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死在惊蛰。那天的雨下得黏糊糊的，像没拧干的抹布，擦得人心里发潮。
他躺在自家别墅负一楼的冰柜里，身体被折叠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就像他生前最喜欢的那只折纸鹤——只不过，纸鹤的翅膀是硬的，他的肋骨是碎的。
冰柜的温度被调到了最低，零下十八度。寒气从四肢百骸往骨髓里钻，可林砚觉得，
比冰柜更冷的，是客厅里传来的笑声。那是苏晚的声音。他的妻子，结婚七年，
他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人。此刻，
她的笑声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轻快，像雨后初晴的风铃，却每一声都敲在他的骨头上。
“阿哲，你别闹了，小心把红酒洒在地毯上，林砚最宝贝这个。”然后是陈哲的声音，
带着戏谑的慵懒：“宝贝？他宝贝的东西多了，可哪样比得上你？现在他连人带宝贝，
都成了我们的了。”“讨厌。”苏晚的声音娇嗔，“对了，他的银行卡密码你改了吗？
还有公司的公章，你放哪儿了？”“放心，都办妥了。
”陈哲的脚步声靠近冰柜所在的储藏室，林砚透过冰柜狭小的玻璃视窗，
看见那双他曾送给苏晚的限量版高跟鞋，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那个老狐狸，藏得倒深，还好我早有准备。”林砚的眼皮动了动，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点点往上浮。他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的三十五岁生日，
也是他的公司“砚星科技”上市敲钟的日子。他兴冲冲地提着蛋糕回家，想给苏晚一个惊喜，
却在玄关撞见了散落的男士领带——那是陈哲的，他最好的兄弟，他公司的副总，
他掏心掏肺信任了十年的人。然后，他看见了卧室里的一幕。苏晚的睡裙凌乱，
陈哲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两人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为什么？
”他当时只问了这三个字。苏晚的眼神没有愧疚，只有冰冷的厌烦：“林砚，你太无趣了。
七年了，你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陈哲从床上起来，
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嘴角勾着一抹阴鸷的笑：“兄弟，对不起了。晚晚这样的女人，
你配不上。”他冲上去想打陈哲，却被苏晚从背后推了一把。他踉跄着撞在床头柜上，
额头磕出了血。然后，陈哲抄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晶台灯。一下，两下，三下。
他听见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像熟透的西瓜被砸开。苏晚站在旁边，没有拉架，
只是冷冷地看着，直到他倒在地上，血染红了地毯，她才皱着眉说：“脏了。”再后来，
他们把他拖到负一楼，塞进了冰柜。他的蛋糕还在玄关，
奶油上的“生日快乐”已经被踩花了。他的公司，他的财产，他的妻子，他的兄弟，
全都成了别人的。冰柜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苏晚的脸出现在视窗里。她的妆容精致，
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件垃圾。“林砚，别怪我们。”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要怪，
就怪你太蠢，太好骗。”陈哲的脸凑过来，贴着玻璃，笑得狰狞：“下辈子，
别再做个老实人了。”门被重新关上，黑暗和寒冷再次吞噬了林砚。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残存的念头，是无尽的恨意。若有来生，他定要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冰冷的黑暗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融，像雪化成了水，又像水凝成了冰。然后，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又被猛地拽了上来。
他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清脆的，响亮的，带着新生的力量。而那哭声，
竟来自他自己的喉咙。第一章 襁褓里的修罗林砚重生了。他变成了一个婴儿，
一个刚出生的男婴。产房的灯光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想咳嗽，
可他只能发出“哇哇”的哭声。他被护士抱在怀里，称体重，量身高，动作轻柔，
却让他浑身僵硬。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人影。
直到护士把他抱到一个女人面前，他才看清了那张脸。苏晚。他的前妻，他的杀身仇人。
此刻的苏晚，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带着汗，嘴角却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她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接过他，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阿哲，你看，他长得像你。
”陈哲凑过来，从背后环住苏晚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目光落在林砚的脸上，
眼里满是宠溺：“像你，眼睛像你。”林砚的心脏，在襁褓里狠狠一缩。
他是苏晚和陈哲的孩子。那个在他死后，他们毫无顾忌地在一起，怀上的孩子。他的重生，
竟然是回到了仇人的身边，成了他们的骨肉。这是命运的嘲讽，还是地狱的安排？
护士在旁边笑着说：“苏女士，陈先生，恭喜你们，是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呢。”“谢谢。
”苏晚的声音温柔，低头看着怀里的林砚，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们给他取名叫陈念砚吧。”陈哲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了：“念砚？好名字。”念砚。
念林砚。林砚在襁褓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没有牙，只能咬着自己的舌头，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这对狗男女，竟然用他的名字，给他们的孩子命名。是纪念？是炫耀？
还是骨子里的卑劣，连死去的人都要拿来当做他们爱情的注脚？他哭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新生的不适，而是因为滔天的恨意。苏晚以为他饿了，手忙脚乱地想给他喂奶，
却被陈哲拦住：“别忙了，让月嫂来。你刚生完，要好好休息。”月嫂很快过来，
把林砚抱走，去冲奶粉。病房里只剩下苏晚和陈哲。林砚被月嫂抱在怀里，放在婴儿床里，
正好能看见病房里的景象。陈哲坐在床边，握着苏晚的手，低声说：“晚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值得。”“林砚的事，
处理干净了吗？”苏晚突然问。陈哲的眼神一沉，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放心，
处理干净了。冰柜里的尸体，我找了人，做成了意外坠海的假象，警方已经结案了。
他的公司，我也顺利接手了，改名叫‘哲星科技’，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苏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那就好。我总觉得，他好像还在看着我们。
”“别胡思乱想。”陈哲吻了吻她的额头，“他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现在，只有我们，
还有我们的念砚。”林砚躺在婴儿床里，睁着眼睛，看着这对狗男女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恨意像藤蔓一样，在他的心底疯狂生长。他是个婴儿，手无缚鸡之力，连翻身都做不到。
他只能等。等他长大，等他有能力，一点点地，把这对狗男女给予他的痛苦，加倍奉还。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砚以“陈念砚”的身份，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罪恶的家里，慢慢长大。
苏晚和陈哲，对外是恩爱夫妻，是商界新贵。他们接手了林砚的公司，
凭借着林砚生前打下的基础，加上陈哲的手段，公司发展得风生水起。在家里，
他们是“完美父母”。苏晚对他极尽温柔，给他买最贵的玩具，最漂亮的衣服，
亲自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陈哲对他也十分宠溺，抱着他举高高，带他去游乐园，
给他买限量版的模型。可林砚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记得苏晚给他喂奶时，眼神里偶尔闪过的冰冷；记得陈哲抱着他时，手掌不经意间的用力，
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记得他们在书房里争吵，为了公司的股权，为了林砚留下的遗产。
“陈哲，你答应过我，公司的一半股权是我的！”“晚晚，现在公司是我的，我给你多少，
你就拿多少。别忘了，林砚的死，你也有份！”“你敢威胁我？”“我只是提醒你，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些话，他们以为他听不懂，以为他只是个懵懂的孩子。
可林砚听得懂。他从一岁开始，就不再哭闹。他变得异常安静，
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苏晚和陈哲只当他是性格内向，还笑着说：“我们家念砚，
像个小大人，以后肯定是做大事的料。”林砚在心里冷笑。做大事？他要做的大事，
就是送他们下地狱。三岁那年，林砚上了幼儿园。他表现得聪明伶俐，学东西很快，
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伪装。他在观察，在学习。
他学习如何与人相处，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如何在别人面前扮演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同时，他也在收集证据。他知道，苏晚和陈哲虽然处理了林砚的尸体，
却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他们的书房里，有一个密码箱。林砚见过陈哲打开过，
用的是苏晚的生日。密码箱里，放着什么？林砚很好奇。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往书房跑。
苏晚和陈哲以为他是好奇，只是叮嘱他：“念砚，书房里的东西不能碰，危险。
”林砚乖巧地点头，却在心里记下了密码箱的位置——书架后面的暗格。五岁那年，
机会来了。那天是周末，苏晚和陈哲要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家里只有保姆张妈。
张妈年纪大了，喜欢在客厅看电视，看久了就会打瞌睡。林砚假装在客厅玩积木，
趁张妈打瞌睡的时候，悄悄溜进了书房。书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形成一道光斑。林砚走到书架前，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搬来一把椅子，爬了上去。
书架后面的暗格，被一本书挡住了。林砚抽出那本书，暗格露了出来，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
按下了苏晚的生日——0618。“咔哒”一声，密码箱开了。里面的东西，
让林砚的瞳孔骤缩。一叠厚厚的文件，上面写着“砚星科技股权转让协议”，签名处，
是苏晚和陈哲的名字，还有一个模仿的林砚的签名。一个U盘，
上面贴着标签——“交易记录”。还有一个录音笔。林砚颤抖着小手，拿起录音笔，
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来的，是苏晚和陈哲的声音。“林砚的公司，一定要拿到手。
”“放心，我已经在他的酒里下了药，等他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就送他上路。
”“万一他不签呢？”“那就杀了他。反正，他活着，我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冰柜是个好地方，零下十八度，能藏很久。”录音笔里的声音，冰冷，残忍，
没有丝毫人性。林砚的手，死死地攥着录音笔，指节发白。原来，他们的阴谋，
早就算计好了。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他的死，不是因为撞破了奸情，
而是因为他的财富，他的公司。奸情，只是他们联手的催化剂。
林砚把录音笔、U盘和股权转让协议，
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他特意穿了一件有大口袋的外套。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