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秒钟的死刑当代表着数亿合同的PPT在全场瞩目下,
变成一片刺眼的、令人绝望的纯蓝色时,林默知道,自己被判了死刑。行刑,只用了三秒。
第一秒,是身后客户方代表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惊异抽气声。第二秒,是会场内上百道目光,
从最初的期待,瞬间转为错愕、怜悯,最后凝固成冰冷的审视。第三秒,是她最敬爱的导师,
销售总监王德发——王总,那张永远挂着和煦笑容的脸,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沉了下来。
“林默,这就是你准备了一个月的成果?”王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
精准地刺穿了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直直扎进她的耳膜。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没有了“小林,
辛苦了”的口头禅,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失望与问责。林默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灌满了水泥,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试图挽回这致命的错误,但屏幕上那片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宣告了她职业生涯的终结。
怎么会这样?她昨晚明明检查了无数遍,每一个动画,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对不起,
王总,我……”她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够了。”王总打断了她,目光已经越过她,
投向了她的“好闺蜜”,坐在第一排的丽莎。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
丽莎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当,像一朵在风暴中挺身而出的白莲花。
她快步走上台,手里捏着一个闪闪发亮的银色U盘,声音清亮而果决:“王总,各位领导,
别急!考虑到项目的重要性,我担心会有意外,所以私下也做了一个备用方案。
虽然没有林默的那么详尽,但核心内容都在!”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拔掉林默的U盘,
将自己的插了进去。屏幕瞬间亮起,一份设计精美、数据详实的PPT呈现在众人眼前。
会议室里,响起了如释重负的掌声。客户方代表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公司高层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王总更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丽莎的肩膀,声音洪亮,
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欣慰:“好!好啊!丽莎,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关键时刻,
还是你靠得住!”掌声更热烈了。没有人再看林默一眼。
她像一个被遗忘在舞台角落的、坏掉的道具,僵硬地站在那里。
周围的掌声、赞美声、王总对丽莎的褒奖声,汇成了一片巨大的嗡鸣,
仿佛是为她举行的、一场盛大而残忍的葬礼。她看着丽莎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解着,
那PPT的风格,那数据图表的配色,甚至某些用词,都熟悉得让她心头发冷。
那是她的心血。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喝了无数杯咖啡,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成果。现在,
却成了别人加官进爵的垫脚石。而那个被她视为父亲一般敬重的王总,
正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丽莎,仿佛在看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林默的视线与王总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在他的眼里,
她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惋惜或怀疑,只看到了冰冷的、不耐烦的……舍弃。
就像扔掉一个用旧了的工具。她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一场针对她的,职场谋杀。而她,是那个直到被推上断头台,还对刽子手感恩戴德的傻瓜。
会议结束时,客户对丽莎的方案非常满意,当场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向。公司上下,
一片欢腾。王总宣布,晚上要在最贵的酒店设宴,为丽莎庆功。
林默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没有人跟她说话,路过她身边的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
绕着她走。她回到自己的工位,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片嘲讽的蓝色。她颤抖着手,
点开了一个本地文件夹,那是她昨晚打包备份的最终版PPT。文件大小:0 KB。
她的心脏,也像这个文件一样,瞬间变成了空洞的、冰冷的零。
2. 名为“家人”的狼群庆功宴的喧嚣,隔着一条街都能传到林默的耳朵里。她没有去,
也没有人邀请她去。她像个游魂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霓虹灯刺得她眼睛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公司大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丽莎姐牛逼!力挽狂狂澜!
恭喜丽莎姐!项目总监的位置非你莫属了!王总英明!
关键时刻还得是看我们王总的眼光!一张张照片被发了出来。水晶吊灯下,
王总红光满面地举着酒杯,站在他身边的,是巧笑倩兮的丽莎。
他们像一对得胜归来的国王与王后。而那些平日里围着她“默姐、默姐”叫个不停的同事,
此刻正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丽莎,脸上的笑容谄媚而真诚。林默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
直到一张照片让她停下了脚步。照片的角落里,
一个同事正模仿着她白天在台上惊慌失措的样子,做着夸张的鬼脸,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丽莎笑得花枝乱颤,王总也举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她心上反复拉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冲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剧烈地干呕起来。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头。
她以为的团队,她以为的战友,她以为的家……原来,
只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融入过的、冷血的狼群。而她,
是那只被狼王亲手标记、注定要被分食的猎物。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
林默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没有开灯,
任由窗外的光怪陆离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突兀的铃声惊醒。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不想死得那么不明不白,就去三楼档案室,
03号柜,你自己的旧电脑主机还在那。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是谁?她没有时间细想,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她抓起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打车回了公司。
深夜的公司大楼,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安静得可怕。她用自己的门禁卡,
竟然还能刷开大门。看来,他们甚至都懒得立刻注销她的权限。档案室在走廊尽头,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的味道。这里是公司的“冷宫”,
存放着所有过时的文件和淘汰的设备。她找到了那个陌生的发信人所说的03号柜,
里面果然躺着一台布满灰尘的旧主机。那是她刚入职时用的,后来设备升级,就被淘汰了。
她把主机搬到一张桌子上,接上电源和显示器,按下了开机键。
风扇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几分钟后,熟悉的桌面跳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点开了桌面上的微信图标,一个没有退出登录的账号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个卡通猫咪,名字叫“咸鱼不想翻身”。林默愣住了。她认得这个号,
是部门里一个平时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后勤小哥。微信的聊天列表里,
一个名为“今天林默滚蛋了吗108”的群聊,正闪烁着刺眼的红点。108人。
整个销售部,加上相关支持部门,几乎全员都在。林默的手指,像有千斤重,
颤抖着点开了那个群。最新的消息,是几分钟前发送的。丽莎:姐妹们,我先敬大家一杯!
今天多亏了各位的配合!下面是一连串的吹捧和祝贺。丽莎姐客气了,
那傻X早就该滚了!就是,天天摆着一张销冠的臭脸给谁看呢?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哈哈哈哈,你们是没看到她今天在台上的样子,脸都白了,跟死了爹妈一样,笑死我了!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她疯狂地向上翻动着聊天记录,时间线拉回到了一个月前,
在她刚刚接手“世纪之星”项目的时候。丽莎:那个蠢货真以为王总看重她?
不过是找个炮灰罢了。这项目要是成了,功劳是王总的;要是砸了,锅就是她林默的。
一个头像是王总助理的人回复:丽莎姐英明。王总说了,这事儿你主抓,
林默那边只是个幌子,关键资料你单独备份,别让她知道。再往上翻。两个月前。
烦死了,林默又拿了销冠,晚上又要请我们吃饭,听她吹牛逼。去呗,当是扶贫了,
看她那点工资,估计请完这顿下个月就要吃土了。她那身衣服,
我上次在唯品会打折区看到了,99块钱包邮。一条条,一桩桩,那些她以为的善意,
那些她珍视的“团队聚餐”,在这些恶毒的文字面前,都成了一个个笑话。她分享的喜悦,
在别人眼里是炫耀;她自掏腰包的请客,被当成了打肿脸充胖子。
她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独角戏,而台下,
坐满了窃窃私语、肆意嘲笑的“观众”。她终于翻到了最顶上。那个被她视为父亲的王总,
在群里发了唯一一条信息。那是在丽莎发了一张把林默的提案P成遗像的恶搞图片后,
王总在下面,发了一个言简意赅的、红色的“赞”字。那个“赞”,像一颗子弹,
精准地击碎了林默心中最后一点侥存的幻想。原来,这场凌迟,早已开始。原来,
她满腔热血浇灌的这片土地,从根上就已经烂透了。她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极致的愤怒。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悲伤和屈辱在她的胸腔里燃烧、蒸发,最后只剩下坚硬如铁的恨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堆满陈年垃圾的档案室,最后落在了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上。
那个发匿名信息的人,为什么要帮她?她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疯狂地翻找。
这台电脑是她职业生涯的起点,里面有太多她自己都忘了的东西。突然,
她的鼠标停在了一个被隐藏在系统文件夹深处的、名为“保险”的压缩包上。她心里一动,
尝试着输入了几个密码。自己的生日,公司的创立日,都显示错误。她鬼使神差地,
输入了王总的车牌号。错误。她又想起了什么,输入了王总的生日。错误。林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王总那张伪善的脸。他喜欢吹嘘自己爱老婆,手机密码是老婆的生日。
但他那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却总在和年轻女同事说话时,“不经意”地搭上对方的肩膀。
她想起了王总那个被他送到国外、几乎从不提及的儿子。
她有一次无意中听到王总和老婆打电话,
歇斯底里地吼着:“我每个月给他打那么多钱还不够吗!”钱。林默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她曾经帮王总处理过一次私人转账,瞥到过一眼他的银行卡密码。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
在密码框里,一个一个地,敲下了那六个数字。1-6-8-1-6-8。“一路发,
一路发”。真是个好彩头。“咔哒”一声。压缩包,解开了。
里面是上百个Excel表格和PDF文件,文件名触目惊心。
记录高管层灰色收入及分红明细王德发虚开增值税发票记录……每一份文件,
都是一枚足以将“宏远科技”这艘巨轮炸得粉身碎骨的深水炸弹。这是前任财务总监留下的。
那位总监后来因为“挪用公款”被王总亲手送进了监狱,看来,这才是真相。
这是一个鱼死网破的复仇计划,只是还没来得及引爆,就被遗忘在了这台废弃的电脑里。
直到今天,被她,林默,亲手打开。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林默看着满屏的黑账,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里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张张通往地狱的门票。王总的,
丽莎的,那些在群里狂欢的“家人们”的……她笑了。
在堆满尘埃、弥漫着腐朽气息的档案室里,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她笑得像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们不是喜欢看我死吗?”她伸出手指,
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王德发”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我就,
带你们一起上路。”3. 地狱的入场券第二天,林默准时出现在公司。她没有像往常一样,
穿着笔挺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未施粉黛,
素净得像一张白纸。当她走进办公室时,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的嘈杂与谈笑声戛然而生。她竟然还敢来?丽莎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享受着女王般的待遇。看到林默,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哎呀,林默,你来啦?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呢。
其实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职场嘛,就是这样,总有起起落落。王总也是为了公司好。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周围的同事们也纷纷附和。“是啊,默姐,哦不,林默,想开点。”“这次不行,
还有下次嘛,虽然……可能没下次了。”有人小声地嘀咕,引来一阵窃笑。
林默没有理会他们。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那上面已经堆满了杂物,
一把破旧的扫帚斜靠在她的电脑上,像是在无声地羞辱她。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那些昨天还在群里对她恶语相向的脸,此刻都挂着虚伪的关切或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
她看到了那个模仿她出糗的男同事,正心虚地低下头。
她看到了那个嘲笑她衣服便宜的女同事,正假惺惺地对她微笑。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丽莎身上。“我的东西呢?”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丽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平静得让人心慌。
“哦……你的东西啊,”丽莎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纸箱,“人事说你的工位要重新安排,
就帮你收起来了。你放心,没给你弄丢。”林默点点头,走到纸箱前,弯腰,
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一本专业书,一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
一张她和父母的合影。然后,她拿起箱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倒扣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些垃圾,麻烦保洁阿姨处理一下。”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整个办公室的错愕。
“她什么意思?疯了吧?”“装什么清高?一个被淘汰的丧家之犬而已!
”丽莎气急败坏地骂道。林默没有回头。她直接走进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正靠在昂贵的真皮老板椅上,悠闲地品着茶。看到林默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他淡淡地问,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员。“王总,我来办理工作交接。
”林默说。王总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番,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交接?
你手上还有什么工作需要交接的吗?‘世纪之星’项目,丽莎已经接手了,而且做得很好。
至于你……人事部会给你安排新的岗位。”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摆出了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慈父姿态。“林默啊,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是,年轻人,
要学会承担责任,要懂得反思自己。这次的失误,对你来说,也是一次成长的机会。
我没有直接开除你,已经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了。”他看着林默,
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宽容”与“仁慈”。林默看着他虚伪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冷。
她想起了那个“赞”,想起了群里那108个“家人”。她忽然笑了。“王总说的是。
我确实需要好好‘反思’。”她把“反思”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所以,
人事部给我安排了什么新岗位?”她问。王总靠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慢悠悠地说道:“公司最近业务调整,档案室缺个人手,我看你就挺合适的。那里清净,
没人打扰,正好让你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好好沉淀。”档案室。
那个全公司最阴暗、最没有前途的角落。把一个销冠发配到那里,无异于古代的打入冷宫,
是一种比直接开除更具羞辱性的惩罚。这是要逼她自己辞职。“好。”出乎王总的意料,
林默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就这么平静地答应了。“我接受安排。
”王总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皱了皱眉,
总觉得今天的林默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嗯,你能这么想,很好。”他挥了挥手,
“去吧,今天就去档案室报道。”林默点点头,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
她嘴角的笑意,冰冷而诡异。档案室,很好。那里确实很清净,没人打扰。正适合……磨刀。
她抱着自己那个小小的纸箱,走过长长的、明亮的办公区,走向那条通往阴暗的走廊。身后,
是同事们压抑不住的窃笑和如芒在背的目光。哈哈哈,她真的去档案室了!
杀人诛心啊,王总这招太高了!够她喝一壶的,看她能撑几天。她不用回头,
都能想象出“家人群”里此刻的狂欢。她走进了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房间,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空气中,灰尘在稀薄的光线中飞舞。她打开纸箱,
拿出了那张她和父母的合影,仔细地擦了擦,立在桌角。然后,她从口袋里,
掏出了一个全新的、小巧的U盘。里面,是“宏远科技”这艘华丽巨轮的——地狱入场券。
她将U-disk插入电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敲下了第一行字:实名举报信她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仿佛看到了王总、丽莎,
以及那108张幸灾乐祸的脸,在不久的将来,会变成怎样的惊恐与绝望。
一场盛大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复仇,从这间不见天日的档案室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4. 保险柜里的魔鬼档案室的日子,比林默想象的还要难熬。这里是公司的垃圾场,
不仅堆放着过期的文件,还塞满了所有员工的负面情绪。每天,
都有人把不要的文件、吃剩的零食垃圾、甚至坏掉的椅子,一股脑地扔在档案室门口。
“小林,这些帮忙处理一下。”他们连门都不进,隔着门缝把东西扔进来,语气轻佻,
带着施舍般的口吻。林默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她的沉默,在别人眼里,
成了懦弱和认命。“家人们”的微信群里,每天都有关于她的新乐子。
今天看到林默在倒垃圾,那样子,啧啧,真像个清洁工。她居然还没辞职?
脸皮够厚的啊。丽莎姐,你那个PPT真是神来之笔,直接把她打进十八层地狱了。
丽莎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对付这种人,就得一次性把她踩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林幕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她屏蔽了所有工作群,拉黑了所有同事的联系方式。
她的世界,只剩下这间小小的档案室,和那个存着公司所有罪证的U盘。
她买来了十几本关于《税法》、《会计法》、《公司法》的书,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知识。
那些曾经对她来说如同天书般的专业术语,此刻却像一个个跳动的复仇音符,
在她脑海中谱写着毁灭的乐章。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将U盘里那上百个杂乱无章的文件,
进行分类、整理、标注。这张发票是虚开的,对应的是哪笔不存在的交易。这笔海外汇款,
是通过哪个壳公司走的账,用来规避了多少税款。王总名下的这套别墅,购房款的来源,
是哪几个项目的灰色回扣。她像一个最严谨的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拂去时间的尘埃,
将“宏远科技”这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尸体,一寸寸地解剖开来。每一个数字背后,
都是一个罪证。每一笔流水背后,都是一个圈套。她越是深入,就越是心惊。王总,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王总,简直就是个金融犯罪的天才。
他构建了一个如此庞大、如此精密的避税和洗钱网络,将公司的利润像变魔术一样,
转移到自己和几个核心高管的私人腰包里。而那些普通的员工,
那些为了几千块的提成而拼死拼活的销售,都只是这个巨大谎言的燃料。她甚至在账目中,
找到了自己名字。她去年拿下的一个千万大单,公司上报的利润,竟然只有区区十万。
剩下的,都被以“技术服务费”的名义,转入了一个由王总小舅子控股的皮包公司。
她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钱,最后都变成了王总手上那块百达翡丽手表上的一颗钻石。
林默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的腥甜。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冷静。她意识到,
她手中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举报材料,而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犯罪网络。如果贸然出手,
很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她需要一个引爆点。一个既能让对方暴露,
又不会牵连到自己的,完美的引爆点。她开始研究税务局的举报流程和奖励机制。她发现,
对于重大税收违法案件,举报人最高可以获得10万元的奖励。十万。林默看着这个数字,
笑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对她这场复仇的“官方认证”。她要拿着这笔“奖金”,
去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喝着香槟,看着这群人渣走向毁灭。这天下午,
丽莎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档案室。她刚刚被正式任命为项目总监,春风得意,
特地跑到林默面前来炫耀。“林默,还在看书呢?哟,税法?”丽莎拿起桌上的书,
夸张地笑了起来,“怎么,想考个注册会计师,以后去给小公司做账啊?也挺好的,
有门手艺,不至于饿死。”她把书重重地扔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哦,对了,
忘了告诉你。王总说了,为了奖励我这次的功劳,下个月公司组织去巴厘岛团建,费用全包。
可惜了,档案室这种后勤部门,就不在邀请之列了。
”她欣赏着林默脸上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一丝嫉妒或不甘。然而,林默只是平静地抬起头,
看着她,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丽莎,你这个月的奖金,报税了吗?
”丽莎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林默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着笔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丽莎耳朵里,“我只是最近在研究税法,
发现个人所得税的计算还挺复杂的。特别是像你这样,奖金加提成,数额比较大的,
万一……要是算错了,被税务局查到,好像挺麻烦的。”她的话,像一根看不见的针,
轻轻刺了丽莎一下。丽莎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公司为了避税,
很多奖金都是通过各种名目发现金,这是公开的秘密。但这种事,怎么会从林默嘴里说出来?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有那闲工夫,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丽莎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了。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林默的嘴角,
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匿名邮箱。然后,她从那庞大的罪证中,
摘取了最不起眼、但又最容易核实的一条:宏远科技销售部员工丽莎,上月通过虚报费用,
变相领取奖金三万元,涉嫌偷逃个人所得税。她将这条信息,
连同几张处理过的、不涉及核心账目的费用报销单截图,
一起发送到了市税务局的公开举报邮箱。做完这一切,她关上电脑,靠在椅子上,
闭上了眼睛。她仿佛能听到,那座被她亲手打开的、名为“保险”的潘多拉魔盒里,
那个狰狞的魔鬼,发出了第一声低沉的、令人愉悦的嘶吼。战争,开始了。
5. 第一滴血举报信发出去后,林默的生活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她每天依旧整理档案,
看书,对所有人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一个星期过去了,公司里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家人们”的群里,对她的嘲笑也渐渐失去了兴趣。一个翻不起浪花的失败者,
不值得他们投入过多的精力。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巴厘岛之旅上。
只有林默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正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第二周的周一下午,
两个穿着税务制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宏远科技的大门。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接去了财务部。财务总监老刘被请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半个小时后,老刘出来了,
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紧接着,丽莎被叫了进去。“税务局的?找我干什么?
”丽莎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她进去后,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出来。
办公室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怎么回事?税务局怎么突然来了?”“好像是查个人所得税,
我刚才听财务部的人说的。”“查税?我们公司不是一直都……”一个年轻同事说到一半,
被旁边的人用胳尬肘捅了一下,立刻闭上了嘴。一种不安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王总也被惊动了。他匆匆赶到小会议室门口,却被其中一名税务人员礼貌地拦在了外面。
“王总,例行检查,请您配合。”对方的语气不容置喙。王总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又过了半小时,丽莎终于出来了。她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像是大哭了一场。
看到门口的王总,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王总!他们……他们说我偷税漏税,
要我补缴税款,还要罚款!总共要交五万多!”五万多!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王总又惊又怒,“老刘!财务怎么搞的!
”财务总监老刘哭丧着脸跑过来:“王总,我也不知道啊!他们拿着证据来的,
丽莎总监上个月那几笔报销,每一笔都对得上!他们说,是……是被人举报了。
”被人举报了?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丽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目光像利剑一样,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档案室的门上。林默!
一定是她!丽莎发疯一样地冲向档案室,一脚踹开了门。林默正戴着耳机,
安静地坐在桌前看书,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林默!是不是你干的!你这个贱人!
”丽莎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桌上的书全都扫到了地上。林默缓缓地摘下耳机,抬起头,
平静地看着她。“丽莎总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给我装!”丽莎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说举报信不是你写的?你这个阴险的、见不得人好的毒妇!”林默笑了。“证据呢?
”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丽莎被问得一噎。是啊,证据呢?她没有任何证据。举报是匿名的,
她总不能跟税务局说,因为我害了她,所以她就举报我吧?“我……”“丽莎总监,
”林默站了起来,身高上甚至比丽莎还高出半个头,她的目光冷得像冰,“如果你没有证据,
就请你离开我的工作区域。否则,我就要告你骚扰了。”她的气场,强大而冷冽,
完全不像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失败者。丽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王总也沉着脸走了进来。“丽莎!你在这里发什么疯!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呵斥道。“王总!就是她!一定是她举报我的!”丽莎指着林默,尖叫道。
王总的目光阴沉地落在林默身上,审视着她。林默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神清澈而坦荡,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王总的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难道真的是她?
可她一个被撸掉所有职务的人,怎么可能接触到财务的核心数据?那些报销单,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不,不可能。或许只是巧合。或者,是公司其他心怀不满的人干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不能让事情扩大化。“行了!”王总不耐烦地打断了丽莎,
“五万块钱而已,公司给你出了!你现在立刻去财务,把事情处理掉!
别让税务的人在这里待太久,影响不好!”他又转向林默,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依然带着警告的意味。“林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做人,要懂得分寸。
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档案室,对你,对大家,都好。”说完,他拉着还在不依不饶的丽莎,
转身离开了。门被重重地关上。档案室里,又恢复了寂静。林默缓缓地蹲下身,
将散落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捡了起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里,
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成功了。她的第一刀,精准地捅了出去,见了血。
虽然只是小小的五万块钱,但它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
在“宏远科技”这个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第一圈涟漪。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
怀疑的裂痕,已经产生。林默将最后一本书摆好,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耳机。耳机里,
放的不是音乐,
而是她提前录好的、关于《重大税收违法案件举报奖励暂行办法》的音频解读。
她看着窗外那一道狭窄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巴厘岛?
她要送给他们的,是比巴厘岛“更有趣”的旅行。6. 无声的战争丽莎被查税的事件,
像一阵寒流,迅速席卷了整个公司。那些平日里同样通过各种手段避税的员工,人人自危。
财务部成了最热门的地方,每个人都想去打探一下,自己的“账”干不干净。
“家人们”的微信群,也一反常态地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有心情去嘲笑林默,
他们更关心的是,下一个被举报的,会不会是自己。“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太缺德了!
”“是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丽莎也太倒霉了,枪打出头鸟。”恐慌在蔓延,
但矛头,却始终无法明确地指向林默。因为她太平静了,太“无害”了。
一个连自己工位都保不住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王总为了安抚人心,
紧急召开了一个部门会议。“大家不要慌!这次只是个意外!
我已经让财务部把所有的账目都重新梳理了一遍,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至于那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我已经让IT部去查了!
一旦被我抓到,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王总的话,让大家稍稍安下心来。然而,
他们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张开。档案室里,
林默的行动变得更加隐秘和谨慎。她买了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不记名的手机卡,
所有的操作,都在这套独立的设备上进行。她没有再进行第二次举报。她知道,
连续的攻击只会让对方加强防备。她需要等待,等待对方的警惕心,
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松懈。她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地潜伏在暗处,
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她利用档案室里那些废弃的旧文件,
拼凑出了公司近十年的人事变动和业务脉络。谁是王总的心腹,
谁又是被排挤的边缘人;哪个项目利润最高,哪个部门油水最足。她的脑海中,
一张宏远科技的“权力与利益地图”,变得越来越清晰。IT部的排查,自然是一无所获。
林默的匿名邮件,是通过国外的服务器和多次跳转的动态IP发出的,
以宏远科技那点可怜的网络安全水平,根本无迹可寻。一个月后,
公司里紧张的气氛渐渐消散。巴厘岛的团建之旅,被重新提上了日程。“太好了!
终于可以去放松一下了!”“就是,前段时间快被吓死了,看来真是虚惊一场。
”“还是王总牛逼,什么事都能摆平!”微信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吹捧。
林默的名字,再次被当成了笑料。那个扫地僧还在档案室念经呢?
”估计已经发霉了吧,哈哈哈。丽莎也从上次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甚至变本加厉。
她现在是项目总监,手握重权,开始有意无意地给那些她看着不顺眼的人穿小鞋。这天,
她又“驾临”了档案室。“林默,把2018年到2020年所有销售合同的纸质版,
都给我找出来,复印一遍,今天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她扔下一句话,颐指气使,
像在命令一个下人。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三年的合同,
堆满了整整十几个档案柜,全部找出来再复印,没有三五天根本做不完。
她就是要故意刁难林默。林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开始在档案柜里翻找。丽莎满意地笑了。她就喜欢看林默这副逆来顺受、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然而,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开后,林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林默确实开始翻找合同了。但她找的,不是丽莎要的那些。她像一个嗅觉敏锐的猎犬,
精准地从数千份合同中,抽出了七份。这七份合同,来自不同的年份,不同的项目,
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甲方,都是一家名为“盛世繁荣贸易”的公司。
这家公司,林默在王总的黑账里见过。它是王总用来走账和洗钱的核心壳公司之一。
而这七份合同的销售负责人,无一例外,都是王总最信任的几个心腹,
也是公司里油水捞得最足的几个副总监。林默将这七份合同的关键条款,
用手机悄悄拍了下来。然后,她开始执行她的第二步计划。她注册了几个新的匿名邮箱,
用不同的口吻,分别给这七个人,发送了一封邮件。邮件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你和盛世繁荣贸易的事,我知道了。没有威胁,没有勒索,
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但正是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才最令人恐惧。做完这一切,
林默关上电脑,开始慢悠悠地整理丽莎要的那些合同。她当然不打算在今天之内完成。
她要让这份工作,成为她留在档案室里,最好的掩护。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这一次,
她要攻击的,不再是某一个点,而是整个面。她要让王总的“核心团队”,从内部开始,
分崩离瓦解。她要让他们,在互相猜忌和恐惧中,主动把刀,递到她的手上。
7. 猎物的獠牙七封匿名邮件,如同七颗投入平静池塘的深水炸弹,
在宏远科技的高管层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第一个收到邮件的,是销售一副的总监,赵总。
他当时正在和情人调情,看到邮件标题的瞬间,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二个是销售二副的总监,钱总。他正在审批下属的报销单,看到邮件内容,
手里的笔直接划破了文件。……七个人,七种不同的反应,但内心的惊骇,如出一辙。
盛世繁荣!这是他们心中最深的秘密,是他们跟着王总发家致富的“投名状”。
通过这家公司,他们每个人都捞取了巨额的灰色收入。这件事,天知地知,
只有王总和他们自己知道。现在,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鬼”给捅破了!这七个人,
当天晚上,谁都没有睡好。他们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几个问题: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你还知道多少?第二天,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这七位平日里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副总监,见面时,眼神都变得闪烁不定,
充满了猜忌和试探。“老赵,最近……没出什么事吧?”钱总端着咖啡,状似无意地问。
赵总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能有什么事?好得很。倒是你,钱总,看你眼圈这么黑,
昨晚做贼去了?”两人哈哈一笑,各自走开。但转身之后,脸上的笑容都瞬间消失。
每个人都在怀疑其他人。是不是有人想单飞,拿这个当把柄?还是有人被王总抓住了小辫子,
想拉其他人下水?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王总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手下最得力的七个大将,突然之间变得魂不守舍,工作频频出错。他把赵总叫到办公室,
敲打了一番。“老赵,你们最近怎么回事?一个个跟丢了魂一样!巴厘岛不想去了是不是?
”赵总欲言又止。他想把邮件的事告诉王总,但又不敢。万一这是王总在试探他们呢?
这位老板的心思,可是比海还深。赵总的犹豫,让王总更加起了疑心。而这一切,
都被档案室里的林默,尽收眼底。她通过那个后勤小哥“咸鱼不想翻身”的微信,
默默地窥视着“家人们”群里的一切。你们发现没,赵总和钱总最近好像不对付啊。
是啊,以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见面都不打招呼了。我听说,
上个季度的奖金分配,他们俩闹了点不愉快。看着这些幼稚的猜测,林默冷冷地笑了。
时机,差不多了。她再次登录了那个神秘的邮箱,给那七个人,发送了第二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依然简单。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宏远科技内部通讯录的页面,
一个红色的圆圈,醒目地圈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林默。下面附了一行字:下一个,
是她。这封邮件,瞬间引爆了积压在七人心中的所有恐惧和猜疑。林默!竟然是林默!
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流放到档案室的丧家之犬!她怎么会知道“盛世繁荣”?她怎么敢!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取代了恐惧。他们感觉自己被一个蝼蚁给戏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