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错误的月光慈善晚宴的灯光太过耀眼,晃得林薇薇有些头晕。
她安静地站在宴会厅边缘的阴影里,
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身上那件香槟色礼服的腰线——这是程叙白昨晚派人送来的,
尺寸恰到好处,颜色也是他偏爱的柔和系。
就像这三年来他送给她的每件衣服、每件首饰一样,精致、昂贵,
却总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统一审美。“薇薇,过来。”程叙白的声音从宴会厅中央传来,
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命令感。她深吸一口气,挂上练习了无数次的得体微笑,
走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男人。程叙白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琥珀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格外疏离。他伸手揽过她的腰,动作熟练却没什么温度。
“这位是王总,华影集团的负责人。”程叙白介绍道,语气平淡,“王总,这是我未婚妻,
林薇薇。”“久仰大名。”王总笑眯眯地打量着她,“早听说程总的未婚妻气质出众,
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对了,林小姐也是从事艺术相关工作的?”林薇薇还没开口,
程叙白已经代为回答:“薇薇在美术馆做策展助理,她对古典艺术很有研究。”事实上,
她在美术馆的工作上个月已经结束了,
因为程叙白觉得“频繁接触那些穷艺术家会影响社交圈的观感”。但她没有纠正,
只是保持着微笑,点头附和。
这就是她在程叙白身边的位置——一个得体、安静、符合他期待的装饰品。
就像他书房里那个明代的青花瓷瓶,珍贵,却永远只被摆在既定的位置。宴会进行到一半,
程叙白被几个商界大佬围住谈论最新的并购案。林薇薇趁机溜到露台上透气。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她抱紧双臂,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三年了。”她低声自语。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程叙白找到她时,她正蜷缩在城中村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发着高烧。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雨水顺着他的西装下摆滴落,
在地面上积起小小的水洼。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林薇薇?”他的声音沙哑,
“我终于找到你了。”后来她才知道,程叙白寻找的是十五年前在孤儿院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那年他十岁,因家族内斗被短暂寄养在孤儿院,
一个叫“月月”的女孩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他看星星,送他自己折的纸鹤。
程家危机解除后他被接走,承诺会回来找她,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兑现。二十三年后,
程叙白已是程氏集团的掌舵人,开始动用一切资源寻找当年的女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林薇薇——同样的孤儿院记录,相似的年龄,
甚至她肩胛骨上那个浅淡的月牙形胎记,都与程叙白记忆中的女孩吻合。于是,
灰姑娘的故事仿佛在她身上上演。她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美术馆临时工,
一夜之间成了程氏集团总裁的未婚妻,搬进市中心的顶级公寓,
穿上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名牌,学习礼仪、品酒、插花,
努力扮演好“程叙白的未婚妻”这个角色。起初,她真的以为那是爱情,
或者至少是爱情的开始。直到半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在程叙白书房找一本书,
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锁着的抽屉没有关严。好奇心驱使下,她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盒。盒子里是厚厚一沓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有着与她相似的五官,
却比她更明媚,笑容里有一种她永远学不会的肆意张扬。照片背面,
是程叙白熟悉的字迹:“月月,十四岁”、“月月,十七岁”、“月月,
大学毕业”...最近的一张,是女孩在画展上的侧影,拍摄于两年前。铁盒最底下,
压着一份调查报告的复印件。林薇薇颤抖着手翻开,
那些冰冷的文字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心脏:“林月月,原名林薇薇与调查对象同名,
1995年6月15日出生,阳光孤儿院收养记录...2008年被美籍华人家庭收养,
更名为林月月,移居旧金山...2020年毕业于加州艺术学院...现居洛杉矶,
自由画家...”“调查对象林薇薇,1995年6月20日出生,
阳光孤儿院收养记录...与林月月同期在院,年龄相仿,
外貌相似...肩胛骨处有月牙形胎记注:林月月记忆中自己肩胛骨亦有类似胎记,
但因年代久远无法确认...”结论部分被撕掉了,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程叙白找错了人。他以为她是他的白月光,可真正的“月月”远在大洋彼岸,
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而她,只是一个巧合之下被错认的替身。那一刻,
林薇薇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解脱。
原来这三年来程叙白眼中偶尔闪现的温柔,那些她以为是对“她”的珍惜,
其实都是给另一个女孩的。原来他要求她留长发,穿浅色系衣服,
喜欢听她弹那首《月光奏鸣曲》,都是因为他记忆中的月月是这样的。她是什么?
一个拙劣的复制品,一个填补空缺的慰藉。林薇薇小心地将一切恢复原状,没有质问,
没有争吵。她只是变得更加安静,更加顺从,同时开始悄悄规划离开的路径。
她把程叙白给她的珠宝、包包陆续变卖,
将钱存入一个他不知情的账户;她重新联系了美术馆的老同事,
询问海外艺术机构的工作机会;她甚至在深夜自学英语,为可能的机会做准备。但她没料到,
离开的契机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戏剧性。“林薇薇!”露台的门被猛地推开,
程叙白大步走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你在这里做什么?王太太一直在找你,
她想和你聊聊下周的画展...”“程叙白。”她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他愣住了,显然不习惯她的打断:“什么?”“我们解除婚约吧。
”夜风骤起,吹乱了她的长发。程叙白盯着她,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惊讶,或许是恼怒,
或许还有一丝...慌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很清楚。
”林薇薇转过身,直面他,“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程叙白。你的月月在洛杉矶,
是个画家,活得自由自在。而我...”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的悲伤,
“我只是一个巧合,一个错误。”程叙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你翻了我的东西?
”“无意间看到的。”她没有否认,“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三年对你对我都是一场误会。我不想继续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了。
”“薇薇...”他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轻轻避开。“别这样叫我。”她轻声说,
“这个名字是属于她的,不是吗?你每次叫我‘薇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女孩。
”程叙白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一刻,林薇薇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类似痛苦的情绪,
但很快就消失了,被惯有的冷漠取代。“就算你不是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甚至有些冷酷,“那又怎样?这三年我待你不薄,你也适应了现在的生活。离开我,
你能去哪里?回那个漏雨的出租屋?还是去美术馆赚那点微薄的薪水?
”他的话像针一样刺进她的心脏,却也让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那就不劳程总费心了。
”她摘下手指上那枚三克拉的订婚戒指,轻轻放在露台的栏杆上,“再见,程叙白。
”她没有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回宴会厅取自己的外套,就这样穿着单薄的礼服,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旋转楼梯,走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初秋的夜风很冷,
她却觉得无比清醒。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疑惑地看着这个穿着华丽礼服却在深夜独行的女子。“去哪儿,小姐?
”林薇薇报出一个地址,那是她偷偷租下的小公寓,用变卖首饰的钱预付了一年租金。
车子驶入夜色,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渐行渐远的宴会厅灯火,然后关上了车窗。
程叙白没有追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一丝可悲的失望。
第二章 破碎与重生解除婚约的消息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程叙白对外宣称是“性格不合”,但八卦媒体显然不满意这种官方说辞。
有传言说林薇薇卷款私逃,也有说法是程叙白另结新欢,
甚至还有人翻出了真假千金的陈年八卦,暗示林薇薇身份有问题。对于这些,
林薇薇一概不理。她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换了手机号码,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联系。
那间租来的小公寓成了她的避难所,也成了她的重生之地。最初的几个月是艰难的。
程叙白冻结了她名下所有的联名账户,幸运的是她早有准备,
那些变卖首饰的钱足够她生活一段时间。她重新开始投递简历,
但三年空窗期和“程叙白前未婚妻”的身份让许多雇主望而却步。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时,
转机出现了。一天下午,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独立电影导演许墨。“林小姐,
我在朋友的艺术展上见过你的策展作品,印象很深。”许墨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我正在筹备一部关于女性艺术家的电影,需要一位有艺术背景的顾问。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薇薇第一反应是拒绝——她不想再和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人事物扯上关系。
许墨接下来的一句话打动了她:“电影的主角是一位在男性主导的艺术界挣扎求生的女画家,
她曾经是某个富商的‘灵感缪斯’,最终选择挣脱束缚,寻找自己的声音。
”这听起来太像她的故事了。“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主要是提供艺术史和行业内部的咨询,帮助演员理解角色,还有...”许墨顿了顿,
“也许可以分享一些真实的感受。我听说你最近经历了一些...变化。”林薇薇沉默了。
她知道许墨肯定听说过她和程叙白的事,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如果你不愿意,
我完全理解...”许墨体贴地说。“不,我接受。”林薇薇听见自己说,
“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与许墨的合作出乎意料地愉快。他年轻,有才华,
却没有许多艺术家的怪癖和自负。更重要的是,他尊重她的专业意见,认真倾听她的想法,
而不是像程叙白那样,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导”态度。电影筹备期间,
林薇薇逐渐找回了对艺术的热爱。她开始重新画画,起初只是随笔涂鸦,
后来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大胆的色彩,抽象的线条,充满情感张力。
许墨看到她的作品后十分惊讶。“这些很有力量,”他说,“你应该继续画下去。
”在他的鼓励下,林薇薇报名参加了本地的一个艺术工作坊,结识了一批独立艺术家。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知道她的过去,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在这个圈子里,重要的是作品,
而不是你是谁的前任。与此同时,程叙白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发生太大改变。
财经杂志上依然能看到他的专访,社交版偶尔有他和某位名媛出席活动的照片。一切如常,
仿佛林薇薇从未存在过。只有程叙白自己知道,事情并非如此。林薇薇离开后的第一个月,
他以为她会回来。毕竟,她一无所有,离开他的庇护根本活不下去。他等着她哭着求他原谅,
等着她承认错误,等着她回到那个精心为她打造的金丝笼。但她没有。第二个月,
他开始感到烦躁。公寓里少了她的气息,书房里没有人悄悄放一杯温热的茶,
深夜回家时再也没有一盏为他留的灯。
他甚至开始注意她留下的痕迹——洗手间里她没用完的护肤品,
衣帽间角落她忘记带走的一条丝巾,书架上她喜欢看的那些艺术史书籍。第三个月,
他派人去找她。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她租了一间小公寓,在一部独立电影项目做艺术顾问,
开始画画,似乎过得...还不错。“还不错”这三个字刺痛了程叙白。在他预想中,
离开他的林薇薇应该落魄、狼狈、后悔,而不是什么“还不错”。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份真假千金的调查报告。他重新调阅了完整版本,这一次,
他仔细阅读了每一个细节。的确,
当年孤儿院里有两个年龄相仿、外貌相似、甚至都有月牙形胎记的女孩。一个叫林薇薇,
一个叫林月月。后者在2008年被美国家庭收养,而前者一直在国内辗转生活。
他找错了人,这是事实。但奇怪的是,当这个事实摆在面前时,
程叙白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想去寻找真正的“月月”。他反复翻看林月月的照片,
那个女孩笑容灿烂,眼中有着未被生活打磨过的明亮光彩。很美,却陌生。
而林薇薇...他想起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
想起她为他学做他喜欢的菜却总是失败时的懊恼表情,想起她在睡梦中无意识蜷缩的姿势,
想起她离开那晚在露台上平静而决绝的眼神。那些画面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胸口发闷。
一天深夜,程叙白独自在书房喝酒,
无意间打开了林薇薇以前用的笔记本电脑——她离开时没有带走。电脑没有密码,
桌面是一张星空的照片。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她的日记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创建日期是她离开前一个月。程叙白犹豫了几秒,点开了它。“今天学会了做提拉米苏,
程叙白说太甜了。其实我知道他不爱吃甜食,
只是他记忆中的月月喜欢...”“又去参加了无聊的慈善晚宴。
王太太问我什么时候和程叙白结婚,我只能微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演员,
每天都在扮演‘完美的程叙白未婚妻’...”“梦见小时候在孤儿院的事了。
其实我不太记得那些年的事,只记得很饿,很冷,还有一个小男孩给过我一块巧克力。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看到程叙白书房的照片了。原来我真的不是她。奇怪的是,
我竟然不觉得难过,反而松了一口气。也许我早就知道,这场梦该醒了...”“开始存钱,
等攒够了就离开。不,不等攒够了,是时候走了。我想去海边看看,
听说洛杉矶的海很蓝...”日记戛然而止,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正是她离开的那天。
程叙白关掉电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威士忌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口,
却无法驱散心中那股陌生的钝痛。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林薇薇的情景。她发着高烧,
脸色苍白,看到他时眼中满是警惕和疑惑。他说要带她走,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找了你很久”。那时的他以为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更没想到的是,在错误的时间里,对着错误的人,
他却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回家时她轻声的问候,习惯了餐桌上她笨拙但用心的菜肴,
习惯了深夜工作时她悄悄放在门边的拖鞋...直到她离开,这些习惯变成了一种折磨。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程叙白的思绪。是助理打来的。“程总,查到林小姐的最新动向了。
她参与的那部独立电影入选了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下个月会去法国参展。
另外...”助理犹豫了一下,“她还提交了作品参加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