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颜出嫁当日,顾家遭灭门,沈时晏将她藏入枯井,却转身与薛家女联姻,
顾清颜以为被背叛,立誓血债血偿。她被黑衣人所救,成为杀手“枯井”后,
开启十年复仇路,在复仇路上得知一些真相后,与沈时晏误会解除,最终在一起。
第一章 嫁衣天还没亮,我就醒了。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我躺在床上,
盯着帐子顶上的绣花,心跳得厉。害“小姐,该起了。”春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
“姑爷那边已经派人来问了,说接亲的轿子巳时准时到。”“嗯”。我刚洗漱完,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是母亲。“颜儿。”母亲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沈家送来的。
”是一对黄金龙凤镯。“时晏那孩子有心。”母亲拿起镯子,给我戴上,
“当年我嫁给你爹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对。只可惜……”母亲没说完,眼眶红了。“娘,
我会常回来的。”母亲拭了拭眼角,又笑了:“快梳头,一会儿客人该到了。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恍惚。
“小姐真好看。”春杏在旁说,“姑爷见了,肯定移不眼。”“就你话多。
”外面传来弟弟的声音:“姐!姐!”八岁的顾清朗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往我手里塞:“姐夫让我给的!他刚派人送来的!”纸条只有八个字——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是沈时晏的字。他的字一向端正,只有写给我的时候才会带点潦草。
我把纸条折好,贴在胸口。父亲在院里吩咐护院:“明天姑爷来接亲,鞭炮要放足三里地!
让厨房多备些酒菜,沈家那边陪客多,别怠慢了!”我听着,嘴角弯起来。这一天,
我等了三年。终于要嫁给他。晚上,母亲来陪我说话,说着说着就哭了。父亲在门外站着,
没进来,只是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好”。我却睡不着。夜深了,府里静下来。
我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借着月光看了又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明天,
我就要牵着他的手了。我把纸条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我以为是月亮从云里出来了,没在意。紧接着,是惨叫声。我猛地坐起来。“不好了!
走水了!走水了!”不是走水——是喊杀声。我推开门,满院火光。
护院们在喊:“保护小姐和少爷!快走!”我被人拖着跑,
跑过前厅时看见——父亲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我张了张嘴,喊不出来。
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是沈时晏。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清颜,
跟我来!”他把我拖到后花园,拖到那口枯井边。“下去!等我!我处理好就来接你!
”我抓着井沿:“你呢?”他捧着我的脸,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会活着回来娶你。
”我松手。掉进黑暗里。---第二章 枯井不知道过了多久。井底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怕。
上面的声音渐渐远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敢动,不敢出声,只是死死咬着手指,咬出血来。他会来的。他说过,会回来接她。
她相信他。又过了很久。井口的光透进来一点,是白天了。我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井壁上长着青苔,我抠下来一点,塞进嘴里。我得活着。等着他来接我。天又黑了。第三天。
井盖被掀开一点,我差点喊出来。是他来了!一定是他!我刚要喊,
听见外面的人说话——“听说了吗?沈家和薛家联姻,就在顾家废墟上摆宴。
”另一个人接话:“踩着他未婚妻家的尸骨娶别人,沈公子……哦不,沈大人,真是好魄力。
”“可不是嘛,听说顾家那位小姐还没找着呢,八成是死在哪个角落了。啧啧,可怜见的,
新娘子还没当成呢。”“行了行了,快走吧,一会儿开宴了,去晚了连口汤都捞不着。
”脚步声远了。我站在井底,一动不动。沈家。薛家。联姻。顾家废墟。摆宴。
我整个人都在抖。我往上爬。井壁滑,青苔抓不住,指甲抠进砖缝里,血糊了一手。
不知道爬了多少次,终于攀住了井沿。我掀开井盖。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等眼睛适应了,
我看见了——焦黑的墙,倒塌的梁,满地的瓦砾。前厅。父亲就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我蹲下去,伸手合他的眼睛。远处,红灯高挂,欢天喜地。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宴席摆在顾府门前的空地上。那些桌子,是我父亲准备用来招待宾客的。现在,
上面摆着酒菜,坐着陌生人。我看见他了。沈时晏穿着大红喜服,站在最中间。
旁边站着一个穿嫁衣的女子,我不认识,应该是薛家的小姐。他们在拜堂。
一拜天地——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他转过头来。看见了我。
“沈时晏,你说让我等你。我等了。”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新娘子吓得躲到他身后,尖声喊:“来人!来人啊!她是顾家的余孽!抓住她!”没人动。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好,很好。”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
“顾家二百一十七条命,我记下了。从今天起,我顾清颜活着,
就是为了让你们——”“血债血偿。”转身。往外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腿软了,摔在地上。
爬不起来。我想。死了算了。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来杀我的吧,也好。“想报仇吗?
”我猛地抬头。一个黑衣人站在面前。我撑着地面,爬起来,跪在他面前。“想。
”黑衣人笑了一声:“我还没说要收你。”“那我跪到你收为止。”黑衣人扔给她一把匕首。
“起来。杀人去。”我握住匕首。刀柄冰凉,但我的血,是烫的。
---第四章 阿蛮两年后。我十九岁,已经是组织里最年轻的杀手。
老鬼说我是天生的杀手,不是因为狠,是因为静。我能在一个地方蹲三天三夜不动,
等目标出现。让人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暗香的人开始叫我“枯井”。因为我和井一样,
深不见底。这天,任务来了。一个富商,专门虐待女人。打死了三个,官府不管,
因为他有钱。夜里,我潜入富商的后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亮着灯。我绕到后面,
准备从窗户进去。忽然,听见一点声音。很轻。声音从柴房那边传过来。我走过去,
推开柴房的门。是个年轻女子,缩成一团,浑身是伤。脸上肿得看不清模样,
手臂上全是血痂,有些新的,还在往外渗血。女子看见我,吓得往后缩。“你……你是谁?
是来杀我的吗?”“不是。”女子愣了一下,然后哭了。等她哭完了,问:“他打的?
”女子点点头。“打了多久?”“从……从买回来那天就开始打。三个月了。
”“为什么不跑?”“跑过。抓回来,打得更狠。”我没说话。“你……你快走吧。
他一会儿喝完酒回来,看见你,会连你一起打。”我转身出去。一炷香后。富商死了。
一刀封喉。我回到柴房。女子还缩在角落,看见我回来,吓得一抖。“跟我走。
”女子愣住了。“走……去哪儿?”我没解释,只是伸着手。女子看着我的脸。慢慢伸出手,
握住。我把她拉起来。“走。”女子踉跄着跟着。我停下来。女子看着我,忽然跪下。
“恩人,你救了我的命,我给你做牛做马……”我往旁边让了一步。“起来。
”“我不收跪着的。”女子愣了一下,站起来。“你叫什么?”“阿蛮。”“阿蛮。
”我念了一遍,“谁给你起的?”“我娘。她说我命硬,得起个硬名字。”我看着她。
浑身是伤,被打成这样还活着,是挺硬。“以后跟着我。”“跟……跟着你?”我没回答,
转身走。阿蛮在后面追上来,一瘸一拐的。走了很久,阿蛮终于忍不住问:“恩人,
你叫什么?”顾清颜?那是死在井里的人。枯井?那是杀人的代号。我想了想,“枯井。
”阿蛮念了两遍:“枯井……枯井姐?”“那我叫你姐姐吧。枯井姐太长了。”我没说话。
阿蛮就当我默认了。走了一会儿,阿蛮又问:“姐姐,你为什么要救我?”阿蛮等了半天,
以为我不会回答了。“我弟弟,八岁。死的时候,也这么瘦。”阿蛮愣住了。我继续往前走。
阿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姐姐,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没回头。
回到暗香,老鬼看见我带回来一个人,皱了皱眉。“什么东西?”“人。”“干什么的?
”“跟着我。”老鬼看了阿蛮一眼,阿蛮吓得往后躲了躲。“瘦成这样,能干什么?
”“能活着。”老鬼没再说什么。阿蛮就这样留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
阿蛮是被她丈夫以一头牛换给那个富商家的,因成亲三年,生不出孩子。“一头牛。
”阿蛮说的时候,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值一头牛。”那天晚上,半夜听见哭声。
不是阿蛮的哭声。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眼睛有点肿,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蛮装作没看见。“姐姐,今天干啥?”“学杀人。”阿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学。
”我转身往外走。阿蛮跟在后面。我忽然问:“你恨不恨?”“恨。恨得要死。
”“那就活着。活着才能报仇。”“记住了,姐姐。”“姐姐,还有多少?”“什么?
”“仇人。还有多少没杀?”“二百一十五。”阿蛮算了一下。“那我帮你。一人一半,
也得杀一百多个。”我没说话。第五章 名单五年后。我二十四岁。老鬼要走了。“老了,
杀不动了。”他说,“暗香给你。”我站着,没说话。“当年跪在庙门口那个丫头,
现在能接我的班了。”“师父。”“别叫师父。叫老鬼。”老鬼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
扔给我。“你要的。”盒子是檀木的,旧了,边角磨得发亮。我打开。里面是一摞纸。
第一页薛家,主谋。户部尚书,宅在京城梧桐巷。参与灭门者:十七人。第二页周家,从犯。
江南布政使。参与灭门者:九人。第三页吴家,从犯。京营参将。参与灭门者:十二人。
我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沈家,从犯。首辅府。参与者:沈时晏,一人。
一人。她盯着那个名字。五年了。每次夜里梦见,醒来就给自己一刀,
用疼提醒自己——他是仇人。现在,这三个字就在眼前。阿蛮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姐姐,这个我帮你杀。”“不用。”“姐姐——”“我说不用。”阿蛮闭嘴了。
老鬼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有些事,知道了是刀,不知道是药。”我抬头看他。
老鬼没解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暗香交给你了。别丢人。”然后走了。
我站在那儿,捧着盒子,一动不动。阿蛮在旁边等了很久,忍不住小声喊:“姐姐?
”“出去。”阿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我的眼神,什么都没说,退出去了。
我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想到十七岁那年,在我面前,浑身是血,捧着我的脸,
亲了一下额头。“我会活着回来娶你。”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把那张纸折好,放回盒子里。
起身,出去。阿蛮在门口等着,看见我出来,小心地问:“姐姐,去哪儿?”“杀人。
”这天夜里,我杀了三个。都是薛家的走狗。一刀一个,没废话。手上全是血,温的,
慢慢变凉。阿蛮从暗处走出来,递给她一块帕子。我接过来,擦手。“姐姐,还剩多少?
”“二百零三。”“杀了十四个了?”阿蛮又说:“那个姓沈的,什么时候杀?
”我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到时再说。”两人往回走。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来。
阿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角有个馄饨摊,还亮着灯,冒着热气。我站了一会儿,
走过去。阿蛮跟着。摊主是个老婆婆,看见她们,笑着问:“两位姑娘,吃馄饨?
”我坐下来:“嗯”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看着那碗馄饨,没动。阿蛮吃了两口,
抬头看我。“姐姐,你怎么不吃?”没回答。我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走吧。
”阿蛮赶紧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姐姐,你想过他吗?”阿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走了很远,我忽然开口。“每天。”阿蛮愣住了。我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每天醒来,
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阿蛮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想的不是他。我想的是他死的那天。”阿蛮明白了。
想的是杀他的那天。她不再问了。回到暗香,进了自己的房间。屋里很黑,我没点灯。躺下,
闭眼。一闭眼,就是那满张血的脸。我睁开眼。又闭上。又睁开。最后坐起来,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匕首。这是当年老鬼给我的第一把匕首。杀了第一个人,用的是它。
握着匕首,看着刀刃上的一点光。“沈时晏。”我轻轻说,“等我。”外面,阿蛮靠在门边,
听见里面的动静,没出声。她抬头看月亮。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柴房里,
那个浑身是伤的自己。那时候,姐姐救了她。现在,她想救姐姐。但怎么救?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姓沈的,不能死得太痛快。得让姐姐亲手杀他。杀完了,
也许就好了。第六章 第一滴血第六年。今天是第四十四个——薛家二房,薛成海。
当年灭门那夜,就是他带人冲进顾家的。父亲就是他杀的。。现在,他是薛家别院的主人,
富得流油,妻妾成群。我在别院门口蹲了三天。摸清了他所有规律。第三天夜里,我动手。
扮成送菜的农妇,天不亮就挑着担子等在门口。开门的小厮打着哈欠,看都没看我一眼,
挥挥手就让我进去。进去后我打晕了一个丫鬟,换上她的衣服。薛成海正在喝酒。
旁边坐着个小妾,给他斟酒,陪着笑。薛成海的手在她身上乱摸,小妾躲了一下,
被他扇了一巴掌。“躲什么躲?爷花钱买的你,想摸就摸!”小妾不敢动了。我走过去。
薛成海抬头,看见我,眯起眼睛。“新来的?长得不错。”他上下打量,我穿着丫鬟衣裳,
脸上抹了灰,但眼睛遮不住。薛成海眼睛亮了。“过来,陪爷喝一杯。”我低着头走过去。
走到跟前,抬起头。薛成海看见我的眼睛,愣了一下。“你……”我笑了。“六年前,顾家。
你杀了多少人?”薛成海脸色变了。手往桌子底下摸——那里藏着刀。我比他快。
匕首抵在喉咙上。“别动。”薛成海不动了。小妾尖叫一声,往外跑。没人管她。
薛成海看着我,眼珠子乱转。“你……你是顾家那个丫头?你不是死了吗?”“让你失望了。
”他的手还在桌子底下动。我一刀扎进他肩膀。他惨叫。“那只手,再动一下,
下一刀就是喉咙。”他不动了。我看着他。胖了,老了,当年那股杀气没了,
只剩下酒色掏空的一身肥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薛成海嘴唇发抖:“饶……饶命……当年我也是听命行事……”“听谁的命?
”“薛……薛家家主……”“他让你杀多少人?”薛成海不说话了。
我替他说:“二百一十七个。包括我八岁的弟弟,包括我六十岁的祖母,包括那些丫鬟护院,
包括一个怀着孕的厨娘。”薛成海的脸白了。“你知道那个厨娘吗?她当时挺着肚子,
跪在地上求你们,说孩子快生了,饶她一命。你亲手捅了她两刀。一刀给她,
一刀给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薛成海浑身发抖。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一刀。
薛成海瞪着眼睛,慢慢倒下去。血喷出来,溅在我身上,温的。
低头看他的手——刚才摸小妾的那只手,沾满了血。我想起父亲。父亲的手是干净的,
一辈子干干净净做生意,从来没害过人。我蹲下去,把刀擦干净。站起来。走出去。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太阳出来了,照在薛家别院的牌匾上,金光闪闪的。
我忽然想起当年顾家的牌匾,也是这么金闪闪的。后来烧了,化成灰。我走到巷子口,
阿蛮从暗处迎上来。“姐姐。”阿蛮看见我手上的血,递过来帕子。我接过来,慢慢擦。
阿蛮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还好吗?”没回答。我站在那儿,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平常的日子。普通的日子。阿蛮在旁边等着。“我以为会不一样。
”阿蛮没听懂。“杀人。我以为杀了他们会痛快。会解恨。会好受一点。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血擦干净了,但好像还在。“没有。什么都没有。还是那些梦,
还是那些声音,还是睡不着。”阿蛮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把帕子还给她。“走吧。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来。街角,那个馄饨摊还在。站了一会儿。阿蛮问:“姐姐,
吃一碗吗?”我摇摇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忽然问:“阿蛮,你说一个人,
能变成另一个人吗?”阿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我杀了五十七个人。五十七条命。
可我每天早上醒来,还是十六岁那天的我。还是会怕黑。还是会梦见他。还是会想起那口井。
”我停下来,看着远处。“我以为杀得够多,就能把那个我杀死。可她还活着。还在井里。
还在等。”阿蛮忽然明白了。姐姐杀的不是仇人。是那个十六岁的自己。
那个还在井底等着的、还相信他会来的自己。杀得越多,那个自己越不肯死。阿蛮走过去,
站在她旁边。“姐姐,要不……咱们不等了?”我转头看她。“先杀姓沈的。杀完,
也许就好了。”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行。”“为什么?”我没回答。
继续往前走。阿蛮在后面追上来,还想问。但看见她的背影,忽然什么都不用问了。
因为她看见姐姐的手在抖。杀人的时候不抖,现在提那个名字,却在抖。那不是恨。那是怕。
怕杀了他之后,发现他根本不值得。阿蛮闭上嘴,默默跟在后面。第七章 他的眼睛第七年。
名单上的名字,划掉了一百零三个。今天是第一百零四个——周家老三,
当年负责堵住顾家后门,一个都没让跑出去。杀他的时候,他正在青楼喝花酒。
顾清颜扮成送酒的丫头,进去一刻钟,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在女人身上,再也醒不来。
这些年杀人越来越简单。简单到她有时候会恍惚——当年那个握着刀发抖的自己,
是不是另一个人。杀完出来,天已经黑了阿蛮在巷子口等她。“姐姐,还早,回去吗?
”我没说话,往前走。走了很久,阿蛮发现这条路不对。不是回暗香的路。是往城东去的路。
阿蛮张了张嘴,没问。那条街,那个馄饨摊。还是那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还在摆摊。我走过去,在老位置上坐下来。阿蛮在旁边坐下。
老婆婆颤颤巍巍走过来:“两位姑娘,吃馄饨?”我点点头。两碗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从前最喜欢和他一起来吃。
我吃两碗,他吃一碗。忽然,对面坐下来一个人。阿蛮抬头,愣住了。我也抬起头。
勺子停在半空。沈时晏。他坐在对面。二十七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眼睛下面有点青,
像是常年睡不好。看着我的时候,像看什么易碎的东西。我握着勺子的手,收紧。
阿蛮的手已经按在刀上。沈时晏看向老婆婆。“老样子。”老婆婆应了一声,
端上来一碗馄饨。他拿起勺子,低头吃。七年了。我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
是这样。在馄饨摊上,面对面,各自吃一碗馄饨。他吃得很慢很慢。吃完,放下勺子,
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从我身边走过时。停了一下。只是说了一句话。“吃完再杀。
这家馄饨,你以前最爱吃。”然后走了。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阿蛮的手还按在刀上,
看他走远,才松开。“姐姐?”我没反应。阿蛮又叫了一声:“姐姐!”我回过神。
低头看那碗馄饨,已经凉了。“走吧。”阿蛮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没敢说。走了很远,
阿蛮终于忍不住问:“姐姐,你怎么不动手?”我没回答。“刚才是最好的机会,他一个人,
没护卫,你怎么……”“闭嘴。”阿蛮闭嘴了。但过了一会儿,“姐姐,你的手在抖。
”我把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阿蛮。”“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阿蛮点点头。“他说……吃完再杀。”我没说话。阿蛮忽然明白了。不是“吃完再杀”。
是“你以前最爱吃”。他还记得。记得我爱吃这家的馄饨。七年了,他还记得。
阿蛮忽然说:“姐姐,也许他有苦衷呢?”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万一呢?
”“没有万一。”阿蛮不说话了。回到暗香,我进了屋。没点灯,坐在黑暗里。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沈时晏。脑海里反复出现刚才那句话——“你以前最爱吃。
”我闭上眼睛。一闭眼,就是他在馄饨摊对面,看着我吃,眼睛里带着笑。我睁开眼。
眼泪流下来。抬手擦掉。又流下来。再擦。再流。最后不擦了,就那么坐着,让眼泪流。
外面,阿蛮靠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没声音。越是这样,她越害怕。她轻轻敲了敲门。
“姐姐?”里面没回应。她又敲了敲。“姐姐,你没事吧?”还是没回应。阿蛮推开门。
“姐姐?”我抬起头。阿蛮看见我的脸,愣住了。满脸的泪。但眼睛是干的,
直直地看着前面。阿蛮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姐姐……”“阿蛮,你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