那边。”
“谢谢！”我拖着箱子就冲。
刚迈出两步，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砰——”
一声闷响，我低头一看，白色的T恤上绽开一大片蓝色的……颜料？
我僵在原地。
回头一看，那个男生正盯着我的背，手里的工具箱歪了，一管蓝色颜料滚在地上，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你……”我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边道歉一边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往我背上擦。
他不擦还好，一擦，蓝色晕开了，范围扩大了一倍。
“……”
“……”
更长的沉默。
“这是丙烯。”他艰难地说，“干了就……洗不掉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刚买的、第一次穿的、最喜欢的白T恤，又抬头看看他。
他站在那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此刻缩着肩膀，表情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试图解释，“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盖子松了……”
我想发火，但他这副样子，火气愣是没发出来。
“算了，”我叹了口气，“琴房到底怎么走？”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这一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刚才还像犯错的大型犬，现在眼睛弯弯的，居然有点好看。
“我带你去吧，”他说，“正好我也要去那边。”
他弯腰把我的箱子拎起来，另一只手把颜料管捡回工具箱。
“我叫顾一野，美术系油画专业的。”
“……林晚，钢琴系。”
“林晚，”他念了一遍，“挺好听的。”
然后他看了我后背一眼，又加了一句：“那个……你的衣服，我会赔的。”
我低头看看那片触目惊心的蓝色，心想：算了，就当是入学纪念吧。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片蓝色，确实成了纪念。
——只不过不是入学的纪念。
是遇见他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