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慧看表，下午三点整。她和同事交接完手头的活，拎起通勤包就走。今天这三个钟头事假，
请得老板脸黑了一上午，仿佛她前脚出门，后脚公司就要清盘破产。佳慧懒得拆穿，
每天早晚雷打不动要出去喝一个钟头手冲咖啡的人，是老板，不是她。这年头，
找一份合意的工太难。内容不枯燥，同事无龃龉，薪水配得上付出，在上海的写字楼里，
已经算是顶好的归宿。犯不上为三个钟头，撕破脸。于是她省掉午饭午休，
灌下两杯双份美式，键盘敲得密不透风，两点五十分，
把晚上要用的发布会报告改得滴水不漏，一键发送。随后合上电脑，起身，
步履平稳地走出办公室，半点不见慌乱。车开在去世纪公园的路上，音响放着老爵士。
红灯时，佳慧对着化妆镜扫了一眼，拿出粉饼，在泛油的额头下巴轻轻按了两下。
女人到了三十岁，真是半分松懈不得。不过在空调房里忙了大半天，底妆就撑不住了。
像她这段婚姻，看着光鲜体面，内里早就蛀空了。换做三年前，她或许会心酸难过，今天，
心里只有盘算。停好车，她对着镜子再确认一遍：熨帖的白衬衫，卡其色直筒裤，
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妆，体面，冷静，完全不是来捉奸撕逼的原配，
倒像是来谈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下车，湖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佳慧深吸一口气，
缓缓往湖边走。心里不是不紧张，只是这紧张与丈夫出轨无关，她只担心今天这场谈判，
能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工作日的下午，湖边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遛弯的老人，
和推着婴儿车的保姆。佳慧站在亲水平台边，目光往远处一扫，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也在四处张望，目光撞上佳慧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
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走近了才看清，小庆穿一件镂空针织衫，针脚疏得像渔网，
里面的黑色内衣一览无余，下身是堪堪遮得住大腿根的皮裙，细高跟踩得地面哒哒响，
风情是真的风情。只是精心染过的棕发里，发根处藏着好几缕刺目的白，哪怕用碎发遮着，
也藏不住。佳慧心里了然。女人都这样，把心思花在别人一眼看得见的地方，
偏偏漏了最藏不住年纪的细节。就像她和大郎的关系，看着是郎情妾意，
内里全是见不得光的空虚。也好，有欲望，有软肋，就有谈判的余地。
佳慧转身登上提前租好的电动游船，小庆也跟着抬脚上了船。船缓缓驶离岸边，往湖心去，
四周除了水声风声，再无动静。小庆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
像极了台湾偶像剧里的女主角：“王小姐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太阳这么晒，风又大，
很伤皮肤的呀。”佳慧弯了弯嘴角，带点自嘲：“武侠小说看多了，总觉得湖面上说话，
不会被人听了去，安全些。”小庆笑起来，声音脆得像珍珠落玉盘。她歪着头上下打量佳慧，
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炫耀：“哎呀，佳慧，你可真有意思。我之前还在想，
像大郎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会娶个只知道上班带孩子的木头美人，今天见了，
才知道你果然有点意思。”佳慧微微颔首，得体得很：“多谢夸奖。”说话间，
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轻轻递了过去。小庆挑了挑眉接过来，
带着点疑惑打开：“这是什么呀？”“大郎最新的全身体检报告，”佳慧的声音平得像湖水，
“三甲医院做的，全套项目，传染病、慢性病都查了，结果很干净。做生意，讲究货真价实，
先让你知道，你用着的人，是健康的，没毛病，我们接下来的话，才好谈。
”小庆快速翻完报告，脸上的疑惑更重了，她放下文件，看着佳慧：“报告是没什么问题，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佳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声说：“我今天找你，不是来撕逼，
不是来要钱，是想请你，给大郎加薪。”小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事：“你疯了？我是你老公的情妇，
你让我给他加薪？王小姐，你这贤惠，未免太过头了吧？”她的语气里全是不屑，
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佳慧也不生气，等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每一句都戳在她的七寸上：“庆姐，我们都是成年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大郎在一起，
图的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你先生做地产，身家过亿，给了你花不完的钱，
却给不了你陪伴，给不了你温情，甚至连最基本的夫妻本分都尽不到。你找大郎，
图的不是他的钱，不是他的人，是他年轻，嘴甜，随叫随到，能给你情绪价值，对不对？
”“更重要的是，他有老婆，有孩子，有个我这样明事理的正主。他永远不会跟你提离婚，
不会逼你给名分，不会缠上你分你的家产，用完即走，安全无负担。这才是你找他，
不找外面那些年轻小白脸的真正原因，对不对？”小庆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住了。
她看着佳慧，眼神里的轻蔑，慢慢变成了审视。佳慧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
没有半分波澜：“我这个正主，不闹，不找你麻烦，不跟你撕逼，甚至帮你兜着，
不让这件事影响到你和你先生。我只需要你，给他升个职，涨一倍薪水。”“第一，
他薪水高了，不会跟你哭穷，不会找你要礼物，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安安心心陪你哄你开心；第二，他升了职，在公司时间更自由，你们想在一起多久，
就在一起多久，想一起出差，就一起出差，名正言顺，没人敢嚼舌根；第三，钱是公司出的，
不是你掏腰包，你一分钱不花，就能落个安心，落个开心，何乐而不为？”话说到这个份上，
已经没什么好绕的了。小庆看着佳慧，突然笑了，她伸出手：“王佳慧，
你真是个厉害的女人。行，我答应你，下个月初公司调薪，我给他升部门经理，薪水翻倍。
”佳慧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得体的笑：“那就多谢庆姐了。合作愉快。”船慢慢往岸边开，
风把佳慧的头发吹了起来，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第一步，成了。
其实佳慧刚知道大郎出轨的时候，不是没有过情绪。那些匿名的微信，
一张接一张地发来照片和聊天记录，茶水间里搂抱的身影，露骨的调情话语，
像一盆混着冰碴的脏水，从头浇到脚。她第一个念头是恶心——他用那张亲过别的女人的嘴，
去亲女儿粉嫩的脸蛋，简直脏得令人作呕。她连夜买了整箱消毒剂，
把家里的床单被罩全部拆洗消毒，把大郎的衣服单独分开，甚至想拿酒精给自己全身擦一遍。
可愤怒和恶心只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她看着镜子里熬出黑眼圈、脸色憔悴的自己，
突然就笑了。哭有什么用？闹有什么用？把他赶出家门，和他离婚，
除了让女儿少个名义上的父亲，让自己多一个前夫，她能得到什么？房子是她父母买的，
钱是她自己赚的，女儿是她和父母在带，这个男人在这段婚姻里，
本来就没什么不可替代的作用。闹一场，除了让自己成为办公室那群人的谈资，
让父母跟着操心生气，没有任何好处。中年女子的世界里，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利弊，
才是唯一要算清楚的账。她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个白天，把所有的路都想了一遍，
最终定了主意。她没瞒着父母，挑了几张不算太过分的照片，给二老看了。
父亲当场就气得要叫上舅舅伯伯，去大郎公司讨个说法，被她拦了下来。她把自己的计划，
一五一十地跟父母说了，二老愣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叹着气答应了。为了配合她，
父母干脆带着女儿和阿姨，去海南过冬了，给她留足了空间。家里一下子空了，
大郎却半点没起疑心，反而松了一大口气。他本来就不用带孩子，不用做家务，
现在连岳父岳母都不在，更是自在。他甚至还跟佳慧诉苦，
说自己没能送岳父母和女儿去海南，实在是太忙了。佳慧给他倒了杯温水，
笑着说：“你确实不容易，家里家外，这么多老人要你照顾，哪里忙得过来？
”他傻乎乎点头，说自己外婆崴了脚，让佳慧帮忙买营养品和衣服寄回去。佳慧一一应下，
然后话锋一转，轻飘飘一句：“那你办公室那位庆姐，我又该怎么安排？
”大郎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他慌忙站起来，抓着佳慧的手，赌咒发誓，
说只是普通同事，是别人挑拨离间，甚至拿女儿说事，让她信他。佳慧轻轻抽回手，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大郎，别演了。照片聊天记录，我都有。
”她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点淡淡的了然。男人嘛，做都做了，
却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她给他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慢慢说：“我今天跟你说这个，
不是要跟你离婚，不是要跟你闹。我只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大郎愣住了，烟都忘了点。
“你看，”佳慧弹了弹烟灰，“我们结婚三年，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孩子是我爸妈带的，
家里的开销，一分钱不用你出。你在这段婚姻里，除了一个丈夫的名头，几乎没什么成本，
对不对？”“你和庆姐在一起，图的是有人哄你，有人给你情绪价值，有人帮你升职加薪，
对不对？她图的，是你年轻，嘴甜，有老婆孩子，不会缠她，安全，对不对？
”“既然你们各取所需，那我这个正主，也不能白吃亏。我不闹，不拆穿，甚至帮你们兜着，
帮你搞定庆姐，帮你拓展更多像庆姐这样的客户。”大郎眼睛都直了：“客户？”“是，
”佳慧点头，语气平淡，“上海这么多有钱的太太、女企业家，哪个不是婚姻不幸，
身边缺个知冷知热、嘴严安全的伴？她们要的不是结婚，是陪伴，是情绪价值，
最怕的就是小白脸缠上要名分，要家产。”“而你，有老婆，有孩子，有我这个正主兜着，
永远不会上位，永远不会逼婚，用完即走，零风险。这就是你最大的卖点，
比外面那些毛头小子安全一百倍。”“我帮你找客户，帮你包装人设，教你怎么应对。
你只需要遵守三条规矩：第一，不动真感情，只谈生意；第二，每次的服务费，
分我一半；第三，每月做一次体检，绝对不能把脏病带回家，绝对不能影响女儿。
”“你赚了钱，能在上海买得起房，能在你老家亲戚面前抬得起头，
不用再背‘吃软饭’的名声。我赚了钱，能给女儿更好的生活，能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大家各取所需，互不耽误，怎么样？”大郎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老婆，会跟他谈这样一笔生意。可他低头想了想，
升职加薪的诱惑，有钱有面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
说了句：“好，都听你的。”佳慧掐灭烟，笑了笑。事情的发展，比佳慧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二个月，大郎果然升了部门经理，薪水直接翻了一倍。他拿到工资短信的那天，
激动得不行，回家抱着佳慧，一个劲地说，都是老婆的功劳，要不是老婆懂事，
他根本不可能有今天。他把工资一分不少地全部转给了佳慧，对佳慧更愧疚，也更温顺了。
而这份愧疚，又让他在面对小庆的时候，更懂得体贴，更知道怎么哄人，简直是完美的闭环。
佳慧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钱，心里只觉得好笑。原来男人出轨，不仅不是婚姻里的损失，
反而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以前真是白活了。尝到了甜头，佳慧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她太了解大郎了。这个男人，长得帅，眉清目秀，带着点小镇青年的腼腆，
偏偏又会察言观色，嘴甜得像抹了蜜，你皱一下眉，他就知道该递温水还是该讲笑话，
没什么底线，又特别好拿捏，简直是这个圈子里最抢手的类型。小庆，不过是个开始。
佳慧专门给大郎定了六条铁律，打印出来，贴在他书房的抽屉里，
要求他每天睡前看一遍：一、绝不和客户发生无保护关系，每月一次全身体检，
报告第一时间交由佳慧审核；二、绝不和客户过夜，无论何种情况，
最晚午夜十二点必须离场，绝不留宿；三、绝不收取客户价值超过五千元的礼物，
意外收受必须上交，由佳慧统一退回；四、绝不和客户谈论家事，绝不吐槽佳慧，
绝口不提离婚二字，
永远维持“婚姻平淡、但有责任在身”的人设；五、绝不私下和客户见面，
所有行程必须提前三天报备，由佳慧统一安排协调；六、绝对不能动真感情，
一旦发现有逾矩之心，立刻终止所有业务，后果自负。大郎把这六条奉若圣旨，
半点不敢违背。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靠佳慧。没有佳慧帮他兜着，
没有佳慧给他定的规矩，他早就像那些没头没脑的小白脸一样，被富婆们玩腻了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