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捡到了一只长得像P出来的鸟事情要从那张该死的裁员通知说起。那天下午，
我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了三年的保温杯、一盆快死的多肉、还有那张打印着“感谢您对公司做出的贡献”的A4纸。
三十一岁，单身，存款五万，房贷还有三十年。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不是那种还能挣扎两下的，
是那种已经膨胀变形、眼神空洞的水滴鱼。“王八蛋。”我骂了一句。不是骂公司，
是骂自己。上学的时候老师说知识改变命运，我读了十九年书，
最后被命运改变成了一个捧着纸箱子的失业中年人。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唱歌，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笑。那声音从路边的绿化带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我本来不想管的。一个刚被裁掉的人，哪有闲心管闲事？
但那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引起注意。我放下纸箱，
拨开冬青树的叶子——然后我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离谱的东西。一只鸟。但这只鸟不正常。
它正把自己横向展开，两边的羽毛像扇子一样支棱起来，
在阳光下反射出蓝绿交织的金属光泽。它的头顶还竖着两根卷曲的羽毛，像天线一样抖动着。
最要命的是，它在笑。不是那种鸟类的喙部结构形成的视觉错觉，
是真的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整张脸写满了“快看我快看我”。我愣在原地。
那只鸟保持着这种展开的姿势，从绿化带里蹦出来，绕着我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
歪着脑袋看我。那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被我的美貌震撼到了吧？“你……”我张了张嘴，
“你是P出来的吧？”鸟当然不会回答。它继续保持那个赛博朋克配色的笑脸，抖了抖羽毛。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会横向展开 笑的鸟”。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轻轻敲了一下。华美极乐鸟。
原产新几内亚。在我国境内没有自然分布。
我低头看着脚下这只正对着我的手机镜头摆姿势的鸟。“你哪位啊？偷渡来的？
”极乐鸟收起羽毛，恢复正常形态。说实话，不展开的时候它还挺好看的，一身深色羽毛，
带着点金属光泽，像个优雅的小绅士。它用喙啄了啄我的裤腿，然后跳到我的纸箱上，
蹲了下来。那姿态很明显：我跟定你了。二、奶黄包成精了我把那只鸟带回了家。
不是我心软，是我实在没办法把它扔在路边。一个刚被裁掉的人，
如果再对一只主动投奔的小动物见死不救，那也太不是人了。再说了，
它长得这么像P出来的，万一是什么国家重点保护动物，我要是置之不理，
说不定还得负法律责任。我的出租屋在五楼，三十平米，月租两千三。打开门的那一刻，
极乐鸟从我肩膀上飞下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窗台上，用一种“就这？
”的眼神看着我。“将就住吧，”我把纸箱放下，“我也就这条件。”极乐鸟抖了抖羽毛，
没说话。我不知道鸟吃什么东西。上网查了一下，极乐鸟主要吃水果和昆虫。
我从冰箱里翻出半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它凑过来闻了闻，啄了一小块，
然后抬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就这？”“大爷您还挺挑。”我叹了口气。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刷招聘软件，极乐鸟就蹲在床头柜上看我。它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像两颗小星星。刷到凌晨两点，投了十七份简历，没有一家回复。我放下手机，
侧过身看着那只鸟。“你知道吗，”我说，“我今天被裁了。干了五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HR跟我说什么‘公司战略调整’，什么‘感谢付出’，听得我想笑。”极乐鸟歪了歪脑袋。
“我上个月刚涨了房贷，每个月要多还八百。我爸妈还等着我过年带对象回去，
我哪来的对象？我连工作都没了。”不知道为什么，跟一只鸟说这些，反而比跟人说更容易。
它不会打断你，不会安慰你，也不会用那种同情又尴尬的眼神看着你。它就那么听着，
偶尔眨一下眼睛。“算了，”我翻了个身，“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睡吧。”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从阳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揉着眼睛走过去，拉开窗帘——然后我彻底清醒了。阳台上多了一团东西。
一团黄色的、毛茸茸的、挤在一起的东西。我凑近一看，是蝙蝠。但又不是普通的蝙蝠。
它们太小了，大概只有我拇指那么大，浑身覆盖着金黄色的绒毛，挤成一团挂在晾衣架上，
远远看去就像……就像……就像一堆奶黄包。“这什么玩意儿？”我脱口而出。
奶黄包蝙蝠们被我的声音惊动，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十几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我看，
那表情又无辜又可爱，让人完全没办法生气。极乐鸟从旁边飞过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用一种邀功的语气叫了两声。“你招来的？”极乐鸟挺了挺胸。我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搜索“黄色 小 蝙蝠 挤在一起”。搜索结果告诉我，这是洪都拉斯白蝙蝠。
不对，虽然它们是黄色的，但学名确实叫这个。它们喜欢挤在一起，体型极小，
以水果为食——等等。以水果为食。我回头看了看冰箱里那半个苹果，
又看了看阳台上那十几只奶黄包成精的小蝙蝠。“你们，”我艰难地开口，
“该不会是来蹭饭的吧？”奶黄包们齐刷刷地点头。
三、一根会动的骨头我以为这就是极限了。我错了。第三天，
我的出租屋里迎来了一位新的住客。那天我出门买菜——其实是去买水果，
因为家里那两位不对，是十几位房客对食物品质要求极高，
普通的苹果已经满足不了它们了。极乐鸟要吃热带水果，奶黄包们要吃特定的浆果，
我算了一下，照这个吃法，我的失业金撑不过两周。
就在我拎着一袋昂贵的进口水果往回走的时候，我路过了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有个东西。
我本来没注意，但那东西动了一下。我停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根骨头。
一根灰白色的、一节一节的、像是什么大型动物的脊椎骨的骨头。但那根骨头正在移动。
它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着，像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地往前挪，每挪一下，
骨头上的花纹就跟着变化，在阴影和阳光之间切换出奇特的视觉效果。我揉了揉眼睛。
骨头还在动。我又揉了揉。骨头抬起头来。那是一颗三角形的头，上面长着一对小小的眼睛。
头连着那根“骨头”——那根本不是骨头，那是身体。一条长得像骨头的蛇。它看着我，
我看着他。那一刻，我想起了小时候看《山海经》时的困惑：那些长得半人半兽的怪物，
古人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现在我知道了——他们可能只是遇见了大自然整出来的狠活，
然后用当时的认知水平描述了出来。“你，”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该不会也是来投奔我的吧？”骨头蛇歪了歪头，继续蠕动过来，缠上了我的小腿。
它的身体冰凉凉的，但意外地不让人害怕。它缠得很轻，像是一种试探，又像是一种请求。
我低头看着这条放在野外绝对会吓死人的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儿，
好像也是P出来的。回到家，我上网查了查。加蓬咝蝰。毒蛇。剧毒。
拥有毒蛇中最长的毒牙。但性格相对温顺，行动缓慢，主要以伏击捕猎——等等，剧毒？
我低头看了看那条正舒舒服服地盘在我的拖鞋上、把自己伪装成一块地毯的蛇。
“你是剧毒的？”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睛，那表情仿佛在说：对啊，怎么了？
“你就不怕我害怕？”它的表情继续翻译：你都收留了那只显眼包鸟和那群奶黄包了，
还差我一个？我竟然被一条蛇说服了。四、透明脑壳和膨胀的鱼一周后，
我的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已经变成了一个微型动物园。极乐鸟占据了窗台，
每天早上一到太阳出来就开始表演它的横向展开绝活，
搞得对面楼的大爷天天拿望远镜往这边看。奶黄包们霸占了阳台，挤成好几团挂得到处都是，
有朋友来找我，看到阳台的瞬间以为我养了一堆毛绒玩具。
加蓬咝蝰——我给它取名叫骨头——则神出鬼没，经常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被窝里、拖鞋里、还有冰箱里后来我才知道它只是想找个凉快的地方。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水果它们吃和泡面我吃，白天投简历，
晚上跟这群长得像P出来的动物一起看电视。骨头喜欢看动物世界，
每次看到蛇类的镜头就会把头凑近屏幕，也不知道是在认亲戚还是在研究对手。
极乐鸟喜欢看选秀节目，看到评委转身就会跟着展开羽毛，好像在说“选我选我”。
奶黄包们没有统一的喜好，但每次放动画片的时候，它们就会跟着片头曲一起晃动，
像一堆毛茸茸的爆米花。那天晚上，我在刷招聘网站，忽然收到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一个叫“深海观测站”的账号，头像是漆黑的海底。“您好，”私信里写道，
“我们注意到您近期收留了几位……特殊的海洋生物？”海洋生物？我没收留海洋生物啊。
我正准备回复“你找错人了”，忽然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水花声。我走过去，打开门，
愣住了。浴缸里多了一条鱼。但这鱼不正常。它的头是透明的。真的透明，像一个玻璃罩子，
里面装着它的脑子，还有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在透明脑壳里转来转去，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你……”我扶着门框，“你是怎么进来的？”透明脑壳鱼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用它那物理意义上可以直视的脑子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搜索框。
太平洋桶眼鱼。深海鱼类。头部透明，眼睛可在头内部转动，适应深海黑暗环境——等等，
深海？“你是从海底爬上来的？”桶眼鱼眨了一下眼睛。
我清楚地看到它的眼珠在透明脑壳里转动了一圈。我缓缓蹲下来，和它对视。“让我猜猜，
”我说，“你也是来投奔我的？”桶眼鱼没有否认。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那个“深海观测站”的账号发来的新消息：“我们监测到，
有一条太平洋桶眼鱼可能通过某种未知途径进入了您所在区域。如果您看到它，请不要惊慌。
它性格温和，只是……长得比较特别。另外，我们还想提醒您，
可能还有另一位海洋生物也在您附近。它叫水滴鱼，长得很——”消息还没看完，
我的手机就掉在了地上。因为浴缸里又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条灰粉色的、软塌塌的、像是一团被捏扁了的果冻的鱼。它趴在桶眼鱼旁边，
整张脸皱成一团，表情委屈得像是刚被人骂了一顿。水滴鱼。
就是那种被誉为“世界上最丑的动物”的鱼。但它此刻的样子，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捧着纸箱子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人。
一个被生活压扁了、皱成一团、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人。我慢慢在浴缸边坐下来，
看着这两条来自深海的鱼。它们一个透明得像能看穿一切，一个又皱得像被一切看穿。
极乐鸟飞进来，落在我肩膀上。奶黄包们从门缝里挤进来，挂成一排。
骨头从马桶后面探出头来。我忽然笑了。“行吧，”我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五、山海经里没有的奇迹一个月后，我的出租屋彻底爆炸了。不是真的爆炸，
是生物数量爆炸。除了最初的几位，又陆续来了一些新的住客：北长尾山雀，
那种肥成球的小鸟，来了三只，每天挤在一个窝里，
像三团会动的棉花糖；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但同样长得像P出来的生物，
它们从窗户缝里、门缝里、甚至空调管道里钻进来，
把我的屋子变成了一个现实版的山海经图鉴。我实在没办法了。
不是因为住不下——三十平米早就住不下了，现在连衣柜顶上都是动物。
也不是因为吃不起——我的信用卡已经刷爆了。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些动物，
都不是普通动物。它们有的来自新几内亚，有的来自洪都拉斯，有的来自撒哈拉沙漠，
有的来自太平洋深海。它们原本应该生活在千里之外、万米之下，
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一个中国城市的出租屋里。但它们来了。而且它们选择了我。那天晚上，
我坐在阳台上，极乐鸟蹲在我左边，奶黄包们挤在我右边，骨头盘在我脚边，
桶眼鱼和水滴鱼被我临时安置在一个大塑料盆里浴缸实在不够用了。
北长尾山雀们窝在我腿上，睡得直打呼噜。我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忽然开口说话。
“你们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动物们安静地听着。
“上学的时候成绩一般，工作的时候能力一般，被裁的时候连反抗都没反抗。三十一岁了，
没车没房没对象，存款五万，房贷还有三十年。我爸妈打电话问我好不好，我说好，
其实一点也不好。”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但这一个月，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这群长相奇特、来历不明的生物。“你们长得像P出来的。
在别人眼里，你们是怪胎，是异类，是不该存在的东西。但你们活着，
而且你们活得理直气壮。华美极乐鸟就是要展开羽毛笑给全世界看，
洪都拉斯白蝙蝠就是要挤在一起当奶黄包，加蓬咝蝰就是要长得像骨头，
桶眼鱼就是要顶着透明脑壳，水滴鱼就是要皱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