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投宿"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话是刘禹锡写的,
放在北京房山河北镇的元壁虎洞这儿,得改改。山确实不高,也就几百米的丘陵,
但洞里有东西。那东西是不是仙,不好说,反正当地人提起它,都压着嗓门说话,
像是怕被人听了去。蝙蝠洞,老一辈人叫元壁虎洞。洞在大石河拐弯处的一座峭壁上,
从远处看,黑黢黢的一个口子,跟山张了嘴似的。每到夏天傍晚,成群的蝙蝠往外涌,
乌泱泱的,把天都能遮住半边。那场面,说是奇观也行,说是邪门也行,
反正看久了心里发毛。2024年10月的一个晚上,雨下得邪乎。不是那种痛快的大雨,
是黏糊糊、缠绵绵的秋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把山路泡成了泥汤子。
一辆黑色的哈弗H9在盘山路上艰难地挪着。车里,强强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这车是他去年买的,那时候他刚拿下那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项目,意气风发,
觉得北京城都要装不下他了。现在?项目塌了,官司输了,老婆带着孩子走了,
银行天天打电话,连这车都抵押了第二回。导航里那个女声冷冰冰的:"前方五百米,
到达目的地。"强强抬头往前看,雨幕里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光晃悠悠的,
像是随时能灭,却又亮着。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门楣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
灯罩上用红漆写了三个字:听蝠居。这名字够瘆人的。
强强是在一个冷门的民宿平台上找到这地方的,整个页面就一条评论,
还是三年前的:"来了就别想走。"底下没照片,没评分,就一个地址和电话。
强强当时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半天,心想这不是民宿,这是黑店吧?但他没别的地方可去。
前妻林莉上周带着女儿小雨搬去了上海,临走前给他发了条微信:"强强,我受不了了。
你整天跟丢了魂似的,孩子跟着你怕要出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谈。"什么叫"好了"?
强强也不知道。这半年他瘦了二十斤,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那栋塌了的楼。八条人命,
八个家庭,虽然最后查出来是施工方用了劣质钢筋,跟他这个设计师没直接责任,但谁信呢?
网上骂他是"杀人建筑师"的帖子,到现在还能搜出来。车停在院门口,强强没急着下去。
他点了根烟,看着雨丝在挡风玻璃上爬。院子里传来狗叫,不是那种凶巴巴的吠,
是蔫蔫的、有气无力的几声,像是连叫都懒得使劲。"有人吗?"强强掐了烟,推门下车。
雨水立刻糊了他一脸,凉得他打了个哆嗦。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没等他敲门。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是个老太太,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挽了个老式发髻。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就是眼神有点怪——瞳孔颜色浅,在灯光下泛着点金黄,像猫,又像某种夜里出来的东西。
"强强?"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楚,"我等你半天了。
"强强一愣:"您认识我?"老太太没答,侧身让他进来。院子不大,青砖铺地,
中间一棵石榴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裂了口的石榴挂在枝头,红得发暗。
正房门口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供的不是观音也不是关公,是一只黑漆漆的蝙蝠雕像,
翅膀张着,两颗眼珠子是红宝石嵌的,烛光一照,跟活了似的。"这是……""蝠神。
"老太太走过去,点了三炷香,"住这儿的人,头一晚都得拜一拜。不强迫,但规矩在这儿。
"强强想说他不信这个,但老太太那双金眼睛看着他,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接过香,
胡乱拜了两下,插进香炉里。那香是劣质的,烟大,熏得他眼睛疼。"东厢房,钥匙在桌上。
"老太太指了指,"有三件事,你记好了。第一,子时以后别出房门,不管听见什么。第二,
洞里要是传来动静,别去瞅。第三,要是看见金色的蝙蝠,千万别碰,躲远点。"强强想笑,
这老太太是独居久了,脑子出毛病了吧?但他还是点点头,拖着箱子往东厢房走。
箱子轮子在青砖地上咕噜噜地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房间比他想的大,一张雕花拔步床,
帐子是旧式的白纱,洗得发黄但干净。靠窗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纸都脆了,画的是这附近的山景,洞口黑黢黢的一块,看着像张等着吃东西的嘴。
强强把箱子一扔,倒在床上。床垫是棕榈的,硬邦邦的,但他太累了,脑袋沾枕头就迷糊了。
雨声渐渐变小,变成了一种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远处絮絮叨叨地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
强强被一阵声音弄醒了。那声音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无数翅膀在扑腾,
又像是有人在压低嗓子哭。他睁开眼,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月光倒是亮,
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牢房。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强强想起老太太的警告,但人这东西就这样,越不让干越想干。他光着脚走到窗边,
手指头勾住窗帘一角,慢慢拨开一条缝。月光把院子照得惨白。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像是有人在树下走动。但强强很快发现,不是树影在动,是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飞。先是几只,
然后几十只,几百只。蝙蝠,全是蝙蝠,从洞口方向涌出来,乌泱泱的,在院子上面盘旋。
它们飞得不快,像是某种仪式,绕着一个中心打转。而那个中心,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
穿一身白,在月光底下白得刺眼。她仰着脸,双臂张开,那些蝙蝠就绕着她飞,越飞越低,
越飞越近,有几只几乎擦着她的脸过去,但她一动不动。然后她转了个圈,开始跳舞。
那舞跳得诡异,不是古典舞,也不是民族舞,胳膊腿儿的动作别扭,像是关节往反方向弯。
但看久了,强强发现那动作像什么——像蝙蝠,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在扑腾翅膀。
女人转过来了,脸朝着窗户这边。强强差点喊出声。那是林莉的脸。他前妻林莉,
走了才一个星期的林莉。一样的瓜子脸,一样的吊梢眼,
连左眉头上那颗小痣都在同样的位置。但她不可能是林莉。林莉在上海,带着女儿,
刚给他发过定位。而且林莉不会这么笑——那女人咧着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强强往后一退,撞翻了椅子。再扒窗户看,院子里空了。蝙蝠没了,
女人没了,只剩石榴树影子在地上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坐在床沿上,点了根烟,
手抖得差点没点着。抽了半根,他爬起来检查房门,锁得好好的。又检查窗户,插销也插着。
那刚才看见的是什么?梦?幻觉?烟抽完,强强又躺下,瞪着眼到天亮。
---第二章:洞中人"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苏轼这话,强强以前挺喜欢,
觉得潇洒。现在品品,全是无奈。可不就是个过客吗,在这世上走一遭,啥也带不走,
啥也留不住。早上起来,强强头疼得像要裂开。他推门出去,院子里老太太正在晒草药,
竹匾里摊着一堆叫不上名的植物,有的还带着土。"醒了?"老太太头也不抬,"厨房有粥,
自己热。"强强应了一声,去厨房找吃的。灶是土灶,但改装了燃气灶,
锅里剩着半锅小米粥,稠稠的,熬得出了米油。他盛了一碗,就着咸菜吃了,胃里暖和过来,
人才算缓过劲。端着碗走到院子里,他试探着问:"阿婆,这元壁虎洞……有啥说法没有?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继续翻动草药:"说法多了。老辈人讲,这洞是阴间的入口,
蝙蝠是阴差的探子,夜里出来勾魂。"强强想起昨晚的梦,
粥差点洒出来:"那……金色的蝙蝠呢?"老太太抬起头,那双金眼睛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像是眼睛里沉着两粒金沙:"金蝠现,血光见。看见金蝠的人,七日之内必有大祸。
这是老话,信不信由你。"强强还想再问,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门口,溅了一身的泥点子。车门打开,下来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来岁,秃顶,肚子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手腕上一块表,强强认得是百达翡丽,
他以前给开发商做方案的时候见过,七位数起。女的年轻得多,二十五六,
穿一身香奈儿套装,高跟鞋踩进泥里,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请问,这是听蝠居吗?
"男的操着一口京片子,"我姓周,周正,网上订了房。"老太太点点头:"西厢房两间,
钥匙在堂屋桌上。"周正拉着女人往里走,经过强强身边时停下来,上下打量他:"哥们,
也是来躲事儿的?"强强苦笑:"算是吧。""巧了,同道中人。"周正压低声音,
"我做私募的,今年爆雷了,几个大客户要找我拼命。这是我女朋友,莉莉。
"莉莉勉强冲强强点了下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后面的山壁上,眼神发直。
强强顺着她视线看,那边就是元壁虎洞的方向,被树挡着,只能看见一点山尖。
"周太太……不舒服?"强强问。"没结婚呢,女朋友。"周正抢着说,又凑近强强耳朵,
"她最近状态不好,总说看见怪东西。大夫说是神经衰弱,我带她来山里养养。
"强强注意到,周正说这话的时候,莉莉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想哭。
周正拉着莉莉进屋了,强强站在院子里,把剩下的粥喝完。他抬头看天,阴沉沉的,
雨是不下了,但云压得低,像是要塌下来。下午,强强在院子里溜达,
发现了一条往山上走的小路。石板台阶,年久失修,缝里长满了草,但还能走。
他想起昨晚的梦,想起那个长得像林莉的女人,脚就不听使唤地往上迈。走了十来分钟,
元壁虎洞出现在眼前。比昨晚在梦里看见的更大。洞口高有十几米,宽五六米,
上面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福寿洞。但"福"字左边那半边风化了,看着更像"蝠寿洞"。
洞口有铁栅栏门,挂着一把大锁,锈得通红。强强走近了看,发现锁是虚挂着的,
锁扣没扣死。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莉莉。她也换了身衣服,
牛仔裤配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比刚才精神点,但眼底还是青的。"你也上来了。
"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随便走走。"强强说,"这锁……""虚的。
"莉莉走到他身边,"我昨天就发现了。里面有人来过,最近的事。
"强强看着她:"你进去过?"莉莉点点头,脸色又白了:"里面……有东西。壁画,
还有……一个台子。""什么台子?""祭坛。"莉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供着一个大蝙蝠。不,不是蝙蝠,是个女人,长着蝙蝠翅膀的女人。"强强想起昨晚的梦,
心跳得厉害:"你……看见她的脸了吗?"莉莉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看见了。
她长着我的脸。"---第三章:壁画之谜"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诗是苏轼游庐山写的,强强以前去江西旅游,在石碑前拍过照。现在他站在这山洞里,
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你在这事儿里头,根本看不清全貌,得跳出来,或者往深处走。
洞里头比想象中亮堂。顶上有几道天然的裂缝,阳光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
照得空气里的灰尘直打转。地上铺着厚厚的蝙蝠粪,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股子腥甜味直冲鼻子。强强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往前走。莉莉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不怕?"强强问。"怕。"莉莉说,"但更怕不知道。
"走了五十来米,洞突然变大了,出现一个厅,得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壁全是壁画,
颜色褪了不少,但能看出来画的是啥。强强走近了看,汗毛都竖起来了。画的是古代的场景,
人物穿着明朝的衣服。第一幅画的是老百姓跪在地上,冲着一只巨大的蝙蝠磕头。
那蝙蝠生着女人的脸,眼睛是用金粉画的,在手电光底下闪闪发亮。
"这是……""蝠仙娘娘。"莉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查过资料。明朝的时候,
河北镇这一带确实供这个。说是能叫人发财,也能叫人死。"强强继续看。
第二幅画的是蝠仙娘娘张嘴,吐出一团金光,照在几个跪着的富人身上。
那些人怀里抱着金银,笑得嘴都合不上。第三幅画的是……强强倒吸一口凉气。
蝠仙娘娘变了,嘴张得老大,里面是尖牙。而那些刚才还笑呵呵的富人,现在被她叼在嘴里,
身体干瘪,像被吸干了。最瘆人的是,那些被吸的人,脸上还带着笑。"你看这儿。
"莉莉指着壁画角落,那里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天启七年,献祭百人,得金万两,
七日而卒。"强强念了两遍,觉得不对劲:"这是……账本?""是记录。"莉莉说,
"我查过县志。天启七年,也就是1627年,河北镇出过一件大事。当地最大的地主周家,
一夜之间发了横财,买了上千亩地,盖了十几座院子。但七天后,周家一百多口人,全死了。
""怎么死的?""县志上写,'暴毙,形若干尸'。"莉莉顿了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就剩层皮裹着骨头。"强强猛地想起民宿老太太的金眼睛,
想起她说的"金蝠现,血光见"。"莉莉,你为啥要查这些?"莉莉转过身,
洞顶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因为我姓周。周正的周,也是周家的周。
"强强愣住了。"周正没告诉你吧?"莉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温度,"他是我哥。
同父异母的哥。我爸年轻时风流,在外面有了我,直到三年前才认回去。周正恨我,
觉得我分家产。但他不得不带着我,因为……"她没说完,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闭嘴,强强把手电筒关了。"莉莉!莉莉!"是周正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火气,
"你跑哪去了!让我好找!"莉莉冲强强使了个眼色,意思别出声。但周正已经进来了,
手机光照着,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好啊,"周正的脸扭曲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人,
原来在这儿私会呢?""你胡说什么!"莉莉急了。"我胡说?"周正冷笑,指着强强,
"哥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这洞的秘密吗?"强强摇头:"就知道点传说。
""传说都是真的。"周正压低声音,凑近强强,"我祖上就是周家的人。天启七年那事儿,
不是结束,是开始。周家的人,每一代都会出一个'蝠选之人',被蝠仙娘娘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