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古地球华夏的最后一位和亲公主。重生后,我却成了星际时代的废柴少女。
在这个人人都能徒手撕机甲的时代,我只会刺绣、品茶、弹古琴。直到星际大战爆发,
敌军用精神攻击控制了所有人。我无奈轻叹,抬手抚琴。一曲《广陵散》,
敌军将领当场跪地痛哭:“这是什么降维打击?”---舱门打开的瞬间,
我下意识闭了闭眼。刺目的冷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不是太阳。这艘星舰上没有太阳。
三百二十七天了,我还是没能习惯。“沈繁星,愣着干什么?快跟上!
”一声尖利的催促从身后传来,我没回头,提着裙摆迈出了舱门。脚踩在合金地面上,
触感冰凉坚硬,不像长安城的青石板,雨天会生出一层茸茸的青苔。长安。我垂下眼,
把这个词连同它承载的一切,一起压回心底。这是星际历287年,
古地球纪元的公元后3012年。而我,曾经是大周朝的长公主,
十六岁那年被一道圣旨送往北漠和亲,死在和亲路上的第十七天。再睁眼,
就成了这个人人都能徒手拆机甲的星际时代里,一个连基础体能测试都不及格的三等公民。
“沈繁星!沈繁星!”我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穿银灰色制服的年轻女人。
她胸口的铭牌上写着“考核官·林霜”,两道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
正用一种看麻烦的眼神盯着我。“叫了你三遍,听不见?
”她把手里薄薄的透明板子往我面前一戳,“你的考核结果。体能F级,精神域F级,
综合评定——F级。三等公民,下放到第七星区矿业星,服役期十年。”身后传来几声嗤笑。
“F级?那种古地球退化种还没死绝呢?”“听说她连营养剂都不会喝,
第一次把管子扎进了自己手背。”“长得倒还行,就是脑子不好使。
也不知道当初怎么通过基因筛查的……”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营养剂。
就是那种装在透明软管里、颜色鲜艳得像毒药的东西。我第一次拿到的时候确实无从下手,
因为它长得不像任何我认识的器物。
我以为那尖尖的一端是要扎进什么的——毕竟他们做什么都用“扎”的,
扎针、扎枪、扎营养剂。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要拧开,直接喝的。林霜把透明板子收回,
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下个窗口期的星舰票会发到你终端上。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打发一件用不上的杂物。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身后隐约传来林霜的声音:“……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唉,可惜了。”可惜了。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第一次听到,是母妃摸着我的头发,眼眶红红地说,星儿生得这样好,
可惜是个女儿家。第二次听到,是父皇的圣旨送到寝宫那天,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
退出去时跟旁的小太监嘀咕,公主殿下那样的人才,可惜要去那苦寒之地和亲。第三次听到,
是我躺在北漠的风沙里,意识逐渐涣散时,有人在我耳边叹息,可惜了,
这么年轻的姑娘……可惜了。我活了两辈子,听了三辈子“可惜”。现在告诉我,
我是个F级废柴,要被发配到矿业星挖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比起死在和亲路上,
挖矿至少还能活着。第七星区很远。星舰在漆黑的宇宙里航行了十七天。我数着日子,
从第一天数到第十七天的时候,忽然就笑了。十七天。上辈子,我也是死在第十七天的。
舱室的舷窗外偶尔有星河流过,璀璨得像长安城元宵夜的灯会。我隔着那层透明的舷窗看着,
手指不自觉地搭在膝盖上,轻轻拨动。没有琴。我很久没有摸过琴了。父皇赐我的那把绿绮,
我带去北漠,陪我在和亲队伍里走了十七天。第十七天夜里,有人袭营,火光冲天,
我抱着那把琴死在乱刀之下。后来呢?后来我就到了这里。
星舰广播里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全体乘客注意,
前方检测到不明舰队信号,请就近进入逃生舱,重复——”广播没说完就断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低沉诡异的嗡鸣。那声音像从极深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子里。
我身边的乘客们忽然停下了动作,一个接一个地,眼神变得空洞呆滞。有人开始流泪。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跪了下去,拼命用头撞墙。我站起身,从舷窗望出去。漆黑的天幕上,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巨大的黑色星舰,形状诡异,像一只缓缓张开触手的章鱼。星盗。
我在星网上看过他们的消息。第七星区外围活跃着一群星盗,最擅长的不是炮火攻击,
而是精神侵染——一种能直接攻击人大脑的武器,
据说只有精神域达到B级以上的人才能抵抗。而这一船人,
基本都是要被发配到矿业星的F级废物。没有人能抵抗。
我听见身后有人喃喃自语:“妈妈……妈妈我对不起你……”有人在尖叫:“别过来!
别过来!”有人在放声大笑,笑得撕心裂肺。而我站在原地,听着那阵嗡鸣声,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它让我难受。而是因为——它太难听了。像破锣,像裂帛,
像一群没有学过音律的人胡乱拨弄琴弦。它根本没有章法,没有起承转合,
只是一味地尖锐、刺耳、试图往人脑子里钻。太吵了。也太难听了。舷窗外,
那艘黑色星舰越来越近。我已经能看清舰身上的纹路,
还有站在舰首的那个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披着黑色大氅,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这边。
他的眼神冷漠、傲慢,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星舰里已经没有人还站着了。
所有人都在抱着头哀嚎,有人开始抽搐,有人开始吐血。只有我,皱着眉站在舷窗前,
与他隔着漆黑的宇宙对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愣了一下。
我猜他在想:这个女人为什么还站着?我在想:你就不能让他们停下,让我好好跟你对视?
那阵嗡鸣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我身边的人终于撑不住了,七窍开始渗血,
瞳孔开始涣散。我叹了口气。两辈子了,我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这声音太吵,吵得我心烦。
心烦的时候,我总要做点什么。我转身,在满地打滚的人中间穿行,走向舰舱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把琴。我不知道这把琴是怎么出现在这艘星舰上的,也不知道是谁把它带来的。
它摆在角落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琴弦松垮,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碰过。我走过去,
在琴前坐下。手指搭上琴弦的那一刻,身后那阵嗡鸣声似乎顿了一下。我没理它。
指尖轻轻一拨。铮——一声清越的琴音,从我的指尖荡开。那一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漆黑的宇宙、冰冷的星舰,
而是长安城的春日、大明宫的飞檐、母妃鬓边的步摇、御花园里的落英。是大周朝十七年,
我最后一次在宫中抚琴。父皇坐在上首,母妃坐在侧席,满朝文武静默聆听。
那一天我弹的是《高山流水》,弹到一半,窗外忽然有孤鸿飞过,留下一声清啸。
父皇说:星儿此曲,有山河之志。母妃说:星儿此女,可惜生在皇家。我继续弹着。
指尖下的琴弦震动,那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从嘈杂的嗡鸣声中穿过去,
穿过去,穿过去。不知什么时候,那阵嗡鸣声变小了。我弹着《高山流水》。
嗡鸣声又小了一些。我换成《梅花三弄》。嗡鸣声开始发抖。我最后换成《广陵散》。
当第一个激昂的音符从指尖炸开时,那阵嗡鸣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我没有睁眼,继续弹着。一曲《广陵散》,弹到激昂处,
我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色的夜晚——十七天和亲路上的最后一夜,我抱着绿绮,死在乱刀之下。
死前最后一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拨响了最后一根琴弦。那一声琴音,
让所有袭营的北漠人愣住了。然后我就死了。现在,我又在弹琴。弹给谁听呢?我不知道。
但我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的尾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我睁开眼。眼前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站在黑色星舰舰首的男人,披着黑色大氅,身形高大,五官凌厉得像刀刻出来的。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抖。身后,是一地东倒西歪的星盗。
有人跪着。有人趴着。有人在无声地流泪。那男人盯着我,
声音发紧:“你……你弹的是什么?”我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是什么曲子?为什么……为什么我听到之后,
脑子里全是……”他没说完。我替他说完:“全是这辈子最想忘掉,却又忘不掉的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垂下眼,手指从琴弦上缓缓收回。“《广陵散》,”我说,
“古琴曲。讲的是一个叫嵇康的人,临刑前弹的最后一首曲子。弹完之后,
他说:‘《广陵散》于今绝矣。’”男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身后,
一个年轻星盗忽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老大……刚才那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我脑子里全是……全是小时候的事。我阿妈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拉着我的手说……说她对不起我……”说着说着,他捂住脸,蹲下去哭出了声。
另一个星盗也跟着开口:“我看到了我哥。那年星盗袭击我们的运输船,他把我推进逃生舱,
自己……自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开始哽咽,开始崩溃。那男人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坦然回视。半晌,他忽然问:“你是什么人?”我想了想,
说:“大周朝最后一位和亲公主。”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我补了一句:“古地球。
公元7世纪。”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身后,那些星盗的哭声渐渐止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眼神复杂,
像在看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我忽然有些累。两辈子了,我第一次跟人说这么多话。
“你们可以走了吗?”我问,“我要去矿业星挖矿。”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兀,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挖矿?”他说,“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我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我:“你刚才,用一把破琴,
破了我们‘血月’星盗团最引以为傲的精神攻击。你一个人,干翻了我们一整支舰队。
”我眨眨眼。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只有一步远。低头时,
那双凌厉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些什么,像是探究,又像是——“我叫厉星河,”他说,
“‘血月’的团长。你呢?”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沈繁星。”他点点头,
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忽然退后一步,单手抚胸,向我行了一个极正式的星际礼仪。
“沈姑娘,”他说,“愿不愿意去我的星舰上坐坐?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我看着他,
又看看他身后那群还在擦眼泪的星盗,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琴。那琴很破。
琴弦是我刚才一根根重新拧紧的。我忽然想起一个词:同是天涯沦落人。于是我说:“好。
”他笑了。那笑容让他凌厉的五官柔和了许多,看起来竟然有些像少年。“那走?
”我站起身,跟他往舱门的方向走。路过一个还在抹眼泪的年轻星盗时,
听见他小声嘀咕:“团长这是……被精神攻击了?
怎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另一个星盗踹了他一脚:“闭嘴!你没听那曲子?
那是降维打击!”“什么降维?”“就是……就是咱们还在用拳头,人家已经用文化了。
懂不懂?”我不懂。但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没那么糟糕。走出舱门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琴。它安静地躺在角落里,破旧,落灰,琴弦还微微颤着。
我忽然想起母妃说过的一句话:琴者,禁也。禁邪念,正人心。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厉星河在我身边停下脚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忽然说:“这把琴……我记得。”我看向他。“这艘运输船是从古地球遗迹那边过来的,
”他说,“这把琴是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据说墓主人是个女子,死的时候抱着一把琴。
考古的人把那把琴带走了,这是仿制品,做得太差,没人要,就丢在船上。”我没说话。
古墓。女子。死时抱着一把琴。我垂下眼,笑了笑:“是吗。”厉星河看了我一眼,
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他忽然伸手,把我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走吧,”他说,“以后不用挖矿了。
”我跟着他走进那艘巨大的黑色星舰,身后是茫茫宇宙,身前是未知的前路。舷窗外,
有一颗星星在闪。很小,很远。像长安城夜里,我趴在窗边数过无数遍的那一颗。
那时候母妃问我:星儿在看什么?我说:看那颗星星,它好亮。母妃摸摸我的头,
说:那星儿以后就叫星星吧。沈繁星。两辈子了,我好像终于开始活成这个名字该有的样子。
身后,厉星河忽然问:“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能再弹一次吗?”我没回头:“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说:“等你学会安静地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舰舱里回荡,惊起了几只不知从哪飞进来的机械蝴蝶。
它们扑闪着银色的翅膀,从他身侧飞过,飞向我。有一只落在我的肩头。我低头看着它,
忽然想起长安城的春天。我随厉星河走进“血月”的主舰。舱门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外面那艘破烂运输船的气味——铁锈、汗臭、还有廉价营养剂的甜腻腥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带着微微凉意的空气,像雨后的大明宫。“怎么样?
”厉星河走在我身侧,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比你们那运输船强吧?”我没说话,
只是打量着四周。舱壁是银灰色的合金,表面有流畅的纹路,像某种金属天生的肌理。
头顶的光源柔和均匀,不见灯盏,却处处明亮。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
见了厉星河便恭敬地点头,然后飞快地瞥我一眼,目光里满是好奇。我忽然有些想笑。
上辈子进宫赴宴时,那些宫女也是这般看我的。“你笑什么?”厉星河问。“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你的星舰,确实比那艘运输船强。”他显然很受用,嘴角微微扬起,
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穿过三道舱门,他把我带到一间舱室前。舱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但整洁的房间,有床,有桌,有椅子,
角落里甚至有一扇假窗——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正播放着某颗星球的日落,
橙红色的光铺满整个画面。“暂时住这儿,”他说,“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外面的人说。
”我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桌前站定。桌上放着一套茶具。银白色的材质,
造型简洁流畅,明显是星际时代的产物。但仔细看去,
却能发现它的形制隐隐有古意——茶壶的弧度,杯子的轮廓,
甚至托盘上那朵若隐若现的花纹,都让我想起长安城里的东西。我伸手摸了摸那只杯子。
温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茶?”我问。厉星河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闻言挑了挑眉:“我不知道。只是……总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喝茶。”我抬眼看他。
他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那什么,你先休息。晚上有个会,想请你参加。”“什么会?
”“我们‘血月’内部的事。”他说,“但你今天破了精神侵染的事,已经传遍了全舰。
所有人都想见见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有些事,想跟你聊聊。”我看着他,
没有说话。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行吗?”“好。”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厉星河。”他顿住脚步,回头。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刚才在运输舰上,
听到我弹琴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
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想起……我阿妈死的时候。”我没说话。
“那年我七岁。”他说,“星际海盗袭击了我们住的矿业星。我阿妈把我塞进逃生舱,
自己留在外面。舱门关上的时候,她还在对我笑。后来逃生舱被‘血月’的老团长捡到,
我就跟着他们,一直到现在。”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你弹的那曲子,让我又看见了她的笑。
”他说,“我很久没想起来过了。”说完,他没等我回应,转身大步离去。
舱门在他身后合拢。我站在屋里,对着那扇银灰色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转身,
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清淡的草木香。不是长安城的茶,
但已经很接近了。我捧着杯子,望向窗外那颗正在落日的星球。橙红色的光铺满天际,
像长安城黄昏时的火烧云。我忽然想起父皇。想起他最后一次见我时,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背对着我,说:“星儿,朕对不起你。”我跪在地上,叩首,
说:“儿臣明白。”我不怪他。他是皇帝,他有他的难处。只是有时候,在梦里,
我还是会看见那个黄昏。看见他鬓边新生的白发,看见他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我低头,
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晚上的会,在一间很大的舱室里举行。
我被厉星河亲自领着走进去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粗粗看去,有三四十号,有男有女,
都是黑色制服,见我进来,齐刷刷地望过来。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审视,
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厉星河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抬手往下压了压:“都认识一下。沈繁星,今天破了精神侵染的人。”底下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直接站起来:“团长,她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凭她能一个人干翻你们全部。
”厉星河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就凭这个,够不够?”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讪讪地坐了回去。厉星河转头看向我,指了指自己下手的一个位置:“坐这儿。”我走过去,
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刚坐定,就感觉到对面射来一道目光,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敌意。
我抬眼看过去。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五官凌厉,
眉眼间有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我,像盯着什么入侵者。
厉星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皱眉:“秦昭,你干什么?”那叫秦昭的女子收回目光,
垂下眼:“没什么。”但我知道,有什么。我活了两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那是地盘被侵犯时的本能警惕,是领地里来了陌生人的天然敌意。不过,不止如此。
她看厉星河的眼神,有一点点不一样。我收回目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艘星舰上,
怕是要不太平了。会开得很长。
说的都是些我听不太懂的事——航线、补给、帝国舰队的动向、某片星域的控制权。
我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面前的水,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这些人。观察他们的表情,
他们的语气,他们看向彼此时的眼神。这习惯是上辈子养成的。在宫里,不会看人,
活不过三天。渐渐地,我看出了些门道。“血月”内部,似乎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厉星河为首,主张尽量避开帝国舰队,在边缘星域活动,不主动招惹麻烦。
另一派以那个叫秦昭的女子为首,主张扩张地盘,甚至主动出击,跟帝国舰队硬碰硬。
两派在会上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也没争出个结果。厉星河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偶尔皱一下眉。散会后,人陆续散去。秦昭临走时,又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比之前更冷了几分。我坐在原位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
厉星河还坐在主位上,手撑着额头,似乎有些疲惫。“你们内部,不太平。”我说。
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看出来了?”我没说话。他往后一靠,
仰头望着天花板:“秦昭的父亲,是‘血月’的老团长。三年前老团长死在帝国舰队手里,
她一直想报仇。我能理解,但……现在不是时候。帝国舰队太强,硬碰硬,
只会把‘血月’葬送掉。”我沉默片刻,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直身体,看向我:“你愿意留下来吗?”我愣了一下。“我不是……”他移开目光,
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留在这里。不用去矿业星挖矿。
这艘星舰虽然比不上帝国舰队,但比矿业星舒服多了。而且……”他顿了顿,又看向我,
这一次目光很认真。“而且你那个琴,那个曲子,我觉得……也许有用。”“有用?”“对。
”他说,“精神侵染是帝国舰队最厉害的武器之一。我们跟帝国打了这么多年,
死在这上面的人不计其数。如果你能用琴破掉他们的精神攻击……”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他留我,不只是出于善意。“你想让我帮你们打仗?”我问。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点头:“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坦荡,没有闪躲。我忽然想起上辈子,
父皇派我去和亲时,也是这般看着我,目光坦荡,没有闪躲。他需要我帮他的江山稳固,
帮他的子民免于战火。我说:“好。”他愣住了:“……你答应了?”“答应了。
”“可是……”他皱起眉,“你都不问问有什么好处?不问问会不会有危险?”我笑了笑。
“我上辈子死在和亲路上,”我说,“这辈子在矿业星挖矿,和帮你们打仗,有什么分别?
”他沉默。“至少在这里,”我看向窗外那颗已经沉入黑暗的星球,“能弹琴。
”他又沉默了。良久,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沈繁星,”他说,声音很低,
却很郑重,“我厉星河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舱室的灯光下很亮,像窗外那遥远的星。我垂下眼,笑了笑:“好。”夜深了。
我回到那间舱室,在桌前坐下,望着窗外那片茫茫的宇宙发呆。门忽然被敲响。不是门铃,
是手指叩在金属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节奏。我说:“进来。”舱门滑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秦昭。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黑色劲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