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丧钟敲响真相空白林知秋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林律,
你老公出事了。”电话那头是交警大队的老熟人,声音压得很低,“京港澳高速孝感段,
连环追尾,大货车追尾了小轿车,你先生的车被夹在中间……人已经没了。你来一趟吧。
”她握着电话,愣了五秒钟。不是悲伤。是一种奇怪的空白——像电脑死机时凝固的屏幕,
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的那种眩晕。她甚至听见自己在想:今天这协议,
对方下午三点要来签的,得打电话改时间。程浩死了。
机会、为他生了女儿、为他打理一切琐事以至于连他的袜子放在哪个抽屉都了如指掌的男人,
死了。她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北京冬天的阳光很刺眼,
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亮得晃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程浩第一次带她来北京,
指着这栋楼说:“知秋,以后我在这儿给你买一套办公室。”那时候他刚创业,
穷得请她吃饭都要凑优惠券。那时候她信他。葬礼那天,程家的人来了一大半。
程浩他爸程建设今年七十三了,头发全白,站在灵堂前老泪纵横。
他妈张秀兰拉着林知秋的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知秋啊,这些年委屈你了,
浩子能有你这么个媳妇是他的福气。你们娘儿俩以后可怎么办啊……”林知秋扶着她,
轻声说:“妈,没事,有我呢。”她女儿程念站在旁边,十八岁的姑娘,刚上大一的年纪,
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一滴泪。她穿着一身黑,站在那儿,像一株刚长成的小白杨。
林知秋看着她,心想:这孩子像我,倔。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陆续散了。
程念扶着奶奶回去休息,林知秋一个人站在墓前,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程浩之墓。
生于1978,卒于2024。四十六岁。她忽然想,自己上一次仔细看他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很久以前了。这几年他回家越来越晚,出差越来越多,她以为是他生意忙。
她也是律师,她忙起来也顾不上家。她从来没往别处想。或者说,她不愿意往别处想。
林知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程浩在照片里笑着,是二十几岁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在谈恋爱。“程浩,”她轻声说,“你欠我一个解释。”风吹过来,
没有人回答。二 不速之客私生女上门程浩的头七刚过,林知秋的律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北京下雪,她正站在窗边看雪,助理小周敲门进来说:“林律,有位女士找您,
没有预约,但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林知秋回过头:“让她进来。”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六七岁,长头发,素净的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
她站在门口,看了林知秋一眼,然后低下头。“林律师好。”林知秋指了指沙发:“坐吧。
找我什么事?”女人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叫苏敏,”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林知秋的耳朵里,
“程浩是我女儿的父亲。这是亲子鉴定,您可以看一下。”林知秋没动。她看着那份文件,
像看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却觉得后背在冒冷汗。
“我知道您很难接受,”苏敏继续说,手指绞着羽绒服的拉链头,“但这……这是事实。
程浩和我在一起五年了,我们有一个女儿,今年两岁半。他走之前说,
会处理好一切……”“处理什么?”林知秋打断她。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苏敏抬起头,看着她。“遗产。程浩名下那套东三环的房子,他说过要留给念念的。
还有他公司的股份,他说会想办法转到我名下……林律师,我不是来跟您争的,
我只是……我只是为了我女儿。她才两岁半,她不能什么都没有啊。”林知秋听到这里,
忽然笑了一下。念念。她女儿叫程念,小名念念。程念的念念。而这个女人,
给她女儿取的也是这个小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林知秋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苏敏。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珠。“我在想,
十八年前我嫁给程浩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他爸的厂子刚倒闭,欠了一屁股债,
连彩礼都是我帮他凑的。我在律所没日没夜地加班,一个月挣八千,五千还债,三千养家。
租的房子冬天漏风,我和他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他说,知秋,
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女人。“后来他做生意,
是我帮他找的人脉。他公司融资,是我帮他写的协议。他买东三环那套房子的钱,
有一半是我出的。这十八年,我给他生女儿,给他养女儿,
给他妈养老送终——他妈生病住院那两年,是我每天下班去医院陪床,程浩呢?程浩说他忙,
说公司离不开他。”苏敏低着头,不说话。“你今年多大?”“二十六。
”林知秋又笑了一下。二十六。她嫁给程浩那年,也是二十六。“行,”她说,“文件放下,
你先回去。我需要时间。”苏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林知秋读不懂——是歉疚?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很多年后她才知道,
那个眼神叫“我也是被逼的”。三 血色晚餐母女无言苏敏走后,
林知秋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黑。她没开灯。雪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灰白色。
她就坐在那片灰白色里,一动不动。手机响了。是程念发来的微信:“妈,晚上想吃什么?
我买了菜。”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程念今年大一,学校就在北京,周末都回家住。
这段时间因为程浩的事,请了假在家陪她。她回:“随便,你做什么妈吃什么。”发完,
她把苏敏留下的文件收进包里,站起来,穿上大衣,锁门,回家。一路上她都在想,
这件事要怎么跟女儿说。程念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可正因为不是小孩子了,
她才更知道这件事对女儿的打击会有多大。程念从小跟她爸亲。小时候程浩再忙,
也会抽时间陪女儿写作业、过生日、开家长会。程念一直觉得,她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现在她要怎么告诉女儿,那个最好的爸爸,在给她当爸爸的同时,还给别人当了爸爸?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程念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一股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是程念的拿手菜,也是程浩最爱吃的。林知秋站在玄关,
看着女儿的背影。十八岁的姑娘,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正专注地翻着锅里的肉。
炉火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林知秋的眼眶忽然酸了。“妈,洗手吃饭!
”程念头也不回地喊。“好。”她放下包,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四岁,
眼角有细纹,鬓边有几根白头发。她想起十八年前结婚那天的自己,穿着借来的婚纱,
笑得那么傻,那么开心。那时候她以为,婚姻就是两个人一起努力,一起变老,
一起把孩子养大。她不知道的是,婚姻还有另一种可能——你努力了十八年,
最后发现自己只是别人人生里的“原配”。四 深夜泪痕旧照刺心晚饭的时候,
林知秋一句话都没说。程念看出来她不对劲,也没问。母女俩就这么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程念忽然说:“妈,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林知秋一愣,
看着她。程念没抬头,继续擦桌子:“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要记住,
你不是一个人。”林知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程浩的微信还在她手机里,
最后一条是出事那天上午发的:“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她看了那条微信很久,
然后打开相册,翻他们的结婚照。十八年前的婚纱照,像素很低,颜色也旧了。
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照相馆的布景前,笑得一脸青涩。程浩穿着租来的西装,
领带歪了都不知道。她穿着借来的婚纱,头上戴着假珍珠的发饰。
她记得那天程浩说:“知秋,这辈子我一定对你好。”她记得自己说:“好,我信你。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五 公司查账疑云初现第二天一早,林知秋去了程浩的公司。程浩的合伙人叫周建国,
四十多岁,秃顶,戴眼镜,笑起来一脸和气。他把林知秋请进办公室,泡了茶,
搓着手说:“嫂子,节哀顺变。程总这一走,公司上上下下都很难过……”林知秋没接话,
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老周,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程浩这几年的财务状况。
我是他合法配偶,有权知道。”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那是那是,
应该的应该的。嫂子您稍等,我让财务把报表拿过来。”财务报表拿来了,
林知秋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周建国凑过来看:“哦,这个啊,是程总两年前支取的,说是……说是买房用。”“买房?
”林知秋看着他,“买什么房?”周建国推了推眼镜,
干笑两声:“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程总没说,我也没问。”林知秋盯着他看了几秒,
合上报表:“行,报表我带回去看。麻烦你了老周。”“不麻烦不麻烦,嫂子慢走。
”走出公司大门,林知秋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买房。两年前。
她想起苏敏说的“东三环那套房子”。心里大概有数了。
六 年背叛遗产惊雷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知秋做了一件事:查。
她把程浩这几年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能查的都查了一遍。
做律师这么多年,她有的是办法。真相像一块腐烂的肉,越挖越臭。程浩和苏敏在一起,
不是三年,不是四年,是五年。他们住的那套东三环的房子,是程浩两年前全款买的,
写的是苏敏的名字。房产证上的日期,是2022年3月。而2022年3月,
程浩跟她说的是“公司资金周转紧张,这个月可能拿不回来钱”。程浩公司有30%的股份,
半年前偷偷转到了苏敏名下。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
林知秋一眼就看出来是伪造的——她当了二十年律师,签过几千份文件,
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程浩甚至还给苏敏买了一份保险,
受益人写的是他们的女儿——那个也叫“念念”的女孩。林知秋看着这些材料,
坐在办公室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当了十八年律师,
帮别人打过无数场遗产官司,
讲过无数遍《民法典》第1127条——配偶、子女、父母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