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听帐下那个酸秀才念叨,外头不管是市井街巷的百姓,还是寒窗苦读的士人,
甚至是各地盘踞的军阀势力,都吵翻了天,揪着我尔朱荣的名字不放,唾沫横飞地争来辩去,
翻来覆去就问一个问题——我手里攥着最精锐的契胡铁骑,握着北魏大半江山,
明明握着无人能敌的好牌,为啥非要在河阴干出那场惊天动地的屠杀,
最后落得身首异处、骂名传千古的下场,连半点转圜的余地、一丝回头的路,都没给自己留。
我要是还能喘着一口气,还能站在这乱世之中,指定拍着大腿、扯着破锣似的大嗓门骂回去,
一群没见过乱世血火、没踩过尸山血海、没被人逼到绝路的后生小子,懂个屁的身不由己!
有人捧着我说我是乱世能臣,说若是没那场河阴屠杀,我定能平定天下乱象、成就一统霸业,
文韬武略丝毫不输当年的曹孟德;有人指着鼻子骂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双手沾满两千公卿的鲜血,
残暴到天理难容、人神共愤;还有人装模作样地叹我是时代的牺牲品,
被乱世推着身不由己往前走,丢了本心、失了善念,一步步沦为权力的奴隶,
落得这般下场实属可悲。我懒得跟这些人掰扯,也不屑于辩解。我就是尔朱荣,
从秀容草原泥地里爬出来的契胡糙汉,生得粗粝,活得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也不是天生就爱杀人嗜血的歹人。这辈子从坦坦荡荡、眼里无杂质、一心守着草原的儿郎,
变成双手沾满血污、洗都洗不清、走到哪都被人唾骂的屠夫,
从掌兵一方、威震天下、人人敬畏的乱世枭雄,变成宫闱刀下的亡魂,
每一步都是踩在血和泪上走的,每一步都被逼得无路可退,
每一步都藏着旁人不懂的无奈与狠绝。更可笑的是,那场让我遗臭万年的河阴血案,
自始至终都不是我牵头谋划的局,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环环相扣的圈套,
在我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然铺陈开来,我这个手握重兵、看似只手遮天的将领,
到头来不过是旁人手里的棋子,成了一把朝堂斗争的双刃剑,挥出去劈尽异己、伤人无数,
收回来锋刃倒转、刃刃扎心,到头来满盘皆输,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洗白,不怨天,
不尤人,就说说我亲身经历的那些事,那些扎进骨头缝里、抠都抠不出来的恨,
那些刻在心底、到死都散不去、堵在心头的悔。一、秀容草原:我本是守部族的糙汉,
只想安稳过日子。我生在秀容川,那地界是真敞亮,背靠连绵不绝的阴山余脉,山势巍峨,
能挡住塞外的寒风,面朝一望无际的千里草场,地势平坦,水草丰茂,
是塞北少有的风水宝地。春夏时节,水草肥得能掐出油,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涌,
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遍地都是撒欢跑的牛羊、骏马,牧歌阵阵,马蹄声声,
风里裹着青草的清香,还有马奶酒的醇厚、烤羊肉的焦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浑身的筋骨都松快。这里没有中原朝堂那些勾心斗角的烂事,没有没完没了的兵戈战乱,
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我们契胡人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却活得自在,
渴了喝一碗热乎的马奶酒,饿了吃一块喷香的烤牛羊肉,闲了骑上快马驰骋草原,
拉弓练射打磨身手,说话直来直去,开心就放声大笑,生气就破口大骂,不用藏着掖着,
不用揣度人心,日子过得自在又舒坦,那是我这辈子最怀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是契胡部落的世袭首领,生得魁梧壮实,往那一站就像座铁塔,肩宽腰阔,力大无穷,
嗓门大得能震散草原上的云,能惊飞远处的飞禽,说话从来不会文绉绉的客套,
都是实打实的糙话,粗粝又直白。我的骑射功夫在整个塞北都没人敢称第一,
拉弓能射落天上的飞鹰,百米开外能精准射中猎物的眼睛,策马能追上狂奔的野马,
驰骋草原从无对手。从小我就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不爱听那些酸腐的诗词歌赋,
就爱琢磨治军、啃兵书,哪怕是汉人的兵法策论,我也能啃得津津有味,
还能结合契胡骑兵的特点灵活运用。没几年功夫,我就把零散弱小的契胡部族,
带得兵强马壮,麾下的契胡铁骑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人人都是骑射好手,军纪严明,
战力超群,塞北的那些小部族,听见我尔朱荣的名号,谁敢横一下、不服软,
我立马就带兵打服他,半点不含糊,塞北地界,没人敢惹契胡部族,
没人敢不给我尔朱荣面子。高欢、宇文泰、贺拔岳那几个小子,就是那时候慕名投奔我的。
高欢一身痞气,眼神活络,看着就有股赌徒的狠劲,
最会察言观色、揣度人心;宇文泰沉默寡言,眼神沉稳,心思藏得深,做事极有章法,
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人;贺拔岳性子耿直,武艺高强,待人赤诚,是个值得托付的兄弟,
对我更是忠心耿耿。我瞧着他们都是有血性、能扛事、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大手一挥就把他们留下,给他们一口饱饭吃,给他们施展拳脚、建功立业的地方,
待他们掏心掏肺,视若兄弟,从未亏待过他们半分,只当是乱世之中,抱团取暖、共渡难关。
那时候的我,心里就揣着两件实打实的事,没有半分杂念。
一是拼尽全力护着契胡部族的安稳,不让族人挨饿受冻,不让战火殃及这片草原,
让老人能安享晚年,孩子能肆意奔跑,
族人能一直过着安稳自在的日子;二是打心底里看不惯北魏朝堂从上到下烂透了的模样,
可怜天下流离失所的百姓,可我从没想过要篡权夺位,更没想过要当什么劳什子皇帝,
那些权力、霸业,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就是个粗人,守着我的秀容草原,带着我的弟兄们,
喝马奶酒、烤牛羊肉、练骑射,安稳过活就够了,哪懂什么权力滔天、什么霸业宏图,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一碗热乎的马奶酒、一块喷香的烤羊肉实在。那时候的我,
眼里有光,心里有善,浑身都是草原儿郎的坦荡,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踏入中原这摊浑水,
更未想过会被人裹挟着,犯下滔天大错,变成后来那般模样。可乱世这东西,
就像草原上突如其来的狂风,说来就来,势不可挡,躲都躲不掉。那天,
亲信快马加鞭从洛阳方向赶来,一路风尘仆仆,浑身是汗,
胯下的骏马都累得口吐白沫、四肢发软,他滚落下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就跪在我面前,喘着粗气给我报信,声音都在发抖。他说孝明帝年纪轻轻,一心想亲政掌权,
做个真正的帝王,却被亲娘胡太后死死攥着权力不放,半点权力都不给他,
朝中大小事务全由胡太后和她宠信的小人做主,小皇帝形同虚设,忍无可忍之下,
偷偷派人给我送密诏,让我带兵入京清君侧、铲除奸佞,帮他夺回皇权。可谁料消息走漏,
胡太后心狠手辣,为了牢牢握住权力,竟然不顾母子情分,直接把亲生儿子毒杀在深宫之中,
连半点活路都没留,可怜那年轻的帝王,就这么死在了自己亲娘手里。
我听完当场气得浑身发抖,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一拍案几,哐当一声,
实木案几直接被我拍得粉碎,桌上的马奶酒、牛羊肉撒了一地。我扯着大嗓门破口大骂,
骂胡太后蛇蝎心肠、猪狗不如,天底下竟有这么狠毒无情的娘亲,
骂北魏朝堂昏聩腐朽、毫无人性,这样的朝堂,根本不配统治天下,根本不配让百姓效忠。
胡太后掌权之后,更是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彻底没了顾忌。
她宠信郑俨、徐纥那帮奸佞小人,任由这些人把持朝政、胡作非为,
把好好的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朝堂之上全是趋炎附势、贪赃枉法之辈,正经事一件不干,
就知道争权夺利、搜刮民脂民膏,榨干百姓的血汗钱。他们不仅不管百姓死活,
还克扣六镇将士的军饷,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到头来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连御寒的衣物都没有,硬生生逼反了走投无路的六镇流民。战火一下子烧遍整个北方大地,
城池被毁,良田被焚,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
到处都是饿死的百姓,人间炼狱,不过如此。洛阳的加急诏书一道接一道往我这儿送,
语气硬得像石头,字字句句都带着逼迫,逼着我带兵入京平叛,还不停画大饼,
许诺我高官厚禄、裂土封疆,说的天花乱坠,没一句实在话,摆明了是想利用我手里的兵权,
帮他们收拾烂摊子。族中长老哭着跪着拦我,老泪纵横地拉着我的衣袖,一遍遍劝我,
说中原局势混乱,权谋险恶,千万别趟这趟浑水,守着秀容草原过日子就好,别引火烧身,
连累整个契胡部族跟着遭殃,落得个灭族的下场。我望着草原上奔腾的铁骑,
看着弟兄们黝黑坚毅、满是赤诚的脸庞,望着远方战火连天、民不聊生的中原大地,
听着耳边隐约传来的流民哀嚎声、百姓的哭喊声,心里堵得发慌、憋得难受,
怒火与怜悯交织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是个糙汉,不懂什么治国大道理,可我有血性,
懂怜悯,知道什么是善恶,明白什么是大义。六镇之乱不平,天下就永无安稳日子,
百姓就永远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的契胡部族,地处塞北要地,也迟早会被这乱世战火波及,
到时候想守都守不住,想躲都躲不开。我咬咬牙,攥紧手中的长枪,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翻身上马,挺直腰板,扯着大嗓门喊弟兄们南下,声音响彻整个草原。我告诉他们,
此番南下,不为荣华富贵,不为青史留名,就为清奸臣、平战乱,为这乱世扫去阴霾,
给流离的百姓一条活路,哪怕前路凶险,哪怕九死一生,我也得走这一遭。
那时候的我太天真,太傻,满心都是匡扶社稷、救济百姓的念头,以为踏平战乱、铲除奸佞,
就能带着弟兄们重回秀容草原,继续过安稳自在的日子。可我忘了,中原的权谋诡计,
比草原上的饿狼还凶狠,比深山里的毒蛇还歹毒,人心的险恶,远超我的想象。
踏出秀容川的那一刻,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的初心,我的坦荡,我心底的那点善念,
早晚都会被这吃人的乱世,被这险恶的人心,碾得粉碎,半点不剩,
而我也会一步步坠入别人布下的棋局,任人摆布。二、六镇烽火:尸山血海里,
我这颗糙汉心,第一次慌了。北魏孝昌元年秋,怀荒镇外的千里草原,彻底成了人间炼狱,
往日的青草芬芳、牛羊成群、牧歌阵阵,半分生机都没了,
只剩下满目疮痍、遍地狼藉和无尽的血腥,看得人触目惊心,听得人肝肠寸断。
绿油油的青草全被连绵的战火烧成了黑灰,土地干裂,黄沙漫天,
放眼望去全是枯黄的草秆、烧焦的残骸,狂风卷着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血腥味混着硝烟味、腐臭味,呛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腥腐味,
闻着就犯恶心,头晕目眩。地上横七竖八堆着层层叠叠的尸体,
白发苍苍的老人、嗷嗷待哺的孩童、衣衫褴褛的流民、盔甲残破的士兵,男女老少,
胡乱叠在一起,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鲜血顺着地面流淌,汇成一条条血溪,
渗进干裂的泥土里,把土地染成暗红,踩上去软乎乎、黏糊糊的,一脚下去,满脚都是血泥,
腥臭味熏得人直欲作呕。耳边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绝望的哀嚎声、痛苦的呻吟声,
还有狂风的呼啸声、残旗的飘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世间最凄厉的乐章,
听得我这铁石心肠的糙汉,心里也揪着疼,火气直往上冒,却又充满了无力感。
我勒住胯下通体乌黑的烈马,这匹马跟着我征战多年,性情刚烈,从未惧怕过战场,
可此刻也被这浓烈的血腥味、惨烈的景象熏得焦躁不安,不停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眼神里满是不安。我手里的狼牙棒还在顺着棒齿往下滴血,
齿缝里挂着碎肉、发丝和凝固的血块,狰狞得吓人,刚才一棒子狠狠砸下,
流民首领的脑袋直接碎裂,红白相间的脑浆混着温热的鲜血溅了我满脸,
溅在我的胡须上、盔甲上,黏腻腻的。我用粗糙的袖管胡乱一抹,脸上依旧满是血污,
半点没有平叛得胜的痛快,没有丝毫斩杀敌首的喜悦,只觉得满心的沉重和无力,
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我带着弟兄们拼命厮杀,
浴血奋战,顶着刀光剑影,踩着尸山血海,本想平定战乱、救百姓于水火,可到头来,
却是亲手造了更多的杀孽,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看着无数无辜之人惨死,
我这颗糙汉的心,第一次动摇了,第一次慌了,第一次怀疑自己南下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身边的契胡弟兄们嘶吼着冲杀向前,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破旧不堪,盔甲残破,
身上布满伤口,有的还在流血,面黄肌瘦、饥肠辘辘,
都是跟着我从秀容草原出来的同族子弟,都是过命的兄弟。
他们打仗不是为了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不是为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就是为了一口饱饭,
为了在这乱世里活下去,为了护住身后的家人,不被战火屠戮,不被恶人欺压。
他们砍杀流民、劫掠财物,不是生性歹毒、泯灭良知,不是心狠手辣、无情无义,
是这吃人的乱世逼得他们丢了人性,连良知都顾不上,不狠一点,不抢一点,
他们就会饿死、战死,他们的家人就会沦为流民、惨死街头。我看着他们疲惫又麻木的模样,
看着他们眼里的绝望与狠厉,心里又酸又涩,眼眶都有些发烫,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乱世中慢慢迷失本心。
我站在高高的尸堆之上,脚下踩着冰冷的、僵硬的尸体,浑身沾满血污,
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我眼睁睁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抱着早已冻死、饿死的小孙子,坐在尸堆旁,哭哑了嗓子、流干了眼泪,眼神空洞,
嘴里反复念叨着官府不给粮,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声音嘶哑又绝望,
听得人心里发紧;看着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北魏士兵,盯着尸体上的皮肉犹豫半晌,
终究还是咬着牙割下来塞进嘴里,疯了一般咀嚼,嘴角淌着鲜红的血,模样既狰狞又可悲,
他们也是被逼无奈,也是乱世中的可怜人。这哪是平定叛乱,分明是乱世之下,
底层百姓与求生士兵的互相残杀,都是被朝堂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都是这腐朽朝堂的牺牲品。我终于懂了,六镇之乱的根源,根本不是流民造反,
不是将士叛乱,是北魏朝堂从上到下烂透了!那些洛阳的王公贵族,
天天锦衣玉食、醉生梦死,住着金碧辉煌的府邸,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
不管边关将士死活,不管底层百姓饥饱,就知道争权夺利、享乐奢靡,榨干百姓的血汗钱,
不顾天下苍生的死活。这样的朝堂,留着有什么用!这样的权贵,活着有什么意义!那一刻,
我心里对北魏朝堂的不满,彻底变成了恨意,恨他们昏庸无能,恨他们草菅人命,
恨他们把这天下搅得鸡犬不宁,也正是这份恨意,成了旁人拿捏我的软肋,
一步步把我拖入深渊。就在这时,亲兵跌跌撞撞地从尸堆里跑过来,身上沾满血污和尘土,
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喘着粗气跪在我面前禀报,说尸堆深处扒出个五六岁的娃娃,还活着,
还有一口气,问我该怎么处置。我抬眼望去,那娃娃浑身沾满血污和尘土,小脸脏兮兮的,
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风,
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小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一双小手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麦饼,
那麦饼硬得跟石头一样,咬都咬不动,却被他视若性命,怎么都不肯松开,
哪怕冻得嘴唇发紫,也紧紧抱在怀里。孩子抬起头,一双清澈又恐惧的眸子直直盯着我,
眼里满是无助、害怕和对生的渴望,那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瞬间想起我夭折的小儿子,当年他生病离世,临死前也是这样抓着我的衣袖,
哭着喊着要活下去,要吃好吃的,心里的柔软一下子被戳中,手里沉重的狼牙棒,
怎么也挥不下去。哪怕我知道,乱世之中,战火纷飞,留着一个孩童,或许会有后患,
或许会给弟兄们带来麻烦,可我终究狠不下心,做不到对一个无辜的孩子痛下杀手,
我心底的那点善念,那点草原儿郎的温情,还没有彻底消散。杀了他!留着必成后患!
斩草要除根,不能心慈手软!高欢拍马赶来,眼神狠得要命,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扯着大嗓门嘶吼,语气没有半点犹豫,满是决绝,
半点不顾及这只是个不懂事的、无辜的孩子,在他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后患,
没有半分人情。我彼时只当他是行事狠辣,却不知他早已暗藏私心,借着我的手,
扫清前路障碍,更在暗中联络洛阳宗室,盘算着借我的刀铲除异己。我盯着那娃娃,
沉默了半晌,喉咙发紧,心里五味杂陈,声音沙哑得厉害,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狼牙棒,
粗声粗气地吩咐亲兵:带回去,给我放羊,赏他一口饭吃,别让他死了,好歹是条性命。
那一刻,我心里还留着草原儿郎的善心,还没丢尽最后一丝温情,
还没有被这乱世彻底磨平棱角。可我万万没想到,这点仅存的善意,这点对弱者的怜悯,
很快就会被洛阳的阴谋算计,被朝堂的尔虞我诈,被那些阴险小人的赶尽杀绝,
撕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再也找不回来。而我,也会在一次次算计与逼迫中,
被人推着往前走,彻底丢掉本心,变成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狠人,沦为别人手中的刀。
三、晋阳密议:洛阳的毒计,把我逼成了狠人。平定六镇之乱后,我名声大噪、声震天下,
麾下兵力愈发强盛,坐镇晋阳,手握重兵,把控北魏军事大权,北魏大半朝政都攥在我手里,
成了旁人眼里只手遮天、无人敢惹的权臣。走到哪,都有人阿谀奉承,都有人低头哈腰,
都有人想攀附我的势力,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从未被这些虚名浮利冲昏头脑,我深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手握重兵,早已成了洛阳朝堂的眼中钉、肉中刺。
胡太后那帮阴险小人,根本容不下我,他们从始至终,就是想利用我的兵力平叛,
利用我的铁骑帮他们稳固政权,等我没了利用价值,等战乱平息,
他们就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想尽一切办法取我性命、灭我契胡部族,半点不会留情,
半点不会念及我平叛的功劳。而洛阳城中,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盯着我,想借我的手,
打败胡太后的统治,坐收渔翁之利。我一直提防着他们,从未放松警惕,可千防万防,
还是没防住他们的阴狠算计,更没看透这层层叠叠的权谋棋局。没过多久,
有亲信冒着杀头的风险,乔装打扮成流民,一路躲躲藏藏,避开洛阳朝廷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