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兵来日本之前,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暗恋和憧憬在暗恋者心中像是一朵纯净美好的花,可哪天我的心吹进的暴风雪,
把这朵花砸的粉碎。我感觉我好像死掉了,只有肉身还在受本能所驱使。
我感觉生命失去了希望。那是一个叫苏雅的女生,我在大学暗恋了她三年。
她长相清秀性格温柔。总是爱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裙,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常常会笑,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我会隔得很远的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头发上,是如此恬静美好像一副清新的油画,
我觉得那就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大三那年冬天,我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
买了一条她说过喜欢的项链。那天晚上我把她约出来,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
把项链递给她。她收下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林澈,你是个好人,
但是……”那个“但是”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觉得天上的毛毛细雨冰冷的落在我的脸上,我没有打伞,独自走在昏黄路灯下的树影里。
哪是一个悲凉的晚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在我的心里下起了暴风雪。我只记得她走的时候,
我看见有个人在花园门口等她。那人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风衣,揽着她的肩膀上了车。
那辆车我不认识,但肯定很贵。后来王胖子告诉我,那人是学校一个富二代,追了她两个月。
“她收你那么多东西,从来不拒绝,你以为她是害羞?”王胖子递给我一罐啤酒,
“她就是把你当备胎。你看她跟那富二代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多开心。”我没说话。
毕业之后,听说苏雅和那个富二代分了。富二代家里出事了,没钱了,她就找了别人。
后来又听说,她傍上了一个做生意的,去了上海。 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工作也辞了。
王胖子看我这样,给我出了个主意。 “我认识个中介,可以办去日本的劳务签证。
你日语不是还行吗?去那边待两年,换个环境。”我想了想,觉得也行。 就这么来了日本。
来日本的第三天,王胖子给我发了条微信。 “对了,我表弟也在日本,叫路明非。
你要是有事可以找他。那小子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挺能处的。”我把号码存了,
没打。 我这种人,能有什么事。第二章 雨夜十月末的东京,晚上已经开始冷了。
我在浅草一家中华料理店后厨打工,每天切菜切到手指发白。累了好,累了就不想别的。
那天晚上我下班晚,从店里出来快十二点了。便利店还开着,我去买了一罐啤酒,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便利店的灯光。
空气里有股雨后的味道,混着关东煮的香气。就是那个晚上,我遇见了她。
她蹲在便利店旁边的墙角,蜷成小小一团。穿着白色的裙子,像是神社里的巫女,
裙摆上的泥点子染成了花。脚上是一双不太合脚的拖鞋,露出白得近乎透明的脚踝。
乌黑靓丽的秀发遮住了脸。让我以为是个流浪的女生,没在意。喝了一口啤酒,她才抬起头。
那双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很大,很亮,
像是名贵耀眼的宝石。但真正让我愣住的不是这个,是那眼睛里的东西。 空的。不是傻,
不是呆,就是空的。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像是装得太满了,满到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你盯着一个瓷娃娃的眼睛看,明知道那是玻璃做的,
可还是会觉得它在看着你。她就那么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也看着她。 东京的深夜,
一个刚被生活操翻的中国打工仔,一个蹲在墙角的白裙少女,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哑巴?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黑暗里移动。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东西。
她的瞳孔突然变成金色,在黑夜中有些晃眼。哪是王的冷峻,真是诡异,
我感觉这个女孩像一个君王。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那罐啤酒,
也许是她眼睛里那种让我想起自己的空洞,也许只是单纯的傻。我站起来,走过去,
一把拉起她的手。 “跑!”她没动,只是看着我。 远处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 “跑啊!
” 我拽着她跑起来。 她跟着我跑。穿着那双不合脚的拖鞋,跑得跌跌撞撞。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追她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不跑,可能会死。
我浑身上下有一种炸毛的感觉,看着我手上清晰的鸡皮疙瘩,
我更能确定这种感觉是我感受到了某种恐惧。那种感觉太他妈清晰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我们跑过两条街,跑进一条小巷,
跑上一段楼梯,跑进我那间六叠的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着门喘气,
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很久,我转过头看她。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我。那双黄金一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然后她笑了。
很浅很浅的笑,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但那双眼睛忽然就有了光。我忽然意识到,
自己还攥着她的手。第三章 第一天那天晚上,她睡床,我打地铺。我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是谁?追她的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拉她跑?我是不是疯了?半夜,
我听见她翻身。然后她从床上下来,蹲在我旁边,就那么看着我。我眯着眼睛装睡。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碰了碰我的头发。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我。然后她缩回手,
又蹲在那里看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像是有一点笑意。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站起来,回到床上。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
她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等我醒。看见我睁开眼睛,
她又笑了。“早。”我说, 她点点头。 然后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
比划了一个吃饭的动作。“饿了?”她点头。我带她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和牛奶。
她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很久,最后选了梅子味的饭团和草莓味的牛奶。结账的时候,
她像一只小猫紧紧跟在我后面,攥着我的衣角。回到公寓,她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饭团。
吃一口,看我一眼,吃一口,又看我一眼。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团。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然后拿起我的手机,
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谢谢你。”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我笑了:“不客气。”她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那天下午,我想了很久,
还是给王胖子那个表弟打了个电话。“喂?”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睡觉。
“是路明非吗?我是林澈,王胖子的朋友。”“哦哦哦,表哥跟我说过。咋了?
”“我想问你个事。你知道东京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叫奇怪的东西?”“就是……会追人的那种。” 又沉默了两秒。“兄弟,
你遇到什么了?”我想了想,没说实话:“没什么,就是晚上遇到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子,
她不会说话,在她身边听见点动静,感觉怪怪的。”“哦?有艳遇?小伙子,有福气,
捡到美少女了啊,不过……东京嘛,哪儿都怪。你要是真遇到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认识几个能帮忙的人。”“哈,不是你说的哪样,
到时候有情况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坐在床边的她。她正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点担忧。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拿起手机,
打了几个字,上杉绘梨衣。我看着那三个字,念出来:“上杉……绘梨衣?”她点头,
眼睛亮了一下。“绘梨衣。”我又叫了一遍。她又笑了。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床。
她打地铺,睡在我旁边。半夜我醒了一次,发现她侧躺着,睁着眼睛看我。 看见我醒了,
她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我。“怎么了?”我问。她摇头,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我的脸。还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碰法,像是怕我碎掉。 碰完之后,她缩回手,
闭上眼睛。我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我忽然觉得,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不会说话的姑娘,好像比这世上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