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此界嗤之以鼻“尸体,是人性的X光片。”沐眠从冰冷的尸体旁站起身,
摘下染血的手套,目光平静地越过面前的刑警队长,看向审讯室单向玻璃后那个瑟缩的男人。
“他撒谎。”她说,“凶手不是他,是死者昨晚睡过的枕边人。
”刑警队长方睿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浑身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女人,头又开始疼了。
法医室新来的这位天才,专业能力顶尖,但为人……实在太过语出惊人。
“你怎么知道她有枕边人?”“因为她临死前,刚刚经历过性高潮。
”沐眠面无表情地收拾着器械,“尸体不会说谎,
但活人——尤其是那个号称自己昨晚在上夜班的老公,他在说谎。”方睿一愣,
随即脸色骤变,转身冲出了法医室。“对了,队长。”沐眠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抓到人后,麻烦帮我问问他,十三年前,
南城纺织厂的那场大火,他记得多少。”方睿的脚步猛地刹住,
回头看向那个已经弯腰洗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女人。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这个看似对全世界都漠不关心的天才法医,
她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第一章 雨夜坠楼者六月雨季的江城,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凌晨三点,老城区“锦绣花园”小区里,
一声沉闷的巨响划破了雨夜的宁静。早上六点,
当早起的居民发现三号楼楼下的血泊和盖着白布的担架时,整个小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瞬间炸开了锅。“听说是跳楼的,三楼那户,姓周的人家。”“什么跳楼!
我听说是被他老婆推下来的,两口子昨晚打得可凶了!”“造孽哦,那女的是个精神病,
早就该送去医院的……”人群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缓缓停下。方睿推开车门,
扑面而来的除了雨后的腥气,还有嗡嗡的议论声。他皱了皱眉,拨开人群走向警戒线。
“队长。”先到的民警小张迎了上来,脸色有些不好看,“死者周建国,男,四十五岁,
快递员。从自家三楼阳台坠落,当场死亡。他老婆已经被控制住了,就在楼上。
”“初步勘察呢?”“很……”小张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像是意外。阳台栏杆很低,
又有昨晚雨那么大,可能是失足。但他老婆有点不对劲,一直在说胡话,
说什么‘不是我杀的,是镜子里的我杀的’,所以邻居都说是她推的。”方睿点点头,
跨过警戒线,正准备上楼,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让一下,让一下,
踩着我脚了……借过,尸体在哪儿?”一个穿着宽大卫衣、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的年轻女孩,
正提着一个硕大的法医勘查箱,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她身形纤细,箱子显得格外笨重,
整个人被带得左摇右晃。“法医室的,怎么派了你……”方睿话说到一半,想起来,
局里的老法医昨天刚退休,新来的据说是个天才,但还没打过照面。女孩抬起头,
露出一张过分年轻且素净的脸。她看了方睿一眼,目光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新人的紧张,
也没有对刑警队长的敬畏,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她的视线越过方睿,
落在了不远处盖着白布的尸体上。她提着箱子走过去,蹲下,掀开白布。
现场顿时安静了几秒。有胆小的居民别过了头。女孩的手指修长而稳定,
她轻轻按压着死者的颅骨,又翻看了瞳孔和指甲,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不是自杀,
也不是意外坠楼。”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出惊人。
方睿眉头一挑:“你说什么?”“死者头顶有钝器打击形成的凹陷性骨折,这是致命伤。
坠楼造成的广泛性损伤覆盖了它,但骨头不会骗人。”她指了指死者的后脑勺,
“他是先被人打晕,或者打死,然后才被扔下来的。”“在死亡面前,遮遮掩掩,
是对真相最大的不敬。”她看着方睿,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寒潭,“方队长,
楼上那位‘精神病’太太,麻烦你保护好,凶手可能另有其人。”不等方睿回答,
她提着箱子,施施然走向了单元楼门,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警察和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
方睿愣了两秒,一把抓起对讲机:“技术组,跟我上楼!”三楼,周家。房门敞开着,
客厅里一片狼藉,摔碎的杯子,倒地的椅子,无不显示着昨晚的激烈。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蜷缩在沙发角落,嘴里念念有词,两名女警正试图安抚她。
方睿走进来,环顾四周。阳台的推拉门大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飞。
那所谓的“低矮栏杆”他看了一眼,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要意外翻过去,除非是喝醉了。
“那个法医呢?”他问。“报告队长,沐法医进卧室了。”一个警员指了指里面。
方睿走进卧室。这是间不大的主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沐眠正站在梳妆台前,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什么。方睿走过去,看到那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镜面上有几个淡淡的、即将干涸的指印。“有什么发现?”沐眠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
指向镜子里映出的梳妆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方睿拿起来一看,
是一张婚纱照。照片上的女人年轻漂亮,笑靥如花,
和客厅里那个精神恍惚的中年妇女简直判若两人。“这是女主人年轻的时候。”“不。
”沐眠终于转过身,她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卷曲的头发,颜色是时髦的深棕色,
发尾还带着精致的卷,“这是昨晚睡在这间房里的另一个女人。”方睿瞳孔微缩。
“卧室里有两种不同的香水味,一种是客厅那位太太用的廉价花露水,
另一种……”沐眠将那根头发装进证物袋,“是专柜很难买到的限定款。而且,这张床,
昨晚睡过三个人。”“三个人?”方睿感到一股凉意爬上脊背。“死者,他的妻子,
还有……”沐眠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两个用过、却款式不同的水杯,“一个第三者。
尸体头上的伤,是圆形的钝器造成的。我在楼下没找到凶器,所以,
凶器应该还在这个屋子里,或者,被那个人带走了。”方睿立刻下令:“搜!
把整个屋子翻过来也要找到凶器!”十分钟后,一无所获。沐眠却一直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的血泊已经被冲刷干净,只留下一滩深色的水渍。“方队长,三楼的阳台正下方是什么?
”“一楼的花坛啊。”“不,我是说,如果凶手不是从阳台把死者扔下去,而是从隔壁,
或者楼上呢?”方睿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抛尸?
”“痕检组已经在楼上的四楼阳台提取到了新鲜的擦蹭痕迹,疑似重物拖拽留下的。
”沐眠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却看得方睿心里有些发毛,“而且,四楼那户人家的阳台栏杆上,有一滴血。O型。
和死者的血型一致。”案情瞬间逆转。四楼住的是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叫孙强,
是死者的工友。当警察破门而入时,他正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却一眼不眨地盯着窗外。
在他的床底下,警方发现了一根沾满血迹的钢管。审讯室里,孙强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是我打的!是我把他打死的!”他红着眼睛吼道,“可我没想杀他!是他逼我的!
那个姓周的,表面上是个老实巴交的快递员,背地里就是个畜生!他虐待他老婆,
把老婆逼成了精神病,还拿老婆的病骗保!我……我妹妹,以前就在南城纺织厂上班,
十三年前那场大火……她死了!周建国是当时厂里的保安,他收了别人的钱,
故意把安全门锁死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昨晚我去找他理论,他喝醉了,
还得意洋洋地说他赚了昧心钱,过得比谁都好。我一时气不过,
就拿起了钢管……”案件告破,但方睿的心情却无比沉重。他走出审讯室,
看到沐眠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你怎么知道要查十三年前的纺织厂大火?”方睿问出心底最大的疑问。沐眠垂下眼睫,
沉默了很久。“因为,我爸妈也是那场大火的遇难者。”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仿佛要被走廊里的风吹散,“我妈当时怀着我妹妹,差两个月就生了。
她们被锁在安全门里,活活烧死。我爸为了救她们,冲进火场,再也没出来。”她转过头,
看向方睿,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我是从那场大火里爬出来的孤儿。福利院长大,
靠自己考上医科,学法医。就是想有一天,能用这把解剖刀,替那些无法说话的人,
把真相剖开。”方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方队长。
”沐眠忽然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那个孙强,
算是个好人吗?”方睿想了想:“他犯了法,但他做的事,是为了给妹妹讨公道。
”“所以啊。”沐眠站直身体,向门外走去,路过方睿身边时,轻轻留下一句,
“法律是冰冷的,但人心是有温度的。尸体是X光片,照出的不只是伤痕,
还有这操蛋的人间。”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警局的灯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