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晚昨晚我杀了人。不对,应该这么说:昨晚,我以为我杀了人。
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人,我的妻子,正在给我盛汤。她的手很稳,汤勺和碗边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响声。“多喝点,”她说,“你最近太累了。”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是她拿手的玉米排骨汤。我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昨晚我加班到十点,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她不在。我喊了一声:“林薇?”没人应。我上楼,推开卧室门,
看见她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怎么不接电话?”我问。她没转身。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
就在我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她忽然转过身来——一张陌生的脸。不是林薇。
那个女人穿着林薇的睡衣,梳着林薇的发型,但那张脸,我从来没见过。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笑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她说:“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很久。”我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不认识我?”我摇头。
她又笑了,笑得很奇怪。“那你认识林薇吗?”我愣住了。“林薇是我老婆。”“你老婆?
”她笑出声来,“你知道林薇长什么样吗?”我盯着她的脸。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但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站着的姿势,又让我觉得很熟悉。“你到底是谁?”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走近我,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指冰凉。“陆沉,”她说,
“你好好看看我。”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林薇的脸。
但那张脸在变,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皱,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扭曲,
最后变成了眼前这张脸。我猛地推开她。她后退两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滑下去,坐在地上,不动了。我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过了很久,我才敢走过去。
我蹲下来,伸手探她的鼻息。没有呼吸。我杀人了。我杀了……我不知道我杀了谁。
我站起来,跑出卧室,跑下楼,跑出家门。我在街上跑了很久。等我停下来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便利店门口。我走进去,买了一瓶水,一口气喝完。然后我掏出手机,
给林薇打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又打了十遍。还是关机。我在便利店坐到天亮。
然后我回家。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林薇坐在餐桌前,正在盛汤。她抬起头,看着我。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她的脸,是林薇的脸。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林薇?”“嗯?
”“昨晚你去哪了?”她愣了一下。“昨晚?我一直在家啊。”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家?你昨晚在家?”她点点头。“对啊。你回来的时候,我都睡了。你什么时候走的?
我都不知道。”我盯着她。她的表情很正常,正常得让我害怕。“林薇,”我说,
“你昨晚穿的什么睡衣?”她想了想。“就那件粉色的啊。怎么了?”粉色的。
昨晚那个女人穿的,是粉色的。我的手开始抖。“你……你昨晚有没有站在窗前?”她笑了。
“窗前?没有啊。我昨晚很早就睡了。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
和昨晚那个女人的脸,完全不一样。但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歪着头看我的姿势,
和昨晚那个女人一模一样。我后退一步。“陆沉?你没事吧?”我摇摇头。“没事。
可能……可能最近太累了。”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那快坐下吃饭。我炖了你爱喝的汤。
”我被她按在椅子上。她给我盛汤,手很稳。我低头喝汤。喝了一口,忽然问:“林薇,
我们结婚几年了?”“三年啊。怎么问这个?”“三年前,我们在哪认识的?”她愣了一下。
“你忘了?在图书馆。我找一本书,你也找那本书,我们同时伸手。”对,这是我们的故事。
我点点头。她又说:“那本书叫《霍乱时期的爱情》。你后来还送了我一本。”没错。
我继续喝汤。喝着喝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那个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我想起来了。她说:“陆沉,你杀了我一次,还想杀第二次吗?”2 第一通电话吃完饭,
我去公司。一路上,我都在想昨晚的事。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穿着林薇的睡衣?
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杀了我一次”?我想不通。到了公司,助理小周迎上来。
“陆总,有您的电话。”“谁打的?”“不知道。是个女的。她只说让您回电话。
”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陆沉?”是个女声,
我不认识。“你是谁?”“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什么事?”她沉默了两秒钟。
“林薇昨晚在哪?”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我问你,林薇昨晚在哪?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在家。怎么了?”她笑了。“在家?你确定?”“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陆沉,你最好查查,
你身边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小周凑过来。
“陆总?您没事吧?”我摇摇头。“没事。出去吧。”他走了。我坐回椅子上,
看着那个号码。我回拨过去。“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3 照片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坐在办公室,翻手机里的照片。我和林薇的合照,有很多。第一年,我们去海边。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沙滩上,笑得很好看。第二年,我们去爬山。她累得满头大汗,
还非要我背她。第三年,我们在家过生日。她戴着寿星帽,脸上抹着奶油。
每一张都是她的脸。那张我熟悉的脸。但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些照片,
好像……好像不太对。我把第一张放大。她的脸,很清晰。我又把第二张放大。也是清晰的。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都是清晰的。但我想不起来,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不是想不起来时间。是想不起来——我当时站在哪?比如第一张,她在海边笑,
我应该在她对面。但我回忆不起我举着手机的那个画面。我又翻到一张合影。
是我们俩的合照。她靠在我肩膀上,我看着镜头。但那个镜头后面,是谁在拍?
我们俩一起看着镜头,那拍照的人是谁?我的手开始抖。我翻遍了所有照片。
没有一张是我拍她的。所有照片,都是我们俩的合影。或者,是她一个人的自拍。
我一张也想不起来,她在我镜头里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结婚三年,
我好像……从来没给她拍过照片。她总是自己拍,或者找人帮我们拍。我问过她为什么。
她说:“你拍得太丑了。”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不对。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我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女人说的话。“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很久。”她在等我。等谁?等我回家?还是等“陆沉”回家?4 第二通电话第二天,
我又接到一个电话。还是陌生号码。还是女声。但不是同一个人。“陆沉先生?”“是我。
”“我叫周晓雨。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什么事?”她沉默了一下。
“林薇是你妻子?”“对。”“你们结婚几年了?”“三年。”她笑了一声。“三年?
陆先生,你确定吗?”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她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你见过林薇的身份证吗?”我想了想。见过吗?好像……没见过。“你们领过结婚证吗?
”我又愣住了。结婚证?三年前领的,放在哪来着?我想不起来了。“陆先生,
我建议你回家找一找。看看家里,有没有林薇的任何证件。”“你到底是谁?
”她说:“我是林薇的大学同学。我们三年没联系了。前两天,我忽然收到她的微信。
”“说什么?”“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见了,让我打电话给你。”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周晓雨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打了三天,她的电话都打不通。
所以我只好打给你。”“她不见了?她在家啊。”周晓雨沉默了一会儿。“陆先生,
你确定在家的是她?”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
5 抽屉那天下午,我提前回家。林薇不在。我站在客厅里,四处看。这个家,我住了三年。
但此刻,它忽然变得陌生。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她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我翻了一遍,
没找到任何证件。我又打开床头柜。她的首饰盒,她的化妆品,她的几本书。没有。
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旧盒子。我拿出来,打开。盒子里是一叠照片。
但不是我们俩的。是一个女孩的独照。从婴儿到少女,从小到大。我看着那些照片,
越看越心惊。那个女孩的脸,我不认识。但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和林薇有几分相似。不,
不是相似。是她。是年轻的她。但为什么这些照片看起来……这么旧?我翻到最底下,
看见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和林薇一模一样。
但穿着打扮,像是几十年前的风格。我的手开始抖。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林晓薇,1990年3月15日。”1990年?林薇今年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