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是克夫的贱命,这地分给你们也是浪费!”大伯当年一脚踹翻了我妈求学的膝盖。
他在漫天大雪里数着钞票,嘲笑我们是讨饭的野狗。我妈靠在工地搬砖,
一砖一瓦供我读出了大山。十年后,我回乡建起全村最漂亮的别墅。
大伯却因为堵伯输光了过年钱,在年三十晚上敲开了我的门。他搓着冻红的手,
谄媚地叫我妈“弟妹”。我看着他身后那栋摇摇欲坠的老屋,冷冷笑了。“大伯,
想借钱过年?先把当年那块地还回来。”他忙不迭点头,却不知道,
我给他准备的坑才刚刚挖好。1小雪,开门。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妈王秀兰正在厨房包饺子,听到声音,手里的擀面杖停住了。今天是年三十。窗外飘着雪,
我新盖的三层小洋楼里暖气烧得很旺,玻璃上蒙着一层白汽。敲门声又响了,
带着一丝不耐烦,砰砰作响,像是要把门板拆了。谁啊?我妈压低声音问我,
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紧张和厌恶。我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我的大伯,陈大山。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
领子竖着,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落满了雪花,正缩着脖子在门外跺脚。陈雪,我是大伯!
开门啊!他见门没开,又拍了拍门,声音大了些,语气带着命令。那个声音,谄媚又贪婪,
是我十年来的噩梦。我妈凑过来,确认是他之后,脸一下白了。他来干什么?我没说话,
拉开了门栓。大门打开一道缝,陈大山立刻像泥鳅一样挤了进来,一路小跑躲进门廊,
带进来一股寒气和霉味。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抬头看着我们家气派的洋楼,
看着锃亮的地板砖,看着墙上挂着的巨大挂毯,眼睛里放着贪婪的光。弟妹,小雪,
你们这房子可真气派,比镇上干部的楼还阔气!他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我妈没理他,转身回了厨房,我听见她把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我堵在门口,没让他进屋。有事?陈大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小雪,
你看这大过年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根烟递给我。我没接,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尴尬地收回去,自己点上了一根,猛吸一口,
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我客厅里扫视,最终定格在那台崭新的29寸松下大彩电上,
旁边还摆着一台录像机。大伯手头有点紧,你堂弟陈强明天还要相亲,
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想借钱?我直接问。陈大山立刻点头如捣蒜,
搓着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对对对,借点钱周转一下。借多少?一……一万!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眼睛里闪着精光。我笑了。一万?小雪你现在是外企高管,
是万元户,报纸上都说你们这种人,一年挣的钱我们一辈子都挣不来!
一万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吗?我听说你给村里修路就捐了两万!
他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好像我的钱就是他的钱。
我看着他身后那栋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的红砖老屋,冷冷笑了。大伯,钱可以借。
陈大山眼睛猛地一亮。但是有个条件。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先把当年你从我们家抢走的那块地,还回来。
陈大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2他脸上的贪婪褪去,换上了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地?什么地?小雪你是不是记错了?咱们两家早就分清楚了,
亲兄弟明算账嘛。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的目光像一把锥子,
要把他虚伪的面具凿穿。十年前的那个雪天,比今晚更冷,冷得能把骨髓冻住。
我爸的头七刚过,陈大山就带着几个村里辈分高的老人闯进了我们漏风的土坯房。
他一脚踹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刺骨的风雪裹着他的恶语一起灌进来。王秀兰,
你个克夫的扫把星!生不出儿子,地留着也是给外姓人!陈家的地,不能便宜了外人!
他把一张写好的分家文书摔在桌上,唾沫星子喷到我妈脸上。这块水田,归我了!
我妈抱着我,哭着求他,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大哥,
那是建国留给我们娘俩唯一的活路啊!没了地,我们怎么活啊!陈大山冷笑一声,
一把推开我妈,像头饿狼一样冲到墙角,抱起我们家最后一袋过冬的玉米面。那袋玉米面,
是我们娘俩下半个冬天的命。活路?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活路!我冲上去想抢回来,
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我的眼睛。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从我散落的书包里翻出了那张鲜红的、我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换来的初中录取通知书,
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还读书?女娃读书就是浪费钱,
不如早点嫁给隔壁村的瘸子换彩礼!还能给你妈挣口饭吃!话音未落,
他竟当着全村人的面,将我的通知书撕得粉碎,一片一片扔进了正在燃烧的火盆里。
火苗呼地蹿起老高,舔舐着纸张,也烧着我的心,烧掉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妈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想从火里抢回那点灰烬,却被他一脚狠狠踹在膝盖上,
重重跪倒在地。一个泼出去的水,还想占着陈家的地?他让同来的村里长辈按住我妈,
掰开她的手指,强行在分家文书上按了血红的手印。最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像打发乞丐一样,轻蔑地扔在我妈脸上。
这二百块,买你们的地!别说我这个当大伯的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他在漫天大雪里,
抱着我们的粮食,数着那二百块钱,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嘲笑我们是讨饭的野狗。那一年,
我妈的膝盖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夜里睡不着觉。而我,
也永远失去了上学的机会,我的人生,在那一天被他亲手撕碎。3小雪,你这孩子,
出息了就翻旧账,这不是戳你大伯的心窝子吗?大娘刘翠花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站在门口帮腔,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假惺惺地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上还沾着白色的肉馅。陈大山,
你再说一遍?我妈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像窗外吹进来的冰雪,刮在人脸上生疼。
陈大山看到刀,本能地吓得后退一步。弟妹,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
刘翠花见势不对,一屁股坐到雪地里,两条腿伸得笔直,开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有钱的欺负没钱的了啊!亲侄女发达了,就要把亲大伯往死里逼啊!
我们家阿强明天就要相亲了,拿不出彩礼钱,这门亲事就黄了啊!我们老陈家要断后了啊!
她的哭嚎声尖锐刺耳,很快就引来了周围的邻居,一些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大山看人多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梗着脖子吼道。王秀兰,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子好声好气来借钱,你居然动刀子?怪不得陈建国死得早,就是被你这个扫把星克死的!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白了,手里的菜刀几乎握不住。我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菜刀,
轻轻扶住她。然后我看向陈大山。一万块,我可以借给你。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陈大山和刘翠花,连哭嚎都忘了。我妈拉住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小雪……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陈大山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那张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我就知道小雪是个好孩子,心善,不会忘了大伯的。
我转身回屋,拿出一份早就请律师朋友拟好的《土地无偿归还协议》和一个印泥盒。
先把这份协议签了。协议上用黑体字写得清清楚楚,他,陈大山,因个人原因,
自愿无偿归还当年分家所得的水田,此协议经由陈家庄村委会作为第三方见证,
签字盖章后即刻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陈大山看着协议,
又看看我手里的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贪婪最终战胜了犹豫。他飞快地在协议上签了字,
用力按了手印。我把一万块钱递给他,他抢一样地夺过去,揣进怀里,
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刘翠花就匆匆离开,生怕我反悔。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我就拿着协议去了村委会。村支书看着协议,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从抽屉里拿出了村委会的公章,重重地盖了上去。小雪,你大伯那个人……你可得当心,
别让他再给你们娘俩下套。叔放心,这次是我给他设的套。我把一式三份的协议收好,
一份给了村支书存档,一份自己留着。陈大山以为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用一块没人要的荒地换了一万块巨款,却不知道,
他亲手放弃的是一个让他肠子都悔青的机会。4陈大山拿到钱,
果然一头扎进了镇上的地下**。他这种人,骨子里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有点钱就烧得慌。
不出三天,一万块输得干干净净,还倒欠了**两千块的外债。他儿子陈强的亲事也黄了,
女方家一打听,知道陈大山是个赌鬼,还把祖产地都卖了,连夜就悔了婚,
彩礼的影子都没见着。陈家成了全村的笑话。而我,则开始按部就班地实施我的计划。
我通过以前在城里外企工作时认识的关系,联系上了一家大型农产品加工厂的负责人。
那家厂子是港商投资的,正准备扩大规模,在内地寻找合适的建厂地点。
我向他们展示了我们村的土壤报告和气候数据,
并极力推荐了我们村紧挨着国道的那一大片土地,其中,位置最好的核心区域,
就是我家那块水田。消息是我故意让村支书那个在镇上广播站上班的儿子放出去的。很快,
村里就传开了,说有南方的大老板要来征地建厂,征地款高得吓人,一亩地给好几千块呢!
要是地段好,说不定能给到上万!在九十年代初的农村,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整个陈家庄都轰动了。陈大山听到消息,眼睛都红了。他疯了一样冲到我家门口,
把我们家新装的雕花大铁门拍得震天响。陈雪!你个小贱人!你算计我!你给我滚出来!
我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他。他这些天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满身酒气,衣服上还沾着泥。
大伯,协议是你自愿签的,村委会也盖了章,白纸黑字,你想反悔?我不管!
那地是我们陈家的祖产!你必须还给我!那模样活脱脱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就要往里冲。
我没动,只是指了指门边的一条高大的德国黑背。那是我为了安全特意从城里带回来的,
此刻正龇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陈大山吓得停住了脚步,
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要是敢耍赖,我就去法院告你诈骗!你去告啊。我笑了,
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满是冰冷的嘲讽。看看法院是信你的口说无凭,
还是信盖了村委会公章的协议。陈大山气得脸都紫了,指着我骂了半天污言秽语,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我知道他不会罢休,但我等的就是他狗急跳墙,
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5陈大山不死心,他认定那块地是能下金蛋的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