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七道光斑爬上工具箱时,我听见了楼下摔碎瓷器的声音。沈母又在发脾气,
这次是因为女佣擦钢琴时用了含硅油的护理剂。我缩了缩脖子,
工装裤口袋里的六角扳手硌得大腿生疼。月光突然亮得刺眼。百叶窗的缝隙里,
能看见花园中央那座玻璃花房。林晚晚今天穿着白色睡裙,像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她发病时撞倒的鸢尾花还瘫在地上,蓝花瓣黏在玻璃上像淤血。我摸到床垫下的硬壳笔记本。
封面烫金字母在黑暗里发烫,L.W.W三个字母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翻开第三页,
有块油污盖住了半张设计图,
旁边钢笔字写着"化油器改装方案"——这字迹和我作业本上被沈母撕掉的草稿一模一样。
阁楼门突然震动。我条件反射把笔记本塞进工具箱夹层,机油味猛地窜上来。
门缝底下慢慢渗进一道光,接着是周暮的盲杖轻叩地板的哒哒声。
他总能在深夜精准避开所有监控。"小满?"他声音压得比我还低,
"你养父的扳手套装我修好了。"我盯着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
上周他帮林晚晚改装摩托车消音器,被排气管烫出的水泡现在还没好。
工具箱最底层躺着那套德国进口工具,养父临终前用红绸布包着塞给我,
说这是给亲闺女的嫁妆。楼下钢琴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有人按下了最高音区的琴键,
接着是沈母歇斯底里的尖叫:"晚晚!医生!"周暮的盲杖当啷掉在地上,
我抓住他袖子时摸到一身冷汗。玻璃花房方向传来肉体撞击的声音。
我扒着窗户看见林晚晚在抽搐,她苍白的膝盖把鸢尾花碾出汁液。沈母的珍珠项链断了,
满地乱滚的珍珠像她女儿发病时翻白的眼珠。周暮突然挣脱我往楼下跑。
他下楼梯的速度快得不像盲人,却在最后三级踩空。我听见他脚踝"咔"地响了一声,
但他爬起来的速度比汽修厂最野的狗还快。工具箱在这时候自己弹开了。
有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滑出来,上面是十五岁的林晚晚。
她穿着男式工装裤蹲在改装车引擎盖上,左手腕的齿轮胎记被机油涂得发亮。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好是我被沈家领养那天。花园里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我抓起周暮落下的盲杖,金属杖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沈母的哭喊声突然停了,
她站在楼梯转角盯着我手里的工具,眼神像在看偷油的老鼠。"那是晚晚的东西。
"她指甲陷进真皮扶手,"你们修车厂的脏手——"我转身撞开阁楼窗户。夜风灌进来时,
听见车库方向传来引擎轰鸣。那声音我太熟悉了,是林晚晚偷偷改装的那台V8发动机,
此刻正在撕碎沈家花园的宁静。第2章车库门被夜风吹得哐当响。
我蹲在那辆改装到一半的雪佛兰前,防冻液混着橙花香水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
手指摸到油箱盖上的刻痕,经纬度坐标硌得指腹发痒——这是林晚晚上个月偷溜出来时刻的,
她说这是能捡到飞机残骸的沙漠坐标。工具箱突然被撞翻。手机在零件堆里亮起来,
"暮色汽修"四个字跳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按下接听键时,喉管像被机油糊住了。
"你下午四点钟来..."周暮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背景音里有扳手掉落的脆响,
"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我猛地掐断通话。月光从车库天窗斜切下来,
照见雪佛兰底盘下藏着的东西——半截缠着绷带的手臂模型,石膏关节处还沾着机油。
这是上周林晚晚发病时摔碎的,她非说这是改装机械臂的试验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
我转头看见周暮的盲杖勾住了工作台边的钢丝网,他右脚的绷带渗着血,却站得笔直。
月光把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两排细密的齿轮。"救护车走了。
"他弯腰摸到滚落的轴承,"沈夫人把晚晚锁进了隔音室。"我踢了踢脚边的液压千斤顶。
下午林晚晚就是用它砸开了玻璃花房的锁,她发病时爆发的力气能拧弯钢管。
现在千斤顶的把手还粘着血,不知道是她指甲劈了还是嘴唇咬破了。周暮突然抓住我手腕。
他指尖有汽油味,掌心的茧子刮得我皮肤发烫。"油箱盖。"他拇指按在我刚摸过的刻痕上,
"这是她第一次偷跑出去改装车的定位。"车库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我们同时转头,
看见林晚晚的白色睡裙卡在升降机链条里。她光脚踩在油污上打滑,
左手腕的齿轮胎记在月光下泛青。"化油器。"她声音哑得像生锈的排气管,
右手举着从我工具箱偷走的笔记本,"这个改装方案会要命。
"我突然想起照片背面那个日期。养父葬礼那天,沈家豪车在修车厂门口排成长龙。
沈母踩着高跟鞋绕过油坑,她递来的领养文件上沾着橙花香水味,
而林晚晚正被锁在玻璃花房里抽搐。林晚晚现在站都站不稳,
却用扳手撬开了雪佛兰的引擎盖。她手指在零件间穿梭,快得出现残影。
"化油器连着燃油管..."她牙齿打颤,
"有人改过供油系统..."周暮的盲杖突然捅进配电箱。火花炸开的瞬间,
我看见雪佛兰底盘下的燃油管——被人故意接反了流向,只要引擎过热就会回火爆炸。
车库门突然被撞开。沈母的珍珠耳环在黑暗中晃荡,她手里攥着林晚晚的病历本。
"你们想害死她!"病例本砸在周暮肩上,散落的纸页上全是光敏癫痫的禁忌药物。
林晚晚突然笑了。她抓起沾血的千斤顶砸向自己左手腕,齿轮胎记瞬间被血糊住。
"现在不干净了。"血滴在化油器上滋滋作响,"妈妈,你的完美作品。
"沈母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我摸到口袋里的六角扳手,冰凉的金属棱角硌进掌心。
周暮的盲杖横在我们中间,杖尖指着雪佛兰仪表盘——里程数停在1520公里,
正好是从修车厂到沈家庄园的距离。远处传来改装车的轰鸣。
那台V8发动机的声浪撕开夜幕,像头困兽在撞笼子。林晚晚突然扑向工作台,
她的血抹在笔记本第三页,把"化油器改装方案"几个字染得猩红。
"明天日落前..."她咳出的血沫子溅在周暮手背,
"帮我把燃油管接回去..."沈母的指甲陷进我胳膊时,
我闻到她身上橙花香水混着镇静剂的味道。周暮的盲杖精准戳中她膝盖穴位,
在她跪倒的瞬间,我看见她珍珠项链的搭扣——是个微型注射器,里面液体泛着淡蓝色。
玻璃碎裂声从二楼传来。恒温花房的警报器响了,那些名贵鸢尾花正在高温下枯萎。
林晚晚拖着流血的手腕爬进雪佛兰驾驶座,她发动引擎的姿势和照片里十五岁时一模一样。
第3章雪佛兰的引擎声在黎明前消失。我站在汽修职高门口,
林晚晚那件格子衬衫的领子磨得我后颈发红。绷带缠得太紧,每次呼吸都像有砂纸在刮肋骨。
周暮的盲杖点地声从身后传来,节奏三短一长。他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袖口蹭着机油,
像雪地里踩出的脚印。我下意识缩了缩左手腕,齿轮胎记在晨光里发烫。
"晚晚今天换了香皂。"他突然说。我僵住了。玫瑰沐浴露的味道从衬衫领口钻出来,
甜得发腻。昨晚偷用林晚晚浴室时,那瓶沐浴露就摆在洗手台,标签被指甲抠掉了一角。
周暮的手指突然擦过我手腕。他指腹有薄茧,碰到胎记时像砂轮擦过皮肤。"化油器。
"他收回手,从帆布包里摸出半截燃油管,"接反的接口有铣刀痕迹。
"我盯着他掌心的金属管。内壁反光处刻着极细的字母——LW,林晚晚的标记。
远处操场传来早训的哨声,几个穿工装裤的男生扛着轮胎跑过,
带起的风里有橡胶灼烧的味道。"你闻错了。"我把手插进兜里,六角扳手硌着大腿,
"她从来不用玫瑰味的东西。"周暮笑了。他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盲杖突然转向戳中我鞋尖。"但她会穿39码的帆布鞋。"他弯腰时,
后颈露出道结痂的抓痕,"昨晚你踢翻千斤顶的声音,比晚晚重三公斤。"我后背沁出冷汗。
林晚晚的笔记本还在我裤袋里,第三页的血渍已经干涸。校门口突然骚动起来,
穿制服的门卫正拦着个戴鸭舌帽的送货员——那人怀里抱着的纸箱缝隙里,
露出半截缠着绷带的石膏手。周暮的盲杖猛地戳进地面。他拽着我退到梧桐树后,
树皮粗糙的纹路抵着后背。"别回头。"他声音压得极低,"沈夫人雇的私家侦探。
"送货员正在签收单上写字。他左手无名指有道疤,和我养父修车厂的老顾客一模一样。
纸箱突然漏了,几颗螺丝钉滚到马路中央,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淬毒合金。
"周暮的耳语带着薄荷糖的气味,"碰见皮肤会诱发癫痫。"我摸到衬衫第三颗纽扣。
这是今早从林晚晚衣柜里顺的,
纽扣背面用针刻着极小的经纬度——和雪佛兰油箱盖上的坐标只差最后两位数。
操场广播突然播放钢琴曲。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林晚晚发病前总爱弹这首。
周暮的盲杖开始颤抖,他手背浮现出淡蓝色血管,像燃油管里的毒素在蔓延。"他们在礼堂。
"他拽着我往西侧墙跑,"晚晚的机械臂模型今天参展。"翻墙时我的绷带松了。
医用胶布粘在砖墙上,留下月牙形的血印。周暮突然在墙头僵住,
他指尖正按着块碎玻璃——上面沾着橙花香水味,还有两根金色长发。礼堂后门虚掩着。
黑暗中有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展台上矗立着两米高的机械臂模型,
指关节处还缠着带血的绷带。我闻到了熟悉的机油味,混着林晚晚发病时咬破嘴唇的铁锈味。
"第三根手指。"周暮的盲杖指向机械臂掌心,"里面有东西在转。"我踮脚摸到中指关节。
冰冷的金属皮下藏着微型马达,转速和《雨滴前奏曲》的节拍完全同步。琴声突然变调时,
机械臂的食指猛地弹开,露出里面闪着蓝光的淬毒螺丝——和校门口洒落的一模一样。
后台传来布料撕裂声。我转头看见林晚晚的白色睡裙卡在配电箱门把手上,
她光脚踩在电线堆里,左手腕的胎记正在渗血。"别碰展品签。"她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
"那上面有——"礼堂顶灯突然全亮。强光下我看见展台标签上的指纹印,
油墨反光处显出沈母的唇印。林晚晚像被烫到似的蜷缩起来,她抽搐的指尖碰到机械臂开关,
整个模型突然开始解体。齿轮暴雨般砸落时,周暮用盲杖勾倒了消防栓。
水幕中那些淬毒螺丝钉漂浮起来,像一群发光的蓝水母。
林晚晚在 epileptic seizure 中抓住我手腕,
她的血把齿轮胎记染得猩红。"沙漠坐标..."她牙齿磕在我锁骨上,
"是爸爸的...修车厂爆炸点..."我摸到那颗刻着经纬度的纽扣。
现在它烫得像烧红的活塞环。周暮的盲杖突然横过来,杖尖挑开我领口——第二颗纽扣背面,
用血画着微型化油器的结构图。礼堂侧门被撞开。穿制服的送货员举着手机录像,
镜头反光里能看见沈母的珍珠耳环。林晚晚突然挣开我,她扑向正在漏电的配电箱,
白色睡裙在强光中几乎透明。"现在!"她尖叫着抓住两根裸露的电线,"看机械臂底座!
"电流炸响的瞬间,解体到一半的机械臂轰然跪地。金属外壳像花瓣般剥落,
露出中心锈蚀的轴承——上面刻着和燃油管相同的LW标记,但被利器划掉了半边。
周暮的盲杖啪地折断。他跪在地上摸索那些碎片,指尖被划出血口。"不是晚晚的字迹。
"他举起一块带锈的钢片,"L的转角有颤抖,她在发病时刻的。
"我看向自己左手腕的齿轮胎记。晨光里它和林晚晚的一模一样,连缺齿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礼堂顶灯又开始闪烁,强光中那些漂浮的淬毒螺丝钉突然集体转向,
像被磁铁吸引般朝我们飞来。林晚晚笑了。她染血的牙齿咬住一根电线,
说:"妈妈总说...双胞胎才会...这么像..."第4章镶金边的药盒砸在钢琴键上,
C大调的和弦混着药片弹跳的脆响。沈母的珍珠项链勾住了我的工装裤腰带,
她指甲陷进我手腕胎记里,像要活生生剜掉那块皮肤。"维生素?"她掀开药盒夹层,
锡箔纸在阳光下刺得我睁不开眼。抗癫痫药的化学名印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那排小字标着"可能导致光敏性发作"。阁楼监控屏幕突然亮起来。
十六个分屏同时显示着林晚晚的生活轨迹——花房、琴房、浴室,
连马桶侧面的应急按钮都在监控范围内。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3:17AM,
画面里我正撬开林晚晚的琴凳暗格。"你以为能瞒过谁?"沈母的香水味呛得我喉咙发紧。
她拽着我头发撞向钢琴,琴键硌得我肋骨生疼。黑白键缝隙里卡着半片指甲,
是林晚晚发病时抠断的。监控画面突然切换到深夜的琴房。月光透过百叶窗,
照见我正在翻找暗格的手。沈母按下暂停键时,
我看见了画面边缘的反光——汽车杂志的铜版纸,封面是改装版雪佛兰科迈罗。"十五年了。
"沈母的钻戒刮过我胎记,"我每天给她换六次药,
就为防着你们这些——"地下室突然传来爆炸声。整栋房子都在震颤,
钢琴上的药片簌簌跳动。沈母踉跄着去抓扶手,我趁机扑向琴凳。暗格弹簧早就坏了,
上次林晚晚用发卡撬开的划痕还留在边缘。杂志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
两个女婴的脚印并排拓在纸上,蓝色油墨已经褪色。2007年3月17日,市妇幼保健院,
产妇姓名那栏被红墨水涂改了三次,最后勉强能认出"沈"字。监控屏幕突然熄灭了两块。
地下室的浓烟顺着通风管涌上来,我听见周暮的盲杖在敲击暖气管,三长两短的摩尔斯电码。
沈母的高跟鞋卡在了钢琴踏板里,她正用拆信刀割自己的丝袜。出生证明背面贴着住院手环。
两条塑料环被剪开又缝合,上面印着相同的病历号,只是末尾字母不同——A和B,
像汽车零件的批次编号。我的手抖得太厉害,塑料环边缘割破了指尖。"双胞胎禁忌症。
"沈母的声音从烟雾里飘来。她手里举着微型注射器,针尖泛着和淬毒螺丝钉相同的蓝光,
"一个见光就发病,一个碰油就过敏,多完美的实验对照组。"地下室的爆炸声更近了。
有改装车的引擎在轰鸣,节奏和林晚晚的心跳监测仪一模一样。我攥着出生证明往窗边退,
突然摸到琴凳夹层里的金属片——半块齿轮,边缘打磨得能当刀使。
监控屏幕一个接一个黑屏。最后亮着的画面里,林晚晚正在车库拆解那台V8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