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州被抓走那天,是个星期三。星期三本来是我们家的家庭日。他推掉了三个会议,
我提前让育儿嫂下班,七个崽排排坐在客厅地毯上,等着看爸爸表演“用筷子夹花生米”。
最小的那个——我们叫他小七——最近刚学会鼓掌,每次鼓掌都附带两朵小光花,
把天花板熏得一块一块的。陆寒州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来,
”他说,“看爸爸表演一个——空中接春卷。”他把春卷往上一抛,仰头张嘴。
然后别墅的落地窗碎了。不是碎的玻璃,是碎的整面墙。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院子半空,
舱门大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人跳下来,动作整齐得像在拍动作片。陆寒州的春卷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侧身挡在我们前面。“什么人?”为首的那个摘下面罩,
露出一张和陆寒州有三分相似的脸。陆寒州的表情变了。“二叔。”陆振国笑了,
笑得像电视剧里那种标准的反派。“大侄子,好久不见。”我悄悄把小七往身后藏了藏。
这孩子刚学会发光,一紧张就会冒烟。陆振国的目光越过陆寒州,落在我身上,
又落在我身后那一排圆溜溜的脑袋上。“这就是你娶的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他说,
“和那七个……东西?”陆寒州往前走了一步,把我们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二叔,
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出去说?”陆振国笑出声来,“大侄子,我今天来,
不是和你商量的。”他一挥手。那些人冲上来。陆寒州是学过格斗的。
我见过他把两个保镖撂倒只用三秒。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手里有枪。
不是普通的枪——枪口冒着蓝光,扣动扳机的时候,空气都在震颤。陆寒州躲开了第一枪。
第二枪打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还是撑着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别过来。别暴露。照顾好孩子。然后他被拖上了直升机。
螺旋桨的声音震耳欲聋,小七终于没忍住,“哇”地哭了出来。哭声里带着光波。
直升机的尾翼晃了一下,但还是飞远了。院子里一片狼藉。落地窗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春卷凉在地上,油渍洇开一小块。我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护住小七的姿势。小六爬过来,
拽了拽我的裤腿,仰起脸。“滴?”他问。妈妈,爸爸呢?我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七个脑袋凑过来,挤成一团,胸口的指示灯明灭不定。我看着那架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深吸一口气。“孩子们,”我说,“妈妈要变个身。”小七不哭了。他眨了眨灯泡似的眼睛,
又眨了眨。然后他举起手,“滴”了一声。其他六个也跟着举起手。
“滴滴滴——滴滴滴滴——”翻译一下:好的妈妈,我们跟你去。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能量是够的。怀他们的时候消耗太多,但这几个月补回来了。问题是——我没带过孩子打架。
光之国没有这种课程。我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星光落下来,照在我身上。我闭上眼睛,
调动体内那股沉睡太久的力量。身体开始发热。皮肤开始发光。七个崽站在我身后,
仰着脑袋看。然后——“砰。”不是变身的声效。是小七又放了个屁。光屁。带火星的那种。
他不好意思地捂住屁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没忍住笑了。算了。就这样吧。光芒暴涨,
吞没了我和七个小小的身影。陆振国的老巢在城郊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里。
我带着七个崽蹲在围墙外边的草丛里,侦察情况。老大凑过来,
用光波在我手心里写字:妈妈,我们怎么进去?我沉思了一下。老实说,我没想好。
在光之国的时候,我格斗课成绩是A,战术课成绩是C减。长老的评价是:打可以,
动脑子不行。小七又开始放屁。老二踹了他一脚,被他反手一道激光喷回去,
两个崽扭成一团。我头都大了。“别闹,”我压低声音,“我们是来救爸爸的,
不是来春游的。”老三举起手,指了指围墙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个通风口。不大。
但奥特曼可以缩。我眼睛一亮。“好主意。”三分钟后,我们母子八个挤在通风管道里,
排成一列往前爬。老大打头,我断后,中间夹着一串滴滴嘟嘟的小光团。爬着爬着,
小五忽然停下来。前面怎么了?我用光波问。老大传回画面:通风口到头了。下面是个大厅。
很多人。爸爸在中间。我的心提了起来。凑过去,从栅栏缝隙往下看。大厅很大,灯火通明,
四周站着十几个那种拿蓝光枪的人。正中间是一把椅子。陆寒州坐在椅子上,手脚被绑住,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洇红了半边衬衫。但他背挺得很直,表情冷得像块冰。
陆振国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大侄子,”他说,“你娶的那个女人,
到底是什么来历?”陆寒州没说话。“七个孩子,七个,”陆振国把平板的屏幕转过去,
“这是我们调取的医院监控。你自己看看,你儿子们生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屏幕上是我生崽那天的产房画面。七道冲天而起的光。陆寒州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我老婆是奥特曼,”他说,“怎么了?”我差点从通风管道里掉下去。陆振国也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陆寒州这么坦率。“你……你知道?”“知道啊,”陆寒州说,
“怀第一个月就知道了。她打嗝的时候会漏光,她自己不知道,我看得一清二楚。”我:??
?他早就知道?“那你……”“那我也娶了,”陆寒州打断他,“二叔,
你这么大阵仗把我绑来,就是想问这个?”陆振国把平板往旁边一摔。
“我想问的是——她们的能量,能不能为我所用。”他凑近陆寒州,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现在地下市场对这类能源的报价吗?一个活的,能发光的,
非人类生物——够买下整个陆氏集团。”陆寒州的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配合我,”陆振国笑了,“你老婆,你儿子们,都乖乖地过来,让我们抽点血,
做点实验——放心,不致命。做完之后,你们一家团圆,我发我的财,互不相扰。
”陆寒州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比陆振国还像反派。“二叔,”他说,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什么?”“我老婆是奥特曼,”陆寒州往后一靠,
椅子腿翘起来,他仰着头,嘴角噙着笑,“奥特曼是会生气的。”他话音刚落,我动了。
一脚踹开通风口的栅栏,光芒暴涨,直接落在大厅中央。“谁要抽我儿子的血?
”我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陆振国往后退了一步。那些拿枪的人围上来,
枪口齐刷刷对准我。陆寒州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老婆,”他说,
“你穿这身挺好看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红相间的皮肤,胸口的指示灯,
浑身上下冒着热气。太久没变身了,有点不习惯。“别废话,”我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你早就知道我是奥特曼,你居然不告诉我?”陆寒州笑起来。
“告诉你干嘛?让你有心理负担?”我瞪了他一眼。然后枪响了。蓝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我侧身躲开第一波,抬手一道光线打回去,三个持枪的人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
更多的涌上来。我一边打一边往陆寒州那边移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十几个敌人,
问题不大,就是有点耗能量。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滴滴”声。回头一看。
七个崽从通风管道里鱼贯而出,整整齐齐落在地上。老大打头,老二殿后,
中间夹着一串晃晃悠悠的小光团。最小的那个——小七——刚落地就放了个屁。
带火星的那种。大厅安静了一秒。
陆振国看着那七个不到一米高、圆滚滚、眼睛像灯泡、胸口一闪一闪的小东西,
表情精彩极了。“这……这是……”“你侄孙,”我说,“七个都是。”小七往前迈了一步,
仰起脸,冲陆振国张开嘴。“滴——”一道细细的光线射出去,正中陆振国的皮鞋。
皮鞋尖冒烟了。陆振国跳起来,嗷的一声往后躲。小七歪了歪脑袋,又“滴”了一声,
好像在问:叔叔你跑什么?其他六个崽看小七玩得开心,也纷纷张嘴。
“滴滴滴——滴滴滴滴——”七道光线齐射,追着陆振国的脚后跟打,皮鞋尖冒烟,
裤腿着火,头发卷起来,整个大厅里都是他的惨叫声和崽们兴奋的叫声。我站在原地,
一时不知道是该去帮忙还是该叫他们停手。那些拿枪的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