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查一桩黑帮凶杀案,我以卧底身份潜入鄱阳湖渔村。没想到,
命案现场竟发现了湖底古街道的完整遗迹,以及一具千年不腐的尸体。更可怕的是,
那具古尸的脸,竟与刚刚遇害的县长一模一样。老渔民颤抖着唱起民谣:“沉鄡阳,
起都昌……海昏不醒,吴城替命……”当我终于查明真相,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为湖底祭坛上,
最后一个活祭品。---第一章 湖底的脸鄱阳湖的夜,黑得像泼翻的墨,浓得化不开。
腥冷的水汽混着腐烂的草根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手电光柱劈开粘稠的黑暗,
在泛起白沫的水面打出一团颤抖的、惨白的光晕。远处,
几盏孤零零的渔火在水天交界处鬼火似的飘,明灭不定。“就在前面,刑侦队的同志。
”带路的村干部老赵声音压得极低,脚下一步一滑,踩得岸边淤泥咕唧作响,
像某种不怀好意的咀嚼。他手里的电筒晃得厉害,光斑掠过芦苇丛惊起的黑影,
发出扑棱棱的乱响。我没吭声,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身上的廉价化纤夹克被夜露打湿,
紧贴着皮肤,冰凉。我叫陆垣,市局刑侦支队的,但今晚,
我的证件和配枪都锁在几十公里外的出租屋里。此刻的我,是“小陆”,
一个在黑石滩渔村瞎混了半个月、有点门路能搞来快报废二手渔船发动机的愣头青。
市局接到线报,盘踞本地的“湖枭”团伙,三天前在湖上“处理”了个人,
据说是个不肯交“水面管理费”的外来养殖户。案子不大不小,
关键是要撬开“湖枭”的铁板,找到他们更深处的黑账。于是,我来了。风突然紧了,
卷过辽阔无边的湖面,带来深处沉闷的呜咽。手电光尽头,一片被芦苇半围着的浅滩上,
拉起了刺眼的蓝白警戒带。几道更强光的光柱交叉照射着中心区域,几个人影晃动。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所谓的“浅滩”,水位低得出奇,大片湖床裸露出来,
龟裂的泥地上散落着死去的贝类和干枯的水草。空气里那股腐烂味儿更重了,
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又像旧庙灰尘的陈旧气息。警戒带中心,趴着一团东西。
手电光集中打在上面。是个男人。脸朝下埋在稀泥里,背部衣衫褴褛,浸透的布料下,
能看到发白肿胀的皮肤。死亡时间显然不短了。技术中队的老秦正蹲在旁边,
戴着橡胶手套小心拨弄。“老秦。”我走到警戒带边,朝里招呼了一声,
用的是约好的暗号节奏。老秦抬起头,脸色在强光下有些发青。他招招手,示意我进去,
同时对旁边记录的年轻民警低声说:“死者身份初步确认,杨国富,县渔业局的一个科长。
报案的是今早出来下网的渔民,发现时就这样。”我跨过警戒带,泥地湿滑黏脚。
目光扫过尸体,随即,被尸体旁边的东西吸引了。那不是湖底常见的淤泥或石块。
在尸体左手下方不到半米处,裸露的湖床上,
有一截明显的、人工修整过的痕迹——平整的石板边缘,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淤泥,
但石板上隐约可见整齐的刻痕。“这是……”我蹲下身,凑近了些。老秦把手电光移过来。
光线下,那刻痕清晰起来。是古朴的、带有显著汉代风格的菱形回纹,线条流畅而规整,
绝非天然形成。顺着这截石板边缘看去,更多类似的石板在淤泥下隐约露出轮廓,
延伸向黑暗的湖水深处,勾勒出一条……路的形状?一条淹没在湖底,不知多少年的古路。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个?“还有更邪门的。
”老秦的声音干涩,他示意我帮忙,两人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趴着的尸体翻转过来。
尸体很沉,冰冷的湖水浸泡使得肌肉僵硬。翻过来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腐臭冲入鼻腔。
脸肿胀得厉害,口鼻周围糊着泥浆,但五官轮廓尚可辨认。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双眼圆睁,
空洞地望着黑沉沉的天,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我看清了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这张脸……我见过!不止一次!就在前天,我来村里“摸情况”时,远远看见过车队驶过,
村民指指点点,说那是新来的县长,姓林,叫林振国,下来视察水产养殖的。当时距离远,
只记得是个方脸盘、浓眉毛、颇有气派的中年人。而地上这具尸体,尽管肿胀变形,
但那方脸盘,那眉毛的形状……不可能!县长林振国活得好好的,
今天下午还有新闻说他主持了某个会议。这尸体是杨国富,一个渔业局的科长。
可为什么……这么像?像到让人心底发毛。我猛地抬头看向老秦,
他眼里的惊悸证实了我的感觉。这不是错觉。
“像……太像了……”旁边那个做记录的年轻民警喃喃道,手电差点掉在地上。“都别瞎说!
”老赵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发颤,在寂静的湖夜里格外刺耳。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眼睛死死盯着尸体和旁边露出的古石板路,嘴唇哆嗦着。
一阵更大的风卷过湖面,吹得芦苇疯狂摇摆,发出沙啦啦的喧嚣,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远处那几点渔火,倏地全灭了。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只剩下我们手中几束手电光,
脆弱地支撑着一小团光明,照着尸体、古路,和我们几个活人。老赵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眼神却涣散了,望着黑沉沉的湖水深处,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然后,一种极其古怪的、沙哑苍老、不成调的哼唱,
”“沉海昏呐……起吴城……”“老爷……醒醒……替命……替命啊……”调子古老而诡异,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湖水般的阴冷和绝望,在这发现尸体的湖畔飘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老秦猛地打了个寒颤。年轻民警手里的记录本“啪嗒”掉在泥里。而我,
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民谣?替命?我看着地上肿胀的尸体,
看着那张酷似现任县长的脸,再看旁边淤泥下沉默延伸的千年古路。寒意不再只是爬在背上,
而是彻彻底底淹没了四肢百骸。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黑帮杀人抛尸案。脚下的鄱阳湖,
黑得无边无际,水下那片刚刚露出一角的古老城池,以及这首莫名响起的阴森民谣,
连同这张诡异的脸,像一只无形巨手,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风里,
老赵那颤抖的、梦呓般的哼唱还在继续,渐渐低微,却如同诅咒,
缠绕不去:“……海昏不醒……吴城……替命……”手电光下,尸体圆睁的眼睛,
仿佛正对着我,凝固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摇晃的光晕,和一片更深、更暗、不见底的黑。
第二章 湖底古墓老赵的歌谣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们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四周死寂,
只有风声裹挟着水浪,一下下拍打着裸露的湖床,像沉重的叹息。几束手电光柱僵持在原地,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轻易移动,仿佛生怕惊动了这片湖,或者湖下更深的什么东西。
最终是老秦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咳嗽一声,声音干巴巴的,
试图拽回一点秩序:“老赵,别唱了!封建迷信!”他瞪了老赵一眼,
但眼神里的不安遮掩不住。“小陆,”他转向我,刻意用了我的化名称呼,“搭把手,
初步检查。天亮前市局支援才能到,这鬼地方不能久留。”我定了定神,
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和无数疑问。对,我现在是“小陆”,一个混子。我点了点头,凑过去,
协助老秦开始对尸体进行初步的现场勘查。尸体的僵硬程度符合湖水浸泡数日的特征。
除了脖颈处一道明显的、深可见骨的切割伤是致命伤外,
躯干和四肢还有一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淤青,像是挣扎或拖拽造成的。
伤口边缘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微泛白的卷曲。
“伤口浸泡时间应该比尸体死亡时间短。”老秦用镊子轻轻拨动伤口边缘,低声道,
“看这组织收缩程度……怪。”更怪的是尸体的手。双手紧握成拳,
指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湖泥。老秦费力地掰开其中一只手的指关节,手电光聚焦过去。
掌心朝上,摊开的僵硬手掌里,除了污泥,赫然有几缕极细的、暗金色的丝状物,
在光线下隐约反光,不像水草,也不像任何常见的织物。“这是什么?”年轻民警凑过来看。
老秦用证物袋小心夹取,眉头拧成了疙瘩:“没见过。像……某种金属丝?太细了。
”我的目光则落在尸体另一只依旧紧握的拳头上。就在虎口位置,
露出一点点不同于污泥和金色丝线的颜色——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但又不太像,
更粘稠,更深沉,仿佛凝固的朱砂。没等我细看,旁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伴随着压抑的惊呼。是那个年轻民警,他刚才后退想找个角度拍照,脚下却猛地一陷!
看似坚实的湖床,竟突然塌下去一小片,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肚。“小心!
”我和老秦几乎同时喊道,伸手去拉他。慌乱间,我手里握着的手电下意识往那塌陷处照去。
光柱穿透浑浊翻涌的泥水,照进了塌陷形成的窟窿深处。只一眼,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再次冻结。窟窿下方,不是更深的湖泥,而是……一个空腔。
手电光勉强勾勒出下方几尺见方的空间——规整的青砖垒砌的墙壁一角,
砖缝里长满了黑绿色的水垢和滑腻的藻类。墙壁似乎向两侧延伸,黑暗中,
隐约能看到一道狭窄的、向下延伸的石阶轮廓,没入更深的黑暗。石阶和砖墙上,
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仿佛油脂般的黑色沉积物。而在那空腔靠近窟窿边缘的地面上,
在手电光斑晃动的边缘,我瞥见了一点突兀的颜色。那是一角衣袍。
厚重的、经过湖水千年浸泡理应朽烂无踪的织物,
却奇异地保留着模糊的纹路和暗沉的色彩——赭石底,褪色的靛蓝云雷纹。衣袍半掩在泥里,
旁边,是一只苍白的手。一只没有丝毫腐烂肿胀、皮肤甚至保留着某种僵硬弹性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完整,静静地搭在冰冷的青砖上,距离上方塌陷的窟窿,不过一臂之遥。
仿佛只要塌陷的范围再大一点,这只手就能伸出来,触碰到我们的世界。
最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那只手的无名指上,套着一个东西。
一个即使在浑浊光线和厚重水垢覆盖下,依然能看出其精湛工艺的指环——古老的蟠螭纹,
中央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但戒托的轮廓,那蟠螭盘绕的形态……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会错。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光线昏暗,但白天在县文化局外墙宣传栏的仿古图案上,
我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纹饰。旁边的说明写着:“疑似海昏侯国贵族印章纹样”。
“下面……下面有东西!”年轻民警声音变了调,连滚爬爬地被我们拽出来,瘫在泥地上,
指着那窟窿,满脸惊恐。老秦的手电光死死钉在那只苍白的手和那枚指环上,呼吸粗重。
老赵没有再看窟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朝着黑沉沉的湖心方向,开始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不再是那首民谣,
破碎的、充满恐惧的哀求:“……老爷息怒……不是我们……惊扰……息怒啊……”“秦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着那只手和指环,“这下面……不是普通的古墓或废墟。
”老秦猛地回头看我,眼里的震惊和职业性的怀疑激烈交战。他当然也看出了不寻常。
一具现代尸体旁,塌陷的湖床下,出现了保存异常完好的古尸?还有那指环……“保护现场!
扩大警戒范围!”老秦终于找回了指挥权,声音嘶哑但坚决,“小刘,立刻联系指挥部,
报告这里的情况,请求加派支援,尤其是水下考古或地质方面的专家!快!
”年轻民警小刘哆嗦着去拿对讲机。我站在原地,手电光不敢离开那个窟窿。
湖水正在慢慢渗入塌陷处,浑浊的水位一点点上涨,
快要淹没那只苍白的手和那枚诡异的指环。水下,那片青砖墙壁和向下延伸的石阶,
沉默地隐藏在逐渐加深的黑暗中。千年古尸。现代尸体。酷似县长的脸。替命的歌谣。
海昏侯国的纹饰。所有的碎片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图案,
只有越来越浓的不祥预感,如同这鄱阳湖上沉甸甸的夜雾,将所有人紧紧包裹。“小陆,
”老秦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是‘自己人’,
这里的情况太邪门。杨国富的死,还有下面这东西……恐怕牵扯的,不止是‘湖枭’。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还在磕头的老赵,扫过惊恐未定的小刘,
最后落回那即将被湖水重新吞没的窟窿。“秦哥,”我也压低声音,
“那首民谣……‘沉海昏,起吴城’。海昏,是不是就是史料里沉掉的古海昏县?吴城,
就是现在湖对岸那个吴城镇?”老秦脸色凝重:“民间是有这个说法。
但那是上千年前的事了!”“如果……”我看着那枚在浑浊水中若隐若现的蟠螭纹指环,
“如果下面这具古尸,真的和海昏侯国有关,如果他‘不该’躺在这里……”我的话没说完。
因为跪在地上的老赵,忽然停下了磕头,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我们。
他的脸上沾满了泥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又无比恐惧的光芒,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海昏的老爷……没‘沉’干净……要人‘替’,
吴城才能‘起’……一直要人‘替’……”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
先指了指湖底窟窿的方向,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向了旁边地上,
那具肿胀的、杨国富的尸体。最后,他的手指停住,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人或物,
只是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形的空气中,勾勒着某个更庞大、更恐怖的轮廓。
我和老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简单的杀人案,也不是偶然的古迹发现。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持续了千年的、血腥的“替代”仪式?而刚刚死去的杨国富,
只是其中一环?他那张酷似林振国县长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呜——!湖风骤然凄厉,
如同无数冤魂的哭嚎,穿过芦苇荡,席卷过整个浅滩。远处,漆黑的湖面深处,
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响声,像是巨大的木头撞上了石头,又像是某种沉重的门户,
在深水之下,缓缓开启。小刘手里的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
里面传来指挥部断断续续、焦急的询问声,但很快就被越来越响的、哗啦啦的水声掩盖。
我们惊愕地转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古石板路和青砖墙壁延伸向的、湖水更深更暗之处。水位,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不是风吹来的波浪,而是整个这片湖床,似乎在缓慢地下沉!
或者说,湖水正在从更深处涌上来!“退!快退到高处去!”老秦嘶声大吼。
我们拖起瘫软的老赵和小刘,踉跄着向岸边更高的芦苇丛撤退。手电光慌乱地摇晃,
照亮身后迅速被浑浊湖水重新吞噬的现场——杨国富的尸体,那截古石板路,
个刚刚显露却又即将消失的、藏着千年古尸和向下阶梯的窟窿……湖水漫过古尸苍白的手指,
漫过那枚蟠螭纹指环,漫过赭石底靛蓝纹的衣袍,最终,将一切诡异和不祥,
重新封存在深不可测的黑暗湖底。只有那首阴冷的歌谣,似乎还在风里,在水声里,
荡:“……沉海昏……起吴城……”“替命……替命啊……”我们退到芦苇丛边缘的土坡上,
狼狈不堪,惊魂未定。湖水在下方几十米处继续上涨,吞没了刚才的一切痕迹。
老秦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恢复平静、却更显幽深的湖面。小刘面无人色,
抱着对讲机试图恢复通讯。老赵蜷缩在地上,眼神空洞,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我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心脏仍在狂跳。手电光扫过周围。忽然,
光斑定格在侧前方不远处的一丛茂密芦苇根部的泥地上。那里,有几个新鲜的脚印。
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我们是从另一边过来的。脚印很清晰,是胶底鞋的纹路,尺寸不大,
略显凌乱,朝着远离湖岸的村落方向而去。脚印旁,同样新鲜的泥地上,掉落着一样小东西。
我走过去,捡起来。是一个小小的、塑料制成的、已经空了的注射器针头保护套。很普通,
医院或诊所随处可见。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我捏着那个微凉的塑料套,
抬头看向脚印消失的方向,那是黑石滩渔村深处,一片更加黑暗的、房舍杂乱的阴影。
有人在我们之前,或者就在我们勘查现场的时候,躲在附近的芦苇丛里,窥视着一切。
他是谁?“湖枭”的人?还是……与这湖底千年秘密,与这两具诡异尸体,
有着更深关联的人?鄱阳湖的夜,更浓了。深黑色的湖水之下,那座沉睡的古城,
和它那可怖的“替代”法则,似乎刚刚向我们掀开了一角,旋即又合拢。但我知道,
它已经盯上了我们。尤其是,盯上了我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卧底。
我攥紧了那枚塑料针套,将它悄悄塞进湿透的夹克内袋。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
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故事,才刚刚开始。而祭品,或许早已选好。
第三章 针套与窥视撤离的路线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身后,
湖水上涨的哗哗声不绝于耳,像一头巨兽在黑暗里舔舐伤口,
又像是在悄无声息地抹去所有不该显露的痕迹。我们没人回头,也不敢回头,
只是拼命朝着地势稍高的村落方向移动。老赵几乎是被我和小刘架着走的,他腿脚发软,
嘴里偶尔还漏出几个含混的音节,眼神涣散,仿佛魂儿还丢在那片被湖水重新吞噬的浅滩上。
小刘脸色惨白,几次差点摔倒,对讲机里刺耳的电流噪音停了,
只剩下指挥部那边焦急但断断续续的呼叫,信号极差。只有老秦还保持着基本的镇定,
但他呼吸粗重,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泥水,手电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黑黢黢的芦苇荡,
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我紧跟着他,夹克内袋里那个小小的塑料针套,隔着湿透的布料,
像一块冰贴在心口。是谁?为什么窥视?看到了多少?和杨国富的死、和湖底的秘密,
到底什么关系?无数疑问在脑子里冲撞。好不容易挨到村口那几间零散的砖房附近,
灯火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些黑暗和心悸。提前接到通知的村支书带着两个民兵等在那里,
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秦队,这……这是咋了?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姓吴,搓着手,一脸不安。“现场情况复杂,
等市局专家。”老秦言简意赅,没多解释,“找间干净屋子,我们需要暂时休息,等支援。
另外,”他加重语气,“派人守住通往那片湖滩的路口,天亮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说……就说公安办案,危险。”吴支书连连点头,赶紧安排。
我们被引到村委会旁边一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空房,虽然简陋,但至少干燥,
有张旧桌子和几条长凳。有人端来了热水和几条还算干净的毛巾。
老秦立刻开始重新尝试与指挥部建立稳定联系。小刘瘫在长凳上,眼神发直。
老赵被安置在角落,吴支书低声跟他说着什么,试图安抚,但老赵只是缩着肩膀,
偶尔抖一下。我借口清洗,走到屋外屋檐下。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我背对着屋里昏暗的灯光,
迅速掏出那个塑料针套,就着远处村落稀疏的灯火和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
非常普通的1ml注射器针头保护套,白色半透明塑料,没有任何标识,
一端有轻微的挤压痕迹,像是被匆忙拔下后随手丢弃。很新,几乎没有磨损,
落入泥地的时间应该不长。我的目光投向村落深处。黑石滩渔村不大,依着湖湾的缓坡修建,
房屋新旧杂陈,布局散乱。白天看起来破败而平静,
夜晚则被浓重的阴影切割成一块块模糊的轮廓。那个窥视者,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他会躲在哪里?“小陆,”老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出来,递给我一支烟,
自己也点了一支,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今晚这事,你怎么看?”我接过烟,没抽,
夹在手指间。“秦哥,不像普通的凶杀抛尸。现场太怪了。古尸,
还有那指环……”我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老赵唱的那歌,说的那些话。
”老秦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融入夜色。“民谣传说,我听过一些。沉海昏,起吴城,
版本不少。但说什么‘替命’……还跟现在的死人扯上关系……”他摇摇头,眉头紧锁,
“关键是下面那古尸,保存得太好了,还有那建筑结构,如果真是汉代的,这发现不得了。
杨国富死在那儿,是巧合,还是……”他没说下去。我们都清楚,巧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秦哥,我过来‘摸情况’这些天,‘湖枭’那边有什么异常动静吗?跟这个杨国富,
有没有过节?”我问道,试图将线索往我的卧底任务上靠。“杨国富是渔业局的,
跟‘湖枭’肯定有交集。‘水面管理费’他们收得凶,局里有人睁只眼闭只眼,也有人想管。
杨国富……”老秦想了想,“听说不是他们那条线上的人,有点脾气,
之前因为渔政执法的事,跟‘湖枭’下面的人起过冲突。但要说因此杀人,
还弄到那种地方……”他又摇头,“‘湖枭’的头目叫周猛,外号‘周阎王’,手黑,
但做事有分寸,这种惹一身骚又没太大好处的事,不像他的风格。”周阎王。
这个名字我记下了。“而且,”老秦弹了弹烟灰,声音更低,“那古尸和建筑,
如果真有考古价值,‘湖枭’那帮土鳖未必懂,但要是有人懂呢?
要是有人早就知道下面有东西呢?”我心里一动。湖底古迹,潜在的巨大利益。盗捞?黑市?
这可比收保护费刺激多了,也符合某些亡命徒的胃口。“还有,”我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我们撤离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边芦苇丛有点动静,可能是野鸭什么的。
”我没直接提脚印和针套,想看看老秦的反应。老秦立刻警觉起来,
手电光唰地扫向我刚才看的方向,但距离已远,一片漆黑。“你看清了?”“不确定,
太黑了。”我含糊道。老秦沉默了一下,把烟头摁灭。“这村子,这湖……水太深。小陆,
你机灵,又是生面孔,继续留意。但记住,安全第一。等天亮支援到了,再说。”这时,
吴支书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古怪。“秦队,刚村里有人过来问,说看到湖边有亮光,
动静不小,问出啥事了。我按您说的,拦回去了。”“谁问的?”老秦立刻问。
“就村东头的马三,还有他那个外甥,叫水根的。”吴支书说,“平时在湖上跑运输,
跟……跟周猛那边有点来往。”马三,水根。名字记下。“他们怎么说的?具体问了什么?
”我插嘴问道。吴支书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这个“小跟班”的追问有点意外,
但还是回答:“也没细问,就说听见动静,看见光,好奇。我说公安办案,不让打听。
他们嘀嘀咕咕走了。”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道车灯光柱刺破黑暗,
由远及近。是市局派出的先头支援力量到了,两辆警车,载着几名刑侦和技术人员,
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文化局或考古所的中年人。老秦立刻迎了上去。
我退到阴影里,看着他们匆忙交流,
那位专家听到“古尸”、“汉代可能”、“保存完好”等字眼时,
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兴奋交织的神情,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现场被重新封锁,
更严格的封锁。专家和技术人员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天亮后水位可能再次下降时进行初步探查。
老秦安排了轮值守夜。我作为“无关人员”,
被安排回我在村里临时租住的那间破旧渔家小屋休息。小屋在村子更靠里的位置,独门独户,
房东是个耳朵不太好的孤寡老人,早睡了。我没有开灯,摸黑进了屋,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湖风穿过门缝,
发出细微的呜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手指再次触碰到内袋里的塑料针套。
窥视者,马三,水根,周阎王,湖底的古尸,替命的歌谣,
还有那张酷似县长的脸……所有线索像一堆杂乱的火星,在我脑海里闪烁。不能等。
支援到了,现场会被更专业的人接管,但我这个卧底的身份和时间都有限。
我必须利用现在的混乱和“生面孔”的优势,主动去碰一碰。那个窥视者,很可能还在村里。
那个针套,是医疗废弃物,村里有小诊所,或者……有人需要定期注射什么东西?
马三和水根,他们来得太快,问得太巧。我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
重新融入浓重的夜色里。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房屋之间狭窄的、泥泞的小巷,
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着村东头摸去。我知道马三家大概的位置,
是一栋相对较新的两层水泥楼,在村里比较显眼。夜晚的渔村并非完全沉睡,
有些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传出电视声或麻将声。我尽量避开这些光亮,
像影子一样在黑暗中移动。靠近马三家时,我发现那栋楼黑着灯,静悄悄的。
但在楼侧面的小巷阴影里,停着一辆半旧的摩托车。车身上沾着新鲜的泥点,
轮毂缝隙里还塞着几根枯黄的芦苇叶。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泥点的湿润程度。很新。
摩托车引擎部分摸上去,还有一丝未散尽的余温。有人刚回来不久。我的心跳微微加快。
屏住呼吸,绕到楼房背面。后面有个小院,墙不高。我正琢磨着要不要翻进去看看,
忽然听到前面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以及压得很低的对话声。“……看清楚了吗?
真是‘那个’?”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黑咕隆咚的,
哪看得真切……但老秦那脸色,还有后来市里来的那个‘眼镜’,
错不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有点发颤,“三舅,这事……咱还是别掺和了,
我总觉得心里发毛,老赵唱的那调子……”“闭嘴!”沙哑声音严厉打断,
“毛头小子懂个屁!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巴前!周老大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水根,
我告诉你,把嘴给我缝严实了!今晚看见的,烂肚子里!明天该干嘛干嘛,有人问起,
就说啥也不知道,听见没?”“知……知道了。”叫水根的年轻人怯怯应道。“回去睡觉!
”脚步声响起,朝着两个方向分开。我紧贴墙根,
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应该是水根低着头,匆匆走向隔壁更矮旧的平房。
另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马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着湖的方向望了望,
骂了句含混的脏话,才转身回屋,关了门。灯光没亮。他在黑暗里坐着。我慢慢退后,
离开马三家附近。他们果然看到了,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早注意到湖滩的异常。他们在害怕,
但那个马三,更在意的是“发财的机会”。周老大,自然是指周阎王。那么,
窥视者是不是他们之一?不像。如果是他们,没必要躲在芦苇丛里窥视,
完全可以像后来那样,以村民好奇的身份直接过来询问。而且,针套……村里有个卫生室,
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边上,白天我去过附近。我决定去那里看看。
卫生室是一排平房中的两间,此时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我绕到侧面,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里面挂着布帘,遮得严严实实。门是普通的暗锁。我正观察着,
忽然,卫生室斜对面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开着,店主是个老头,
正在收拾门口的东西准备打烊。我走过去,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了根烟过去,
脸上堆起混不吝的笑:“大爷,还没歇呢?打听个事,咱这卫生室,晚上有人值班不?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找点药。”老头接过烟,就着灯光瞥了我一眼,大概看我面生,
但也没太在意,含糊道:“卫生室?王大夫晚上不住这儿,就白天在。急病得去镇卫生院。
”“哦,这样啊。那王大夫医术还行吧?打针输液啥的?”“就看看头疼脑热,
打个屁股针还行。复杂的弄不了。”老头一边收拾一边说,“你新来的?租老陈头房子的?
”“是啊,过来跑点小生意。”我顺口答,继续问,“那咱村里,
有没有人需要经常打针吃药的?比如有啥慢性病的?”老头手上动作停了停,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点奇怪:“你问这干啥?”“没啥,随口问问,想着万一有事,也好知道找谁打听。
”我连忙解释。老头低下头,把最后一个小板凳搬进屋,嘴里嘟囔着:“咱这穷村子,
谁有啥精细病……也就村西头老葛家那个病秧子媳妇,隔三差五要去镇上医院……别的没了。
”说完,不等我再问,冲我摆摆手,“要买啥明天再来,关门了。”咣当一声合上了店门。
村西头,老葛家,病秧子媳妇。我记下这个信息,但直觉感觉和针套关联不大。
卫生室门口看来没什么收获。我正准备离开,目光扫过卫生室门边的水泥台阶。台阶角落,
靠近墙根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我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
是一个已经用过的、被踩扁了的塑料药板。很普通,上面的字迹磨损了,
但还能勉强认出是某种止痛药。但吸引我注意的是,药板旁边的地面上,
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痕迹,像是滴落的液体干涸后的残留,
颜色比泥土深,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分辨。我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除了土腥味,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碘伏或者某种消毒药水的刺激性气味,但更淡,
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略带甜腥的陈旧气息。这味道……很怪。
不完全是医院诊所里常见的消毒水味。我站起身,环顾四周。卫生室后面,
是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通往村子边缘和后面的小山包。
难道窥视者是从这边离开的?他在这里短暂停留过?我走进那条黑暗的巷子。杂物堆积,
散发着霉味。走了十几米,前方似乎到了尽头,是一堵矮墙。墙根下,
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罐和废旧渔网。就在我准备折返时,
手电光无意中扫过矮墙底部靠近墙角的地方。那里,在潮湿的苔藓和泥土间,
有一个模糊的、但绝对是新鲜的脚印轮廓!不是胶底鞋,更像是……靴子?防水靴的印痕,
边缘还带着一点滑腻的淤泥,和湖边的那种泥很像。脚印的方向,是指向矮墙的。墙不高,
成年人很容易翻过去。墙那边,就是村外,是通往湖边野地和小山包的杂乱路径。
窥视者是从湖边直接回到这里,翻墙进村,在卫生室门口可能处理了什么注射?,
然后离开?还是反过来?他带着注射器?针套是在湖边丢弃的,
药板和这可疑的痕迹在这里……他需要药物,或者,他携带的不是普通药物?我翻过矮墙,
墙外是一片荒草坡,远处是更浓密的树林和起伏的山影,在夜幕下像匍匐的巨兽。
手电光能照到的范围有限,脚印在草坡上消失了。风从湖的方向吹来,
带着湿冷的水汽和那股仿佛亘古不变的淡淡腥味。我站在墙外,
望着黑暗中沉静的村落和更远处那片吞噬了秘密的浩瀚湖水。窥视者像一滴水,
消失在了黑夜里。但他留下了涟漪——塑料针套,奇怪的药渍,湖边的脚印,
还有马三、水根他们闪烁的言辞。我转身,重新翻回墙内。今晚不能再冒险深入了。
我需要消化这些信息,等待天亮,看看市局专家能从那片湖滩下挖出什么,同时,
必须加快对“湖枭”周猛的侧面调查。回到租住的小屋,我反锁好门,
将塑料针套和沾了一点可疑痕迹的纸巾小心包好,藏在床板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然后和衣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那张肿胀的、酷似林县长的脸,
那只苍白修长的、戴着蟠螭纹指环的古尸之手,还有老赵那梦呓般的“替命”歌谣,
交替浮现。“海昏的老爷……要人‘替’……”杨国富是被“替”掉的吗?
谁在主持这种“替代”?为了什么?古尸的身份是什么?他为何“没沉干净”?
而下一个……会是谁?窗外的风声,听起来越来越像那首古老的、不祥的歌谣,
缠绕着这个被湖水与秘密包围的村庄,也缠绕着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人,包括我自己。
第四章 暗流与“阎王”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人声、车辆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比昨晚更加嘈杂。
市局的大队人马和专业设备显然已经到了。我爬起来,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走出小屋。
村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的警察和穿着各种制服的技术人员。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远处,好奇又畏惧地张望着湖滩方向,低声议论着,
但都被拦在警戒线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兴奋感,不仅仅是因为命案,
更因为湖底可能存在的重大考古发现。
那位戴眼镜的专家后来知道是省考古研究所的徐研究员一脸严肃,
正指挥着几个助手搬运一些我看不懂的仪器设备。老秦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
正和几个市局领导模样的人站在村委会门口说着什么,神情凝重。他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表示。我的身份依然是“小陆”。我混在围观村民中,听着他们的议论。
“听说了吗?湖底下挖出老古董了!”“什么古董,说是死人骨头!老辈子传下来的,
湖里有水鬼!”“屁的水鬼,昨晚上老赵不是发癔症了?唱那歌,
吓死个人……”“杨科长死得惨啊,脖子都差点割断了……”“我看呐,
是动了湖神老爷的东西,遭报应了……”议论纷纷,大多围绕着怪力乱神和报应之说。
我注意到,马三和水根也在人群边缘,马三叼着烟,眯眼看着忙碌的警察和专家,
水根则低着头,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他们没有加入议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这时,
一个穿着防水裤和胶靴、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矮壮汉子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青年。村民们看到他,议论声下意识低了下去,
有些人甚至往旁边让了让。“周老大……”有人低声嘀咕。周阎王——周猛。他终于露面了。
周猛大概四十多岁,寸头,方脸,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到颧骨,
给他平添了几分戾气。他穿着普通的旧夹克,但走路带风,目光扫过之处,
自有一股蛮横的气势。他直接走向村委会门口的老秦他们。“秦队长,各位领导,
”周猛的声音粗嘎,还算客气,但没什么温度,“听说咱这湖边出了大事,死了人,
还发现了啥古迹?我是咱村渔业合作社的负责人,也是这片水域的承包人,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老秦打量着他,公事公办地说:“周猛同志,感谢你的配合。
目前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湖滩区域暂时封锁,请约束好合作社成员和村民,不要靠近,
不要传播不实信息,配合公安机关调查。”“那是一定,一定。”周猛点头,
目光却越过老秦,投向远处湖边那些穿着潜水服正在做下水准备的专业人员,
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我就是担心,
这湖底下要真有什么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可别让水冲坏了,或者……让不懂行的人糟蹋了。
咱们这儿的人,祖祖辈辈在湖上讨生活,对这片水,感情深。”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潜在的意思很明显——湖里的东西,他周猛,或者他代表的本土势力,有“感情”,
也有“发言权”。徐研究员皱了皱眉,扶了扶眼镜,严肃道:“这位同志,
如果确认是水下文化遗产,将由国家专业机构进行保护性发掘和研究,
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擅自干预,这是法律。”周猛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法律咱懂,
徐教授放心。我就是提个醒,这鄱阳湖底下,情况复杂,暗流啊,漩涡啊,老坑啊,多得很,
生人下去,容易出事。杨科长不就……唉。”他适时地叹了口气,显得很痛心。
这话里暗藏的威胁和幸灾乐祸,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老秦脸色沉了沉,没接话。
周猛又寒暄了两句,便带着人转身离开。经过我身边时,他似乎无意地瞥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而冰冷,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但我能感觉到,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探究。我这个生面孔,到底引起了他的注意。周猛一走,
人群又稍微活跃了些。
我听到旁边两个老渔民低声交谈:“周阎王这是闻到腥味了……”“废话,湖底下要真有宝,
他能不动心?当年捞沉船那事……”“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捞沉船?看来周猛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长。上午,专业的潜水员开始下潜,
对昨晚发现古尸和建筑结构的区域进行初步探查和摄像。由于水位比夜间上涨了不少,
加上湖水浑浊,作业难度很大。徐研究员和考古队的人守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
盯着传回来的模糊水下画面,神情时而激动,时而困惑。
我和其他“闲杂人等”都被要求远离核心区域。我借口在村里转转,
熟悉环境符合我“跑小生意”的人设,开始在村里更细致地游荡,重点观察村西头。
村西头比东头更显破败,房屋低矮陈旧。我问了两个人,找到了老葛家。
那是一间几乎快要歪倒的土坯房,门口堆着柴火,安静得异样。我敲了敲门,等了很久,
才有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头颤巍巍打开门,眼神浑浊,充满警惕。“葛大爷是吧?
我路过,讨碗水喝。”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无害。老头打量我几眼,没说话,转身进去,
端了半碗凉水出来。我接过,慢慢喝着,顺势问:“家里就您一个人?
听说您老伴身体不太好?”老头身子僵了一下,眼神更加警惕,
甚至带上了敌意:“你听谁说的?我老伴早没了!”说完,不由分说就要关门。“哎,大爷,
别误会,我就是听说……”我连忙挡住门。“没什么好听的!走!赶紧走!
”老头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推上门,差点夹到我的手。门砰地关上,
里面传来老头剧烈的咳嗽声。反应这么大?仅仅是提到生病的家人?还是……“生病”本身,
在这里有什么不能提的忌讳?我站在紧闭的门外,心里的疑团更重了。老葛家这条线,
看来不那么简单。那个“病秧子媳妇”如果真的存在,现在在哪里?中午时分,
湖边传来消息。水下摄像有了初步发现:那片青砖建筑结构规模比预想的要大,
似乎不止一两间房舍,而是一个建筑群的一部分,部分区域被厚厚的淤泥和湖沙覆盖。
没有发现完整的古尸昨晚看到的那具可能已被湖水移动或再次掩埋,
但采集到了一些散落的、非现代的物品碎片,包括陶片、瓦当,
以及……几片暗金色的、极细的金属丝,和杨国富手里发现的那种类似。最关键的是,
在一处砖石缝隙里,发现了一块嵌得很紧的、带有铭文的青铜残片,表面覆盖着铜绿,
但铭文依稀可辨。徐研究员初步辨认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说那可能是带有“海昏”字样的官方印信或器物部件!“海昏”!
这个词从专家口中正式说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消息虽然被要求保密,
但在这种小村子里,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很快,
“湖底下真是沉掉的海昏县”、“挖到官印了”之类的传言就像风一样刮遍了全村。
村民们的表情更加复杂,恐惧、敬畏、贪婪,兼而有之。周猛没有再公开露面,
但他手下的人明显活跃起来,在村里和码头附近晃荡,眼神不善地盯着每一个外来者,
包括那些考古队和警察。下午,我对村里那间卫生室做了更进一步的观察。
趁王大夫中午回家吃饭、卫生室没人的空档门锁很简单,我用一点小技巧弄开了,
我溜了进去。里面很简陋,药柜、诊桌、注射台、一张观察床。我快速而仔细地检查。
药品大多是常见的基本药物和廉价抗生素,注射器是一次性的,有几种规格。
我仔细核对库存和使用记录如果那也能叫记录的话,就是一本破本子上随手划的杠,
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或短缺。但我在注射台下面的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倒,
看到了一些废弃的输液管、棉签,还有几个用过的药瓶。
我戴上随身带的薄手套卧底必备,翻找了一下。
在一个空的、500ml的生理盐水玻璃瓶瓶底内侧,靠近瓶口螺旋处,
我发现了极其微量的一点残留物。不是盐水结晶,而是一种浅褐色的、粘稠的痕迹,
已经半干涸。我用随身带的干净小塑料袋刮取了一点点。
那气味……和昨晚在卫生室门口台阶旁发现的暗红色痕迹的气味,有些相似,但更淡,
混合着生理盐水的味道。同样带着那股淡淡的、怪异的甜腥气。
这不是医院里常规使用的药物。王大夫在用这个东西?给谁用?还是说,
有人在这里私自使用过?离开卫生室,我心情更加沉重。这个平静破败的渔村,
水下藏着惊世的秘密,水上则弥漫着陈腐的罪恶和更加诡异的暗流。杨国富的死,
像一根导火索,引燃了这一切。傍晚,老秦找到我,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脸色异常严肃。
“小陆,情况很复杂。省里高度重视,成立了联合工作组。杨国富的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
致命伤是脖颈的切割伤,凶器可能是很薄的利刃,类似剥皮刀或者特制的渔刀。
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天前,也就是我们接到线报,‘湖枭’可能‘处理’人的那段时间前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奇怪的是,
尸体体内检测到一种非常微量的、不明成分的神经毒素残留,不是致死量,
但可能导致肌肉麻痹、意识模糊。这种毒素,法医说很罕见,不是本地常见的毒物。
”神经毒素?我立刻联想到了卫生室发现的诡异残留物和针套。“还有,”老秦继续道,
“技术队对湖边塌陷处和古建筑周边进行了更细致的搜索,在淤泥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一枚纽扣。
很普通的男士衬衫纽扣,白色塑料,边缘有磨损。“这扣子,是在古尸手部附近发现的,
但不是古物。上面提取到一点点织物纤维和……皮屑残留,已经送检了。”老秦看着我,
“杨国富穿的衣服上没有这种扣子。”我的呼吸一滞。现代纽扣,出现在千年古尸旁边?
“你的任务,”老秦盯着我的眼睛,“重点转向。不仅要摸‘湖枭’的犯罪证据,
更要留意任何与湖底古迹、与杨国富案、与那种神秘毒素可能相关的线索。
村里任何异常的人、事、物,尤其是和周猛有关联的,都要留意。但记住,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周猛这个人,极其危险,嗅觉也灵。我们怀疑,
他可能早就知道湖下有东西,甚至可能已经动手了。杨国富,或许就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才被灭口。”我用力点头:“明白。”“另外,”老秦犹豫了一下,
“林县长那边……市里领导已经和他通过气,他本人表示震惊和痛心,会全力配合调查。
关于……相貌相似的问题,暂时没有对外提及,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但工作组内部会调查杨国富和林县长是否存在任何潜在关联。
”林振国……他在这盘诡异的棋局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巧合吗?
夜幕再次降临鄱阳湖。今晚的湖滩灯火通明,探照灯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水下作业还在紧张进行。但我知道,真正的黑暗和秘密,藏在灯光照不到的深水之下,
也藏在岸边这个看似沉睡的村庄的某些角落里。我回到小屋,
取出藏好的针套和采集到的微量残留物样本,用更隐蔽的方式重新封装。然后,
我拿出一个廉价的、没有登记过的备用手机,
给一个只有老秦知道的加密号码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针套,药残,卫生室,老葛家,
周注意。纽扣?”信息发出后,我销毁了SIM卡。这是约定好的单向紧急联络方式,
非必要不使用。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湖滩传来的隐约机器声和风声。
窥视者,毒素,纽扣,海昏印信,替命歌谣,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周阎王……线索越来越多,
但拼图依旧残缺,甚至更加扑朔迷离。我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边缘,
水下是沉睡千年的古城和它的恐怖法则,水面上是贪婪的人心和血腥的罪案。而我,
这个微不足道的卧底,已被无形的力量卷入漩涡中心。下一个被“替代”的,会是谁?
我摸了摸腰间暗藏的、贴肉绑着的微型匕首。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镇定。不管水下是什么,
不管是谁在搞鬼,要想把我陆垣当成祭品,就得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窗外,
鄱阳湖的夜风,依旧呜咽着那首古老的歌谣,忽远忽近。
第五章 病秧子与盗洞接下来的两天,湖滩的考古勘察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水下摄像机传回的图像经过处理,显示那处青砖建筑群规模相当可观,
初步判断至少是一处大型宅邸或官署建筑的基址。
更多的带有“海昏”铭文的陶片、瓦当和青铜器碎片被打捞上来,
徐研究员兴奋得几乎日夜泡在指挥帐篷里。官方对外释放的消息依旧谨慎,
但“海昏县遗址可能重现”的风声已经捂不住了,开始有外地媒体记者试图靠近,
都被工作组拦了回去。村里气氛更加诡异,好奇、恐惧、兴奋、嫉妒、贪婪,
种种情绪在村民们脸上混杂。周猛变得异常安静,很少公开露面,
但他手下那些马仔在村里的活动却更加频繁,眼神也越发不善。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或者说,在防备着什么。我的活动受到了一定限制,工作组加强了对村里的管控,
我这个“外来小贩”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乱逛。但我还是利用一切机会,
观察着村西头的老葛家。老葛家始终门窗紧闭,安静得不像有人住。我问过隔壁邻居,
一个同样沉默寡言的老太太,她只是摇头,说老葛家的事少打听,晦气。再问,
就闭口不言了。这反而让我更确信,老葛家有问题。那个“病秧子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天下午,机会来了。工作组组织部分村民开会,宣讲保护水下文化遗产的法律法规,
要求大家提供线索,举报可疑人员。大部分村民都被召集到村委会前的空地。
我看到老葛头也被邻居搀扶着去了,步履蹒跚。我立刻绕到村西头,老葛家依旧锁着门。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迅速绕到房子侧面。侧面有个很小的、糊着塑料纸的窗户,位置很高。
我搬来几块垫脚的石头,小心地攀上去,用匕首轻轻划开已经老化脆硬的塑料纸一角,
朝里望去。里面光线很暗,
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中药、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又是那种气味!
的怪味。房间简陋得可怕,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我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土炕,
落在墙角。墙角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破棉絮,上面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头发枯黄稀疏,盖着一张脏污的毯子。她背对着窗户,一动不动,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但更让我心惊的是,在她露出的、瘦骨嶙峋的脚踝上,
似乎套着一个暗色的、像是皮质的圈。一根锈迹斑斑的细铁链,一端连着那个圈,
另一端钉死在墙角的砖石里!囚禁?!我心脏狂跳。这就是那个“病秧子媳妇”?
她不是生病,是被囚禁了?为什么?我想看得更清楚些,调整了一下姿势。
脚下垫的石头突然一滑!“哗啦!”我虽然极力稳住,但手还是碰到了窗户框,
发出了一声不轻的响动。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回头,
但动作极其缓慢僵硬。不能被发现!我立刻缩回头,跳下石头,
飞快地躲到房子后面的柴火堆阴影里,屏住呼吸。屋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几声极其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成调的呜咽,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但没有人出来查看。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探出头。窗户依旧,里面再没有动静。
我快速离开了老葛家附近,心头的震惊和寒意却久久不散。
囚禁、铁链、诡异的甜腥气……这绝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或疾病。老葛头对外称老伴死了,
却把一个女人像牲口一样锁在家里。这个女人是谁?和湖底的秘密有关吗?
和那种神秘的毒素有关吗?必须尽快把情况告诉老秦。但直接报告老葛家囚禁人,
可能会打草惊蛇,也未必能直接联系到湖底的案子。我需要更确切的证据。傍晚,
村民大会散了。我混在回村的人群中,看到老葛头低着头,被邻居搀扶着往回走,神情麻木。
我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们走远,才折返向湖边。工作组在湖滩的临时营地灯火通明。
我找到老秦,他正在和徐研究员还有几位市局领导开会。我等在外面,直到会议间隙,
老秦出来抽烟,我才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老葛家发现疑似囚禁的情况,
以及那股甜腥气味与我之前在卫生室发现的残留物气味相似。老秦眉头紧锁:“囚禁?
你确定?”“亲眼所见,脚上有链子。人瘦得不像样,状态很怪。”老秦沉默片刻,
狠狠吸了口烟:“这事先别声张。老葛头一个孤老头子,哪来的胆子囚禁人?背后可能有人。
我会安排人侧面调查这个女人的身份。
你说的气味……法医那边对毒素和纽扣上残留物的分析还没最终结果,但初步判断,
毒素成分很复杂,含有一些罕见的生物碱和矿物成分,具体来源不明。纽扣上的皮屑,
DNA检测需要时间。”他顿了顿,看着我:“小陆,你继续留意周猛那边的动静。
考古队明天准备进行一次小范围的水下试探性发掘,地点就在古建筑群核心区旁边。
我总觉得,周猛不会就这么干看着。”“明白。”就在我和老秦低声交谈时,
忽然听到湖边营地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喊着什么,接着是奔跑的脚步声。
我和老秦对视一眼,立刻朝那边跑去。跑到近前,
只见几个考古队的工作人员和警察围在一起,徐研究员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型的水下照明灯,但外壳严重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或挤压过,
上面还缠绕着一些断裂的尼龙绳。“怎么回事?”老秦沉声问。
一个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年轻潜水员喘着气说:“秦队,
徐老师……我们按计划在预定区域布设探测标记,我潜得稍微深了一点,
想看看侧面……结果,结果发现了一个洞!”“洞?什么洞?”“就在那片古建筑侧面,
湖底山岩上,一个很不自然的洞口!大概……大概有水缸那么粗,边缘有用工具凿刻的痕迹,
很新!洞里黑漆漆的,我用手电照了照,好像……好像很深,往里延伸!我刚想靠近点看,
就感觉一股很强的暗流从洞里涌出来,接着……接着这个照明灯就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绳子也断了!我赶紧上来了。”盗洞!新鲜的盗洞!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果然有人抢先下手了!而且是在警方和考古队如此严密的封锁和监控下!
徐研究员气得手发抖:“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破坏!是盗窃!”老秦脸色铁青,
立刻下令:“加强湖面和水下巡逻!调集更多水下监控设备!查!
这两天所有接近过这片水域的船只、人员,尤其是夜间,全部给我梳理一遍!”周猛!
我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个名字。只有他,或者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才有这个胆量、能力和动机,在警方眼皮底下盗掘!但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湖水茫茫,
警方和考古队日夜有人值守,他们从哪里下水?又怎么能精准找到位置,
打出盗洞而不被发现?除非……他们对这片水下的情况,熟悉得超乎想象。或者,
他们有内应?我看向老秦,他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疑虑。现场乱成一团。
老秦忙着部署调查和加强警戒。我退到一边,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人群。
村民、工作人员、警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愤怒或好奇。忽然,我在人群外围,
看到了一个身影。是水根,马三的那个外甥。他躲在几个村民身后,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脸上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焦躁的神情。当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无意中对上时,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转身急匆匆地走了。他心里有鬼。他知道什么。
我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记住了他离开的方向。然后,我找到老秦,低声说:“秦队,水根,
马三的外甥,刚才在,表情不对,跑了。”老秦眼神一凛,
立刻对旁边一个便衣民警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个民警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
盗洞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沸油的冰块,让本就紧绷的局势骤然升级。
工作组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加快水下勘察和保护的步伐,
同时加大对周猛及其团伙的调查力度。我回到小屋,
、老葛家被囚禁的女人、神秘的毒素、还有那枚出现在古尸旁的现代纽扣……所有这些线索,
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周猛,以及他所代表的,盘踞在鄱阳湖深处的黑暗势力。
他们不仅在陆地上横行,似乎也将触角伸向了湖底沉睡的古老秘密。
但那个“替命”的歌谣呢?那张酷似县长的脸呢?
还有老赵那充满宿命感的恐惧……这些超乎寻常犯罪逻辑的东西,又该如何解释?
我隐约感觉到,周猛或许只是一只比较大的、浮在水面上的蚂蟥。真正恐怖的东西,
还藏在更深、更暗的水底,或者,藏在某些人的心里。夜深了。远处的湖滩依旧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夜空,巡逻艇的马达声隐约传来。但我知道,黑暗并未退去,
它只是暂时蛰伏,等待着下一次涌动。
我检查了一下藏在身上的微型匕首和几个自制的小工具,和衣躺下,但没有完全入睡,
保持着警惕。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又听到了那首飘渺的歌谣,
看到了那只戴着蟠螭纹指环的、苍白的手,从深不见底的湖水中缓缓伸出,
指向某个方向……窗外,风掠过湖面,
带来潮湿的水汽和远方若有若无的、像是巨大木头摩擦的沉闷声响。
第六章 水根之死水根失踪了。第二天一早,老秦就告诉我,
派去暗中监视水根的民警跟丢了。昨晚水根离开湖边后,没有回自己家,也没有去马三家,
而是在村里七拐八绕,最后消失在村后通往废弃砖窑和更偏僻湖汉的小路上。民警追过去时,
已经不见人影,只在泥地上发现了几个匆忙的脚印。“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是被人叫走的。”老秦面色严峻,“马三那边我们问过了,他说不知道,
昨晚散会后就没见过水根,还骂骂咧咧说这小子不定又跑哪儿野去了。
”我不相信马三不知道。水根昨晚那个惊慌失措的样子,绝不是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