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风像刀子，从城墙豁口里灌进来，刮得人脸上生疼。
沈昭宁站在城楼上，手扶着结了冰霜的垛口，看着远处官道上那一队人马渐渐近了。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也没眨一下眼。
“郡主，天儿太冷了，您还是回屋等着吧。”身后的丫鬟春杏裹着厚厚的斗篷，还是冻得直跺脚，“世子爷到了肯定先回府，您在这儿守着，冻坏了可怎么好？”
沈昭宁没动。
她穿着一身月白的斗篷，斗篷边缘的风毛被风吹得乱颤，衬得她一张脸越发白得没了血色。她今年十七，生得极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可此刻这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条官道。
三年了。
三年前谢云深披挂上阵，骑马出宣武门的时候，她就在这城楼上送的他。那时候她十四岁，刚跟他订了亲，满心满眼都是得意——整个京城的闺秀谁不羡慕她？镇北侯府的嫡长子，十六岁就中了武状元，皇帝亲口夸过的少年英才，是她的未婚夫。
他说：“昭宁，等我回来。”
她说：“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边关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地往京城送，有时候是好消息，有时候是坏消息。最凶险的那一回，说北狄人突袭雁门关，谢云深带着三千人守城，被围了整整七天七夜。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绣嫁衣，针扎进了指头里，血珠子滴在大红的缎子上，洇开一小块。
她娘吓坏了，说这嫁衣不吉利，重绣一件吧。
她说不用，就这件。
后来谢云深打赢了，以三千人退了北狄两万大军，一战成名。战报送进京城的那天，皇帝在朝堂上当场下旨，封他做忠毅伯，赐黄金千两。她爹下朝回来，进门就笑，说咱们家姑爷有出息，昭宁，你这门亲事结得好。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像是灌了蜜。
她等了他三年，绣了三年嫁衣。绣完了嫁衣绣盖头，绣完了盖头绣鞋面，绣得春杏都看不下去了，说郡主您歇歇吧，世子爷又不会跑了。
她嘴上应着，手里还是没停。
她想，等他回来，她就能嫁给他了。
可他人是回来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姑娘。
沈昭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队人马从官道拐进了城门。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马上的人，只看见队伍中间有一辆青帷小油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春杏也看见了，脸色变了一变，声音低下去：“郡主，那车……”
“看见了。”沈昭宁的声音很平，像是这腊月的风，“走吧，回府。”
她转身往城楼下走，月白的斗篷在风里翻飞，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
春杏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急得直搓手。
昨儿个消息就传遍了京城——镇北侯府世子谢云深班师回朝，随行的还有一位边关女子，据说是他在战场上救下来的孤女，无处可去，便带在身边，一待就是两年。
两年。
沈昭宁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喝茶，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泼出来一半，烫红了她的手背。她没吭声，把茶盏放下，拿帕子慢慢擦着。
她娘气得脸都白了，说这算什么？我们堂堂安王府的嫡女，定的亲事，他谢云深就敢这么糟践？
她爹也沉着脸，说这事儿得问清楚，回头我找他爹谈谈。
沈昭宁谁的话都没接，只是把手背上的茶渍擦干净，说了一句：“娘，我嫁衣绣好了，您看看去不去？”
她娘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从城楼下来，沈昭宁上了马车。车里燃着炭盆，暖烘烘的，她却觉得手脚都是冰凉的。她把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春杏在旁边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轱辘压在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外头的雪还在下，落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沈昭宁忽然问：“春杏，你说边关的雪，跟京城的雪，是一样的吗？”
春杏愣了一下：“奴婢……奴婢不知道。”
“应该是一样的吧。”沈昭宁睁开眼睛，看着车顶，“雪就是雪，在哪儿下都是一样的白。”
可人不是人。
人去了边关三年，回来就不是走的时候那个人了。
她想起三年前他来送聘礼的那天。六十四抬的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
沈昭宁站在城楼上，手扶着结了冰霜的垛口，看着远处官道上那一队人马渐渐近了。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也没眨一下眼。
“郡主，天儿太冷了，您还是回屋等着吧。”身后的丫鬟春杏裹着厚厚的斗篷，还是冻得直跺脚，“世子爷到了肯定先回府，您在这儿守着，冻坏了可怎么好？”
沈昭宁没动。
她穿着一身月白的斗篷，斗篷边缘的风毛被风吹得乱颤，衬得她一张脸越发白得没了血色。她今年十七，生得极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可此刻这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条官道。
三年了。
三年前谢云深披挂上阵，骑马出宣武门的时候，她就在这城楼上送的他。那时候她十四岁，刚跟他订了亲，满心满眼都是得意——整个京城的闺秀谁不羡慕她？镇北侯府的嫡长子，十六岁就中了武状元，皇帝亲口夸过的少年英才，是她的未婚夫。
他说：“昭宁，等我回来。”
她说：“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边关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地往京城送，有时候是好消息，有时候是坏消息。最凶险的那一回，说北狄人突袭雁门关，谢云深带着三千人守城，被围了整整七天七夜。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绣嫁衣，针扎进了指头里，血珠子滴在大红的缎子上，洇开一小块。
她娘吓坏了，说这嫁衣不吉利，重绣一件吧。
她说不用，就这件。
后来谢云深打赢了，以三千人退了北狄两万大军，一战成名。战报送进京城的那天，皇帝在朝堂上当场下旨，封他做忠毅伯，赐黄金千两。她爹下朝回来，进门就笑，说咱们家姑爷有出息，昭宁，你这门亲事结得好。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像是灌了蜜。
她等了他三年，绣了三年嫁衣。绣完了嫁衣绣盖头，绣完了盖头绣鞋面，绣得春杏都看不下去了，说郡主您歇歇吧，世子爷又不会跑了。
她嘴上应着，手里还是没停。
她想，等他回来，她就能嫁给他了。
可他人是回来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姑娘。
沈昭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队人马从官道拐进了城门。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马上的人，只看见队伍中间有一辆青帷小油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春杏也看见了，脸色变了一变，声音低下去：“郡主，那车……”
“看见了。”沈昭宁的声音很平，像是这腊月的风，“走吧，回府。”
她转身往城楼下走，月白的斗篷在风里翻飞，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
春杏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急得直搓手。
昨儿个消息就传遍了京城——镇北侯府世子谢云深班师回朝，随行的还有一位边关女子，据说是他在战场上救下来的孤女，无处可去，便带在身边，一待就是两年。
两年。
沈昭宁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喝茶，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泼出来一半，烫红了她的手背。她没吭声，把茶盏放下，拿帕子慢慢擦着。
她娘气得脸都白了，说这算什么？我们堂堂安王府的嫡女，定的亲事，他谢云深就敢这么糟践？
她爹也沉着脸，说这事儿得问清楚，回头我找他爹谈谈。
沈昭宁谁的话都没接，只是把手背上的茶渍擦干净，说了一句：“娘，我嫁衣绣好了，您看看去不去？”
她娘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从城楼下来，沈昭宁上了马车。车里燃着炭盆，暖烘烘的，她却觉得手脚都是冰凉的。她把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春杏在旁边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轱辘压在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外头的雪还在下，落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沈昭宁忽然问：“春杏，你说边关的雪，跟京城的雪，是一样的吗？”
春杏愣了一下：“奴婢……奴婢不知道。”
“应该是一样的吧。”沈昭宁睁开眼睛，看着车顶，“雪就是雪，在哪儿下都是一样的白。”
可人不是人。
人去了边关三年，回来就不是走的时候那个人了。
她想起三年前他来送聘礼的那天。六十四抬的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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