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第九道雷落下时，师尊在我身后捏碎了锁魂牌。我亲眼看着自己的魂魄被挤出身体，
亲眼看着那个“师妹”接管了一切。再睁眼，我回到了六岁那年，
被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那天。这一世，我演了三百年乖巧徒弟。练他教的剑，吃他给的药，
叫他一声声“师尊”。我每天都在等。等他出手。等他把那块锁魂牌拿出来。
等他说那句——“醒来吧，我的徒儿。”三百年了，他终于动了。
---楔子第九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我跪在主峰之巅，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疼。
但更疼的，是身后那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
听见那个熟悉了一百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来吧，我的徒儿。”那一瞬间，
我的脑子里炸开一道白光。有什么东西从我灵根最深处冲出来，像一把刀，
从内部开始切割我的魂魄。我想喊，喊不出声。想挣扎，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不是我控制的，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在我的身体里睁开眼睛。“师尊……”那是别人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
师尊扑过来，双手捧住我的脸，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汐儿！汐儿，是你吗？”“师尊，
我好疼……”他哭了。一百年来，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他抱着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人，
像抱着什么珍宝。我被挤到角落，缩成一团，看着他们。最后一眼，我看见师尊的脸。
他抱着那个“汐儿”，笑得那么开心。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笑。然后我的意识就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死人堆里，身上全是雪。天上飘着雪，
地上全是死人。一个穿白袍的老人蹲在我面前，看着我。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不出话。他又说：“跟我走吧，有饭吃，有衣穿。”他伸出手。那只手很暖。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我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很久。然后我伸出手，放进他掌心里。
第一章 重生我又回到了六岁。不，不是六岁。是那个我自己也记不清的年纪。只知道很小，
小到连话都说不利索。但脑子里多了一百年的记忆。一百年的修炼，一百年的师徒情分，
一百年的隐忍——还有最后那一刻，被挤出身体的疼。我躺在死人堆里，
看着天上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冷。但我不在乎。我闭上眼睛，开始修炼。上一世，
我花了三年才学会的练气口诀。现在只要一想，灵气就开始在体内流转。至少要练到筑基。
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至少——不能再让他探出我灵根里的秘密。第二天夜里，
我突破了练气三层。比上一世快了整整三年。我躺在死人堆里，感受着体内的灵气流转。
上一世，那个在我身体里的声音——汐月——她是在入门第二年出现的。我练功走火入魔，
晕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声音。这一世，我还会“走火入魔”吗？
还会晕三天三夜吗？还会让她醒过来吗？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灵根深处。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我还没入门。也许是因为上一世她被天雷劈散了，这一世不会再有了。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世，我要做好准备。第三天，他来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白袍，白发，
一张苍老的脸。他从死人堆里走过来，袍角沾了血，但脸很干净。他蹲在我面前，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摇头。“你爹娘呢？”我继续摇头。他伸出手，
在我头顶摸了一下。手掌很暖。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跟我走吧。
”他说，“有饭吃，有衣穿，有人教你读书识字。”我看着他。然后我伸出手，
放进他掌心里。“好。”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从今天起，你叫清衡。”凌霄宗。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高大的山门，巍峨的宫殿，云雾缭绕的峰顶。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
穿着青色的道袍。执事堂的人给我洗澡、换衣服、喂饭。我坐在那里，任由他们摆布。
上一世，我是怎么熬过前三年的？想不起来了。太小了，记不清。只记得每天晚上怕黑，
师尊就给我点一盏长明灯，说“亮着就不怕了”。那是唯一记得的温暖。可现在想起来，
那盏灯真的是为了我吗？还是为了让那个“汐儿”睡得安稳？入门第一天，我见到了大师兄。
他高高瘦瘦，不爱说话，但对我很好。“小师妹，”他蹲下来，递给我一块糕点，“吃吗？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我叫林惊蛰，是你大师兄。”他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事，
可以来找我。”我点点头。他站起来，看了看我，忽然说：“你眼睛怎么这么深？
”我愣了一下。“像看过很多事一样。”他挠挠头，“可能是我想多了。”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咬着手里的糕点。像看过很多事一样。一百年，算多吗？第一个月，
我学会了练气。执事堂的人跑去报告师尊。师尊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清衡。
”我跪下去：“师尊。”“听说你一个月就练气了？”“是。”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伸手按住我的额头。我的心跳停了一拍。一道真元探入我的识海，在我体内游走。
我拼命压制着体内的灵气，不让它们反抗，不让它们躁动。像一个真正的六岁孩子那样。
他探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很好。”他说，“根基不错。”他走了。
我跪在原地，浑身冷汗。刚才那一下，如果他再探深一点，就会发现我体内有筑基期的修为。
但他没有。他只是在找那个“汐儿”。可他不知道，这一世，那个“汐儿”还没出现。
入门第二年，我十岁。上一世，就是这一年，我“走火入魔”了。那天我在后山练剑，
练着练着，脑子里忽然一疼，然后就晕了过去。醒了之后，体内就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陪我走完了一百年。这一世，我每天都在等那一天。可那一天一直没来。
我照常练剑、吃饭、睡觉。没有晕倒，没有走火入魔，脑子里也始终空空荡荡。
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上一世她已经被天雷劈散了，所以这一世不会有了？还是师尊改了主意，
不打算把“汐儿”放进我体内了？我不知道。但我没有放松警惕。入门第三十年，
我金丹大成。上一世，这时候我已经知道“汐儿”的存在了。这一世，我身边什么都没有。
师尊对我的态度，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每个月来探一次灵根，探完就走。偶尔夸我几句，
偶尔给我送点丹药。正常到有时候我会恍惚——上一世那些记忆，是不是一场梦？
也许我根本没有被夺舍过。也许那个“汐儿”真的是我的朋友。也许师尊真的只是师尊。
可是每一次深夜醒来，那种被挤出身体的疼，还是会让我浑身发抖。不是梦。是真的。
我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占据，亲眼看着师尊抱着那个人笑，亲耳听着他说“醒来吧，
我的徒儿”。那一幕，刻在我骨子里。忘不掉。入门第五十年，我元婴大成。上一世，
这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师尊了。因为我在藏经阁找到了汐月的手札，知道了一切。这一世，
我早就知道了一切。但我还是去藏经阁“找”了那本手札。不为别的，
就为了确认——这一世，还有没有那本手札。有。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封面。我翻开来看，里面写的和记忆中一字不差。“今日入凌霄宗，
师尊赐道号汐月。”“今日师尊夸我剑法有进步。”“今日突破筑基，师尊说要给我奖励。
”最后一页：“明日渡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不安。渡劫失败会怎样？师尊说不会的，
但我还是怕……”我把手札合上，放回原处。走出藏经阁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天上的月亮。那个叫汐月的女子，真的存在过。她不是我的幻觉。入门第八十年，
我化神了。化神大典那天，师尊送了我一把剑。剑身雪白，剑柄刻着两个字：汐月。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我接过剑，跪下谢恩。“师尊，”我抬起头，“这剑名为何意？
”“是你师姐的道号。”他说，“当年她渡劫失败，这把剑就留下来了。为师一直收着，
等你化神，传给你。”我看着他。“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愣了一下。
“她……”他顿了顿，“是个好孩子。”“怎么陨落的？”他没回答。沉默了很久，
他才开口：“渡劫失败。天雷太烈，她没扛过去。”我点点头，没再问。入门第一百年。
上一世，就是这一年，我渡劫。这一世，我已经拖了二十年。不是不能渡，是不敢渡。
我不知道这一次，师尊会不会和上一世一样，在最后一道雷落下时捏碎锁魂牌。
不知道这一次，那个“汐儿”还会不会在我体内苏醒。我每天都在等。等他出手。
可他一直没有出手。他依然是那个慈祥的师尊，每个月来探一次灵根，每次探完就走。
可每一次看到他看我的眼神，我又觉得没那么简单。那眼神里，藏着什么。
和一百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他还在等。等一个时机。入门第一百二十年。有一天，
大师兄来找我喝酒。一百二十年了，他也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多了皱纹。“小师妹，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你准备什么时候渡劫？”我接过酒，没说话。“拖太久了。”他说，
“再不渡，你的寿元要不够了。”化神期的寿元是一千年。我已经用了一百二十年，
还有八百多年。不急。但他急。“你是不是怕？”他问。我看着他。“怕什么？
”“怕扛不过去。”他说，“很多人都怕。我也怕。”我喝了一口酒。那天晚上，
我们喝了很多酒。他醉醺醺地说起当年的事，说我刚来宗门的时候多小、多瘦、多可怜。
“那时候你眼睛可亮了。”他说，“现在……怎么感觉你看人的眼神，像看过很多事一样？
”我愣了一下。这话他当年也说过。入门第一天，他说我“眼睛深，像看过很多事一样”。
一百二十年了，他还记得。“师兄，”我放下酒杯，“你信不信有前世？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啥？”“前世。”我说，“人死了，还能再活一次那种。
”他想了想，摇摇头：“不信。死了就是死了，魂飞魄散，什么都没了。”我点点头。
魂飞魄散。上一世，我确实魂飞魄散了。可我又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入门第一百五十年，我开始准备渡劫。不是想通了，是不能再拖了。师尊来看了我几次，
每次都欲言又止。最后一次，他终于开口了。“清衡，”他说，“你有心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有。”他说，“为师活了一千多年，
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有心事，瞒不过我。”我没说话。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你是不是怕渡劫？”我点头。“怕就对了。”他说，“不怕的人，都死了。
”我愣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睛。“为师当年渡劫，也怕。”他说，“怕得浑身发抖，
差点尿裤子。”我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笑完之后，他伸手，在我头顶摸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