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夜,第一次同床那年冬天特别冷。冷到什么程度呢?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雾,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叶冻得发脆,踩上去咔嚓响。苏晚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
一步一挪地往教学楼走,鼻尖冻得通红,像一颗刚从雪地里摘出来的小樱桃。她从小就怕冷。
一到冬天,手脚永远是冰的,捂不热,钻进被窝里要半个多小时才能缓过来。
偏偏她体质又弱,一受凉就感冒,一感冒就咳嗽,一咳嗽就整夜睡不着。
室友总笑她:“晚晚,你是不是冷血动物变的啊?别人冬天是取暖,你是渡劫。
”苏晚晚只能委屈地抿抿嘴,不说话。她也没办法。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
天空忽然飘起大雪。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没一会儿,整个世界就白了。宿舍楼的路被封住,
校车停开,外面风刮得呜呜响,像是要把整栋楼都掀起来。辅导员匆匆忙忙跑过来,
站在楼道口喊:“今晚大雪封路,校外留宿的同学暂时回不去,男生宿舍床位不够,
一部分人暂时安排到女生空宿舍,男女分层,不许串寝!”一片哗然。
苏晚晚所在的宿舍刚好是四人间,有一个室友回家了,空了一张床。而被安排进来的,
是陆知衍。整个年级最安静、最干净、成绩最好、话最少的男生。他很高,肩宽腰窄,
永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或黑色外套,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身上永远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清清爽爽的味道。
女生私下里都偷偷叫他——“人间理想”。苏晚晚也偷偷喜欢他。从高一第一眼见到他开始,
就喜欢了。只是她胆小,自卑,成绩普通,长相普通,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只能远远看着,
像看着天上的月亮,不敢靠近,更不敢伸手。现在,月亮要住进她的宿舍里。
苏晚晚心脏怦怦狂跳,紧张到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倒是兴奋得不行,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晚晚,
你赚大了!苏晚晚脸爆红,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桌,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陆知衍站在宿舍门口,微微弯腰,礼貌地敲了敲门框。
“打扰了。”声音很低,很清,像冬夜的泉水。苏晚晚的心,又是一跳。
他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小的背包,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东西。
室友热情地给他指空床:“就在那边,那个铺是空的,你随便用。”陆知衍点点头,道谢,
声音温和:“谢谢,我会安静,不打扰你们休息。”他真的很安静。放下东西,
简单铺好床单被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拿出一本书看,不说话,不玩手机,
不东张西望,像一幅安静的画。宿舍里的气氛,诡异又微妙。两个室友兴奋地小声聊天,
苏晚晚坐在自己书桌前,僵硬得像块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深了。室友们陆续上床,
灯一关,整个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雪光映着一点点亮。苏晚晚躺在被窝里,身体冰凉,
手脚冻得发麻,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她越冷,越清醒。越清醒,越能感觉到,
宿舍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偷偷喜欢了很久的人。她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可寒气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她鼻子发酸,眼眶都有点热。就在她迷迷糊糊,
快要冻晕过去的时候,忽然——床轻轻一动。有人,走了过来。苏晚晚瞬间绷紧全身,
连呼吸都停了。是陆知衍。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停在她的床边。苏晚晚紧闭着眼,
假装睡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脑子里疯狂刷屏:他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过来?
他发现我没睡了吗?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被子边缘。不是碰她,
只是把她散开的被角,一点一点,往里掖紧。动作很轻,很柔,很小心,
像是怕惊扰了一只熟睡的小猫。他把她脖子旁边的被子塞好,把肩膀处的被子压实,
把漏风的衣角全部拢住。然后,他顿了顿,指尖似乎轻轻碰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发顶。极轻,
极快,像一片羽毛掠过。“这么怕冷?”他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苏晚晚浑身一僵,眼睛紧闭,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不是冷的。
是突然涌上来的、密密麻麻的暖意,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陆知衍帮她掖好被子,
又安静地退回自己的床铺,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那天晚上,
苏晚晚躺在被他掖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第一次,在冬天睡得那么安稳。被窝里暖暖的,
像是藏着一整个春天。她在黑暗里,悄悄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他知道我怕冷。他帮我掖被子。他离我这么近。那一夜,
苏晚晚偷偷在被窝里,笑了很久。她不知道,另一张床上,陆知衍躺下后,
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柔软的触感,漆黑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整夜。第二章 热水袋,
是他偷偷放的从那天晚上之后,苏晚晚和陆知衍之间,
就多了一层别人不知道的、薄薄的、甜甜的秘密。他依旧话少,依旧安静。在教室里,
他是坐在前排的学霸;在宿舍里,他是礼貌克制、不越界的借宿男生。可只有苏晚晚知道。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每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被子永远是掖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没有一点漏风的地方。她明明记得,自己睡觉不老实,总爱踢被子。一开始她以为是巧合。
直到连续几天都是这样,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是陆知衍。他每天早上醒得早,
轻手轻脚帮她把被子掖好,再安静地退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有她的热水袋。
苏晚晚有一个旧旧的粉色热水袋,每天晚上都要灌满热水,抱在怀里才能睡着。
以前她总是睡前自己去水房接水,可自从陆知衍来了之后,她晚上回到宿舍,
热水袋就已经被灌得滚烫,整整齐齐放在她的枕头边。她不敢问。一问,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破了。她胆小,怕一开口,连这点偷偷的温柔都没了。直到有一天晚上,
她故意没有把热水袋拿出去。她藏在柜子里,想看他会不会发现。结果那天晚上,
她躺在床上,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却倔强地不肯拿出来。没过多久,
床前又是轻轻一静。陆知衍走过来,停在她床边,沉默了几秒,像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打开她的柜子,拿出那个热水袋,又轻手轻脚走出去,
接了滚烫的热水,再放回她枕边。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苏晚晚闭着眼,
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头。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怕冷,知道她口是心非,知道她在偷偷试探,
却依旧温柔地,顺着她的小脾气。热水袋抱在怀里,滚烫滚烫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苏晚晚在被窝里,小声地、无声地说了一句:“陆知衍,谢谢你。”她以为他听不见。
却不知道,几步之外,男生站在黑暗里,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第三章 他的外套,
裹着她整个冬天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路滑,风大,天寒地冻。苏晚晚体质弱,
终究还是没扛住,感冒了。一开始只是轻微鼻塞,后来越来越严重,发烧,咳嗽,
喉咙疼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霜打蔫的小花。她不敢吃药,
怕上课犯困;也不敢请假,怕落下课程。只能硬撑。那天下午,她发着低烧,
昏昏沉沉地坐在教室里,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陆知衍就坐在她斜前方。他看似在认真听课,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