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寄安天生拥有一切，却觉得人生无趣至极。
直到那日意外突生，他的灵魂竟进入了一个杀猪人家姑娘的身体里。
这姑娘粗鄙、野蛮，却偏偏一门心思想嫁进贵门。
被探花郎退婚那天，沈芊芊心灰意冷准备回乡。
脑海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听我的，留在京城，我帮你。”
从此，京城最尊贵的麒麟子，住进了最粗鄙的农女身体里。
他教她周旋权贵，她替他体会烟火人间。
直到后来，他看着她在市集挥舞杀猪刀，笑靥如花——
裴寄安忽然觉得，这无趣的人生，好像有点甜了。
---
一
裴寄安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今日是裴老太太的七十大寿，裴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连宫里头都遣了太监来送赏赐。他立在廊下，听着满堂的觥筹交错，只觉得那些笑声和恭维都隔着一层什么，嗡嗡的，像夏日的蝉鸣。
“大公子，老太太唤您进去呢。”丫鬟垂首禀报。
他嗯了一声，抬脚往正厅走。
路过抄手游廊时，恰好看见两个小丫鬟躲在角落里咬耳朵，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沈家那个乡下来的姑娘又来了，在角门那儿站了半个时辰，非要见三公子。”
另一个嗤笑：“就她？杀猪人家出来的，也配？”
裴寄安脚步未停。
沈家。他想起来了，是老三那个娃娃亲。早年裴家老爷子还在世时，曾与一个姓沈的故交定下婚约，后来那故交战死沙场，家道中落，只剩一个女儿，被伯父接去乡下养大。如今那姑娘千里迢迢进京，就是想嫁进裴家。
老三今年中了探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肯娶一个杀猪人家的姑娘？
无趣。
裴寄安走进正厅，满堂的目光顿时聚过来，像一群苍蝇嗅着了蜜。他从容落座，端起茶盏，任由那些目光黏在身上。
百年裴家的嫡长子，十六岁中举，十九岁中进士，入翰林，三年后外放，政绩卓著，今年刚调回京，便入了都察院。人人都在猜，这位裴家大公子何时能入阁。
裴寄安自己倒不怎么在意。
他尝过权力的滋味，不过如此。尝过女人的滋味，也就那样。尝过被人仰望的滋味，久了便觉得腻。
今早出门时，他看见街头一个卖糖人的老汉，守着摊子，眯着眼睛晒太阳，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意。他忽然想，若是能像那老汉一样，觉得一个糖人都值得高兴，大约也是件不错的事。
可惜他没有。
裴寄安垂下眼，茶汤里映出自己的脸。二十四岁，眉眼生得极好，旁人看了都要赞一声“世家风骨”。
他却觉得那张脸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宴席散了之后，裴寄安沿着后街往回走。他平日不爱坐轿，喜欢自己走一走——这大约是他唯一觉得还算有趣的事。
天色将晚，街上的铺子都收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巷口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不知从哪儿惊了，直直朝他冲过来。裴寄安侧身欲避，脚下却踩到一块青苔——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他闻见一股浓烈的油烟味。
裴寄安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根横梁，黑漆漆的，挂着几条腊肉。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的褥子，粗布，硬得硌人。
这不是他的床。
他坐起来，低头一看——
手。
一双粗糙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
裴寄安愣住。
他缓缓抬起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软的。
他又往下摸了一把。
没有。
那一瞬间，裴寄安二十四年的人生阅历，圣人教诲，官场沉浮，所有的一切都碎成了一地渣子。
他是个男人。
他怎么会没有？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挑，一个妇人探进头来：“芊芊，醒了？”
裴寄安没动。
妇人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可算好了。你说你这孩子，非要跑裴家去站着，淋了雨也不知道躲，回来就病倒了。那裴家有什么好？一个退婚的薄情郎，值得你糟践自个儿？”
裴寄安张了张嘴。
他发出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带
直到那日意外突生，他的灵魂竟进入了一个杀猪人家姑娘的身体里。
这姑娘粗鄙、野蛮，却偏偏一门心思想嫁进贵门。
被探花郎退婚那天，沈芊芊心灰意冷准备回乡。
脑海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听我的，留在京城，我帮你。”
从此，京城最尊贵的麒麟子，住进了最粗鄙的农女身体里。
他教她周旋权贵，她替他体会烟火人间。
直到后来，他看着她在市集挥舞杀猪刀，笑靥如花——
裴寄安忽然觉得，这无趣的人生，好像有点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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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裴寄安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今日是裴老太太的七十大寿，裴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连宫里头都遣了太监来送赏赐。他立在廊下，听着满堂的觥筹交错，只觉得那些笑声和恭维都隔着一层什么，嗡嗡的，像夏日的蝉鸣。
“大公子，老太太唤您进去呢。”丫鬟垂首禀报。
他嗯了一声，抬脚往正厅走。
路过抄手游廊时，恰好看见两个小丫鬟躲在角落里咬耳朵，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沈家那个乡下来的姑娘又来了，在角门那儿站了半个时辰，非要见三公子。”
另一个嗤笑：“就她？杀猪人家出来的，也配？”
裴寄安脚步未停。
沈家。他想起来了，是老三那个娃娃亲。早年裴家老爷子还在世时，曾与一个姓沈的故交定下婚约，后来那故交战死沙场，家道中落，只剩一个女儿，被伯父接去乡下养大。如今那姑娘千里迢迢进京，就是想嫁进裴家。
老三今年中了探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肯娶一个杀猪人家的姑娘？
无趣。
裴寄安走进正厅，满堂的目光顿时聚过来，像一群苍蝇嗅着了蜜。他从容落座，端起茶盏，任由那些目光黏在身上。
百年裴家的嫡长子，十六岁中举，十九岁中进士，入翰林，三年后外放，政绩卓著，今年刚调回京，便入了都察院。人人都在猜，这位裴家大公子何时能入阁。
裴寄安自己倒不怎么在意。
他尝过权力的滋味，不过如此。尝过女人的滋味，也就那样。尝过被人仰望的滋味，久了便觉得腻。
今早出门时，他看见街头一个卖糖人的老汉，守着摊子，眯着眼睛晒太阳，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意。他忽然想，若是能像那老汉一样，觉得一个糖人都值得高兴，大约也是件不错的事。
可惜他没有。
裴寄安垂下眼，茶汤里映出自己的脸。二十四岁，眉眼生得极好，旁人看了都要赞一声“世家风骨”。
他却觉得那张脸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宴席散了之后，裴寄安沿着后街往回走。他平日不爱坐轿，喜欢自己走一走——这大约是他唯一觉得还算有趣的事。
天色将晚，街上的铺子都收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巷口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不知从哪儿惊了，直直朝他冲过来。裴寄安侧身欲避，脚下却踩到一块青苔——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他闻见一股浓烈的油烟味。
裴寄安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根横梁，黑漆漆的，挂着几条腊肉。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的褥子，粗布，硬得硌人。
这不是他的床。
他坐起来，低头一看——
手。
一双粗糙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
裴寄安愣住。
他缓缓抬起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软的。
他又往下摸了一把。
没有。
那一瞬间，裴寄安二十四年的人生阅历，圣人教诲，官场沉浮，所有的一切都碎成了一地渣子。
他是个男人。
他怎么会没有？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挑，一个妇人探进头来：“芊芊，醒了？”
裴寄安没动。
妇人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可算好了。你说你这孩子，非要跑裴家去站着，淋了雨也不知道躲，回来就病倒了。那裴家有什么好？一个退婚的薄情郎，值得你糟践自个儿？”
裴寄安张了张嘴。
他发出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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