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钻进我每一个毛孔。病房里,我那个所谓的弟弟林宇,
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我妈张桂芬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昭昭,医生说了,你的肾和你弟的配型是完美的!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你弟弟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一滴滴砸在我手背上。“你就救救他吧,
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啊!”我爸林建国站在一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用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开了口。“林昭,这是你的责任。家里养你这么大,
现在是需要你回报的时候了。”回报?我心里冷笑。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是林宇的。
他吃剩的苹果核是我啃的,他穿不下的旧衣服是我穿的。他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
是我替他挨的打。他高考落榜,是我爸妈花钱给他买了个三本,而我考上了重点大学,
他们却连学费都不想给,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现在,他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
而我,就成了那个现成的、完美的“备用零件”。林宇躺在病床上,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姐,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我死了,爸妈怎么办?
”他甚至还对我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多可笑。他们每一个人,都把我的牺牲当成理所当然。
我抽出被我妈攥得生疼的手,环视着他们三张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自私的脸。我妈的哀求,
我爸的命令,林宇的绑架。一幕幕,像一出排练了无数遍的荒诞戏剧。这一次,
我不想再当那个任人宰割的配角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迎上他们的目光。
“捐肾可以。”我一开口,三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我妈更是激动得又要来抓我的手:“我就知道昭昭最懂事了!”我轻轻避开。“但是,
我有一个条件。”林建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谈条件?”“很简单。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先做个亲子鉴定。”“我要确定,
林宇到底是不是你林建国的儿子。”2我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不,
不是石子。是炸弹。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林宇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林建国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错愕。而我妈张桂芬,她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白得像一张纸。“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第一个反应过来,
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林昭!你是不是疯了!他是你亲弟弟,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诅咒他!”她扑上来想打我,被我侧身躲过。我爸林建国也回过神,
脸色铁青地瞪着我。“林昭!向你妈道歉!你弟弟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有没有心!”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咆哮,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建国的脸上。“爸,我没疯,
也没胡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鉴定报告出来,证明林宇是你的亲生儿子,我二话不说,明天就上手术台,
把我的肾给他。”“但如果……”我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我妈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如果不是,那这个家,欠我的二十多年的账,也该一笔一笔,算个清楚了。
”林建国被我的眼神看得一窒。他想呵斥,却发现我说得条理清晰,根本不像在发疯。
他是一个极其好面子、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我这句话,像一根刺,
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他几十年来建立的家庭,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难道……他不敢想下去。他的目光转向了张桂芬。我妈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
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建国,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不想救小宇,
故意找借口……”她的辩解苍白无力,慌乱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林建国不是傻子。
他看着自己妻子的反应,多年的信任在这一刻开始崩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最后,他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做。”张桂芬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瘫倒在地。“不!不能去!
建国!”她凄厉地尖叫起来,“这是对我们感情的侮辱!你宁愿相信一个疯丫头的话,
也不相信我吗?”林建国一把甩开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我只想求个心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就按你说的办。”我知道,这场战争,我已经打响了第一枪。而那个所谓的家,
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分崩离析。3等待鉴定结果的那几天,家里成了地狱。
张桂芬彻底疯了。她不再伪装慈母的形象,对我破口大骂,用的词汇污秽不堪,
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
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你想害死你弟弟是不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她把我的房门捶得砰砰响,我用桌子死死抵住。
林建国则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他不再去医院看林宇,整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家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命令和不耐,
多了一丝审视和探究,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我知道,他在恐惧。
恐惧那个即将被揭晓的真相。亲戚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是我妈搬来的救兵。
大姨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我:“昭昭啊,你别犯糊涂,那可是你亲弟弟,血浓于水啊。
你爸妈养你多不容易,你可不能这么伤他们的心。”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是二叔:“林昭,做人要讲良心!你弟弟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你忍心看着他死?
传出去我们林家的脸往哪儿搁!”我回了一句:“他是不是林家的种还不一定呢。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最可笑的是我奶奶,她直接在电话里对我吼。“赔钱货!
我们老林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恶毒的东西!你要是不捐肾,就别想再进我们林家的门!
我没你这个孙女!”我轻笑一声。“好啊。”然后拉黑了所有人的号码。这个世界清静了。
但他们并没有善罢甘休。第三天下午,我妈带着大姨、二婶、三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堵在了我家门口。她们在外面叫骂,拍门,引得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林昭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不孝女!”“大家快来看啊,有女儿为了不救弟弟,
咒骂自己亲妈出轨啊!”“没天理了啊!”我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到最大。门外的喧嚣,
都与我无关。直到我的房门被林建国用备用钥匙打开。他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身后是那群面目狰狞的亲戚。张桂芬冲在最前面,指着我的鼻子骂:“小畜生,
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跑!”她们一步步向我逼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摘下耳机,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我当着她们所有人的面,
按下了三个数字。“喂,110吗?我被人堵在家里限制人身自由,
她们还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地址是……”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们大概从没想过,那个一向任她们拿捏的林昭,会选择报警。
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撕碎她们那套可笑的道德绑架。张桂芬的脸,
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4警察来得很快。当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我家客厅时,
那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亲戚们,一个个都蔫了。她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像一群被戳破了的气球。“怎么回事?”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地问。
张桂芬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抢着开口。“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这是我们的家事……”“家事?”我从房间里走出来,冷冷地打断她,
“家事就可以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家事就可以对我进行言语侮辱和人身威胁?
”我把手机里录下的刚才她们在门外叫骂的录音公之于众。
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在客厅里回荡。亲戚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警察听完录音,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张桂芬和那群亲戚。
“家庭矛盾要通过正常途径解决,你们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和非法侵入住宅。
”“这次先对你们进行口头警告,如果再有下次,就跟我们回所里去。
”警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们所有的嚣张气焰。她们灰溜溜地走了,
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家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林建国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整个客厅都笼罩在烟雾里。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张桂芬。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张桂芬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回了房间,锁上了门。这场闹剧,
让我更加确定,我做对了。这个所谓的家,早已烂到了根子里。亲情,在他们眼里,
不过是用来压榨和索取的工具。现在,我要亲手把这个腐烂的根,连根拔起。又过了两天,
医院打来了电话。通知我们去取亲子鉴定报告。挂了电话,林建国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
他对我和张桂芬说:“走吧。”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去医院的路上,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张桂芬坐在后座,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林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没有紧张,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因为那个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那是我埋藏了十年的秘密。也是我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审判。5我十岁那年,
生了一场大病,需要输血。当时医院血库紧张,爸妈都给我验了血。结果出来,
我爸是O型血,我妈是A型血。而我是B型血。那时候我还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只记得医生当时看着我爸妈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古怪。我爸当时没在意,
但我妈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她匆匆拉着我爸离开了。后来,
我无意中听到她半夜在阳台打电话,哭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型的事情……我怕建国他会怀疑……”“宇宇的病……我真的撑不住了……”电话那头的人,
她叫他“老王”。而我们家隔壁,就住着一户姓王的人家。王叔叔,王阿姨,
还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儿子。从那天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在我心里扎了根。
后来我上了高中,学了生物,彻底明白了A型血和O型血的父母,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而林宇,跟我一样,也是B型血。这个秘密,像一颗毒瘤,在我心里长了十年。十年里,
我看着我妈对林宇毫无原则的溺爱,看着我爸对林宇倾尽所有的付出,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我像个多余的局外人。我曾经也想过,
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但看着林建国对林宇那发自内心的父爱,我犹豫了。我怕毁了这个家。
直到这一次,他们为了救林宇,要把我推上手术台,挖走我的一个肾。我才彻底明白。
这个家,早就毁了。从张桂芬背叛林建国的那一刻起,就毁了。我所谓的顾全大局,
所谓的隐忍,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笑话。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林建国先生,张桂芬女士。”医生办公室里,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推到我们面前。
“这是林宇和林建国先生的亲子鉴定报告。”林建国伸出手,去拿那份报告。他的手,
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有拿起来。张桂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林建国的腿大哭起来。
“建国,别看!求求你别看!我们回家好不好?昭昭她就是胡说的,小宇就是你的儿子,
是我们的儿子啊!”她的哭喊,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绝望,又那么可笑。林建国没有理她。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报告。他颤抖着,撕开了封口。
6林建国抽出那几张纸,眼睛死死地盯着最后一页的结论。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张桂芬的哭声也停了,她仰着头,
满脸泪痕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终于,林建国抬起了头。他的脸,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灰败。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
慢慢地把那份报告递给了我。我接过来,目光落在最后那行结论上。根据DNA分析结果,
支持林建国为林宇生物学父亲的概率为0%,排除亲生血缘关系。白纸,黑字。冰冷,
残酷。我将报告随手放在桌上,看向林建国。“爸,现在,你信了吗?”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心上。他身体晃了晃,猛地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张桂芬。
他的眼神,从灰败变成了滔天的愤怒。那是一种被欺骗、被背叛了二十多年的愤怒。
“张桂芬!”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张桂芬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嘴角立刻就见了血。“你这个贱人!”林建国双目赤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冲上去,
对着张桂芬拳打脚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林建国哪里对不起你!
”“那个野种是谁的!说!他是谁的!”张桂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凄惨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