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五十岁那年的冬天,出租屋里冷得像冰窖。报纸上,那个叫陆远的男人,
成了名动全国的百亿富豪,正为他的小儿子举办奢华的周岁宴。他是我那对龙凤胎的亲爹,
也是我恨了一辈子的男人。再睁眼,我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八十年代末那间闷热的筒子楼。
陆远正把一沓“大团结”甩在我脸上,轻蔑的说:“陈念真,滚吧,别再纠缠我。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场景。可这一次,不等他后悔,我已经捡起了地上的钱,
笑的比花还灿烂:“好啊陆远,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就是跪下来求我,咱们也两清了。
”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过那个爱他如命、视钱财如粪土的陈念真,
会如此干脆的捡起他用来侮辱她的钱。他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而我,
只是将那三百块钱视若珍宝的揣进兜里。陆远,好戏,才刚刚开始。01“陈念真,
拿着钱赶紧滚,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陆远那张年轻又混蛋的脸,满是不耐烦。
他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用力的甩我脸上,纸票的边角划的我脸颊生疼。闷热的空气,
掉皮的墙,还有他身上那股子廉价烟草跟汗水混一块的味儿,一切都真实的吓人。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88年,我二十岁,被陆远甩了的这一天。上辈子,
我哭着把钱砸回他身上,吼着“我不是为了你的钱”,然后挺着所谓的骨气,狼狈的走了。
结果呢?我怀着他的种,一个人在社会最底层挣扎,做缝纫工,摆地摊,
拼了命才把一对龙凤胎拉扯大。而他,成了风光的南下商人,钱多的花不完,另外娶了老婆,
风光无限。直到我五十岁病死在破出租屋里,他都不知道,他曾有过一双那么可爱的儿女。
想到这,我心里的恨意简直要把我淹了。但这一次,我没哭,也没闹。我只是弯下腰,
迎着陆远错愕的目光,一张一张的,把掉在地上的钱,全部捡了起来。足足三百块,
这在人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是一大笔钱。“够吗?”陆远的声音都抖了,
好像被我这不正常的举动给吓到了。我抬起头,
对他露出一个三十年后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标准微笑:“怎么,
怕我纠缠你那个新傍上的厂长千金?放心,陆远,你这种男人,白给我都嫌脏。”说完,
我仔细的数了数手里的钱,揣进兜里,转身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等等!
”陆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劲儿大的吓人。我回头,对上了一双满是血丝跟震惊的眼睛。
他死死的盯着我,嘴唇都在抖,那眼神活像见了鬼。“念真……你……”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上辈子的陆远,在我走后,是头也不回的去找他的富家女了。
他现在这个反应…… 难道?一个离谱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你刚才说啥?
”陆远声音哑的厉害,“你再说一遍。”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我说,
我们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陆远的身体晃了晃,
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痛苦有悔恨,还有我从来没见过的,
快要把他淹死的绝望。“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小声念叨,“你不该拿钱,
你应该骂我,你应该恨我……”我心里那个离谱的猜想,差不多要成真了。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想下楼。“盼星!望舒!”陆远在我身后凄厉的喊出了两个名字。
我的脚步骤然停住,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都冻住了。盼星,望舒。
这是我上辈子给我们龙凤胎取的名字。陆盼星,陆望舒。这件事,除了我,
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也重生了。这个认知像一道雷,狠狠劈在我脑门上。
我猛的回头,死死的盯着他。陆远红着眼,一步步朝我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求饶:“念真,
别走,求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上辈子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我混蛋,我不是人!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伸出手,想要来抱我。我看着那张让我恨了三十年的脸,
看着他现在痛苦的样子,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只有一阵阵的恶心。“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用光了我全身的力气。“陆远,”我看着他被打偏过去的脸,
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晚了。从你上辈子选了荣华富贵扔下我的那一刻起,就晚了。
这辈子,我陈念真就算穷死饿死,也绝不会再和你这种人渣有任何关系。”“至于孩子?
”我呵的笑了一声,“你放心,这辈子,他们根本不会有机会到这个世界上来。”说完,
我不再看他那张死人一样的脸,头也不回的冲下了楼。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又怎样?上辈子我一个人在产房里半死不活的时候,他在哪?
孩子发高烧我抱着他们冒着大雨跑遍全城医院的时候,他在哪?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背后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却觉得这八十年代的空气,闻着都甜。陆远,好好看着吧。
上辈子你踩着我功成名就,这辈子,我要用你最看重的钱,跟你最在乎的权,
铺我的康庄大道。第一站,鹏城!02离开那栋让人喘不过气的筒子楼,
八月末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我贪婪的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一条快死的鱼,
终于回到了水里。兜里揣着三百块钱,这是我新生的第一笔本钱。上辈子,
我就是靠着给人做衣服,一针一线的攒钱,才勉强能吃饱饭。但现在,
我脑子里装着未来三十年的记忆,赚钱的路子,简直不要太多。
我没回我那个重男轻女的娘家,直接去了火车站。我的目标很明确——南下,去鹏城。
八十年代末的鹏城,是所有野心家的天堂,遍地都是黄金。我知道哪里的电子表好卖,
哪里的牛仔裤能翻倍赚,甚至知道几年后,哪块不起眼的地皮会变得特别值钱。
火车是绿皮的,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汗味泡面味还有各种听不懂的方言。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心里从来没有过的平静跟坚定。陆远?
就让他活在后悔里吧。我要去创造我自己的帝国。为了不被陆远找到,
我甚至在路上就给自己改了个名,叫陈真。简单,好记,也代表我这一世要活出真正的自己。
绿皮火车哐当了两天一夜,总算到了鹏城。一出车站,
一股热浪带着海风的咸腥味就扑了过来,到处都是急匆匆的人还有施工的工地,
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子要发财的野劲儿。我凭着记忆,直接奔向华强北。这个时候的华强北,
还只是一片电子厂区,但一些脑子灵光的人已经开始在这聚集了。
我用从陆远那拿来的三百块,加上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一百多,全部投了进去。
我没像别人一样去倒腾那些大件的录音机,而是专门找那些小巧新潮的电子表跟蛤蟆镜。
我知道,这些时髦的小玩意,在内地小城市里,绝对是抢手货,利润高的吓人。一个星期后,
我拖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又坐上了北上的火车。回到我们那个北方小城,我没急着出摊,
而是先去黑市,把手里的电子表跟蛤蟆镜,分批卖给那些小商贩。
我给的价格比他们自己去鹏城拿货还便宜一点,但要求只有一个:给现钱,不赊账。
靠着这点信息差跟时间差,不到半个月,我手里的四百块本钱,
就像滚雪球一样变成了三千块。我成了我们这一片,第一个“千元户”。手里有了钱,
我第一件事就是租了个带小院的平房,彻底离开那个只想从我身上刮钱的娘家。
我开始计划我的下一步。倒买倒卖终究不是长久的事,我要有自己的产业。我想到了服装。
上辈子我做了几十年的缝纫工,手艺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且我脑子里有未来三十年最流行的衣服款式,从喇叭裤到健美裤,从蝙蝠衫到连衣裙,
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在这个时代火起来。正当我准备去布料市场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个没想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院子门口。是陆远。他瘦了,也黑了,眼窝都陷进去了,
胡子拉碴的,身上再也没有当初那种花花公子的轻浮,只剩下一股子吓人的阴郁。
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跟罐头。“念真……”他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我心里一沉,但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冷淡的看着他:“你来干嘛?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没靠近,只是远远的站着,
那双曾经让我陷进去的眼睛,现在全是血丝跟卑微的请求。“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搓着手,很不安,“我找了你很久,你去哪了?我给你家里送了钱和东西,
他们说你没回去……”“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我打断他,“东西拿走,我不要。
”“念真,你听我说。”他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活该。
但你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一个人在外面……”“我过的很好。”我再次打断他,
语气里带了点嘲讽,“没有你,我过的比任何时候都好。陆远,收起你那套不值钱的关心,
我不需要。你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滚蛋。”陆远的脸色又白了一点。
他沉默了很久,久的我以为他会像上辈子一样,被我几句重话就气的掉头走人。可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头,深深的看着我,那眼神复杂的让我有点心慌。“好。”他哑着嗓子说,
“我不打扰你。但是,念真,让我看着你,行吗?我不靠近,我就远远的看着你,
看着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皱起眉,这个陆远,真的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他身上那股子犟劲儿,让我觉得不安。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呦,
这不是陆远吗?怎么着,被陈真给踹了,跑这儿来死缠烂打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青年,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烟,一脸的幸灾乐祸。
是赵磊,我们这一带有名的混混,也是陆远的老对头。上辈子,陆远南下发财后,
这个赵磊没少找我的麻烦,幸好街坊邻居帮忙,才没让他占到便宜。陆远看到他,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赵磊,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假惺惺的样子。
”赵磊吐了个烟圈,不怀好意的看向我,“陈真妹子,跟这种人有啥好说的?
他陆远能给你的,哥加倍给你!以后你就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心里一阵恶心。
陆远捏紧了拳头,骨节捏的发白,他压着火气:“赵磊,嘴巴放干净点!”“怎么?急了?
”赵磊笑的更开心了,“你陆远不要的破鞋,还不许别人捡了?”他话刚说完,
陆远就像一头被惹毛的豹子,猛的冲了过去,一拳狠狠的砸在了赵磊的脸上!
赵磊被打的一个踉跄,吐出一口血水,骂了一声,也冲了上来。两个人瞬间打成一团。
我冷眼看着。打吧,最好打死一个,我才清净。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
赵磊毕竟是街面上打架打惯了的,下手又黑又狠。陆远虽然也有一股狠劲,但明显不是对手,
很快就吃了亏,被赵磊一脚踹倒在地。赵磊骑到他身上,挥着拳头就要往下砸。“住手!
”我大声喝道。我不是关心陆远。而是我知道,赵磊这种人下手没轻重,
真要是把人打出个好歹,警察来了,我这个“当事人”也跑不掉。
我可不想我刚有起色的新生活,被这种破事给毁了。赵磊的拳头停在半空,他回头看我,
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怎么?心疼了?”我从屋里抄起一把扫帚,
面无表情的指着他:“赵磊,我数三声,你再不从我门口滚开,我就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告你耍流氓,私闯民宅,故意伤人。”我的眼神很冷。赵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大概没想到,
以前那个见到他就躲着走的陈真,今天敢这么跟他说话。“一。”“二。
”在我数到“三”之前,赵磊骂骂咧咧的从陆远身上爬起来,指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