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周六清晨,一阵擂鼓般的砸门声把我从梦里掀了起来。我顶着鸡窝头拉开门,
一个西装革履但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把一张催款单几乎戳到我的鼻子上。“江先生,
你太太在我们中心坐月子,连吃带住欠了二十万,今天必须结了!
”我脑子里的弦断了:“什么太太?”男人比我还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孩子都快双满了,
你还想当老赖?我们有监控,有你本人的签字!”他掏出手机,
点开一张照片怼到我眼前:“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照片上,
一个男人正抱着初生的婴儿,侧脸轮廓,眉眼神态,跟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炸得大脑一片空白。我,江河,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什么时候结了婚,还有了个孩子?正文:那张照片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嗡嗡作响。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我从未有过的灰色夹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侧脸对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张脸,除了神情有些陌生,
简直就是我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样子。“看清楚了?”催债的男人叫王经理,他收回手机,
一脸“我看你还怎么狡辩”的表情,“江先生,我们是正规机构,不是来闹事的。
你太太白露女士,入住时留的就是你的名字和身份信息。现在人跑了,我们只能找你。
”白露?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圈,陌生的像北极的企鹅。我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被冤枉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疼痛来维持理智。呵,碰上仙人跳了?还是新型诈骗?连我身份证信息都搞到了,
够专业的。“第一,我不认识什么白露。第二,我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第三,
这张照片有问题。”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王经理冷笑一声:“有问题?哪里有问题?
这是我们中心走廊的监控截图,高清的。你别以为长得像就能赖掉,
我们还核对过你太太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就是你,江河!”他的话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我混乱思绪的某个关口。我的身份证……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轻易拿到?
一个尘封已久,我极力想忘记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江风。我那个一母同胞,
却活在两个世界的双胞胎弟弟。心脏猛地一缩,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愤怒、厌恶和无力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从小到大,
他永远是父母眼中的宝,聪明、会说话、讨人喜欢。而我,只因为出生时比他晚了几分钟,
就成了“哥哥”,被要求懂事、谦让、为他的一切兜底。他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
是我去道歉。他考试作弊被抓,是我被父母训斥“没有带好弟弟”。他挥霍无度,
欠了一屁股卡债,是爸妈拿我的工资去填。三年前,我设计的建筑作品拿了国际大奖,
奖金足有五十万。爸妈一个电话打来,不是恭喜,而是命令我把奖金给江风买婚房。
“小风要结婚了,女方要求有房,你当哥哥的,不得帮衬一下?”我妈在电话那头的语气,
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那一刻,我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们全家,用那笔钱在城市的另一端付了首付,搬了出来,整整三年,再无联系。
我以为,我已经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没想到,他们还是用这种方式,
阴魂不散地找到了我。“江先生?江先生?”王经理的声音把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想什么呢?是想好怎么还钱了吗?”我看着他那张势在必得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冷。江风啊江风,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连二十万的月子费都掏不起,最后还要把锅甩到我头上。行,
这次我就陪你玩到底。我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换上一副为难又无奈的表情:“王经理,
这事……太突然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先核实一下情况。这样,你把中心的地址给我,
我下午亲自过去一趟,可以吗?”王经理见我态度软化,以为我认栽了,
神色缓和了不少:“算你识相。地址发你了,下午两点,我在办公室等你。别想耍花样,
我们有的是办法找到你。”他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带着人走了。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邻居探究的目光。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最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没有立刻联系江风,也没有打电话给我的父母。我知道,
那只会换来一顿指责和“以大局为重”的道德绑架。这一次,我要自己解决。
我不仅要撕掉这口黑锅,还要把它原封不动地,加倍地,扣回到那个始作俑者的头上去。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律师吗?我是江河。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可能需要你帮我做个见证,顺便……取点证。”下午两点,
我准时出现在那家名为“圣心”的顶级月子中心。金碧辉煌的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奶香和金钱的味道。王经理早已等候多时,见我孤身前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江先生还真守时。钱准备好了?”我没理会他的嘲讽,
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摄像头:“王经理,在谈钱之前,我想先看看你们的证据。
你说有我的签字,有完整的监控,总得让我心服口服吧?”“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嘟囔一句,还是把我带进了经理室。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摔在桌上:“自己看。这是白露女士的入住合同,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
这是她提供的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戴上李律师建议我准备的白手套,拿起那份合同。
签名处,“江河”两个字龙飞凤舞,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签名习惯,
在“河”字的最后一笔,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上挑。而这个签名,没有。模仿得不错,
可惜,赝品终究是赝品。我放下合同,指着桌上的监控显示器:“监控呢?
我要看孩子出生那天,以及……我‘本人’来探视的所有录像。”王经理不耐烦地调出录像。
画面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走廊里。他熟练地抱起护士递过来的婴儿,
脸上是我从未有过的得意和炫耀。他抱着孩子,在摄像头下转了一圈,
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就是这个画面,被截成了照片。我死死盯着屏幕,
心脏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这张脸,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却让我感到了生理性的恶心。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刷着我的理智。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合的咯吱声。“看到了吧?还有什么话好说?”王经理得意洋洋。
“有。”我抬起头,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这段监控,以及所有他出现的监控录像,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拷贝。另外,我要求见一见这位白露女士。
”王经理愣住了:“你见她干什么?她人已经跑了!”“跑了?
”我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身无分文,能跑到哪里去?
王经理,你们这可是二十万的账单,就这么轻易让她跑了?还是说,
你们根本就知道她在哪里,只是想从我这个‘冤大头’身上先捞一笔?”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王经理的耳朵里。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得意变成了惊疑不定。
我乘胜追击,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今天来,不是来认账的,
是来报案的。有人冒用我的身份信息进行诈骗活动,金额高达二十万,足够立案了。
这份监控,这份合同,就是最好的证据。你如果配合,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如果不配合,
那你和你的中心,就有合谋诈骗的嫌疑。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李律师提前为我准备好的律师函,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的律师,稍后会正式联系你们。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是选择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还是选择给一个骗子当帮凶。
”王大经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看律师函,又看看我平静却冰冷的脸,
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终于做出了选择。“……白露没走远,
就在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租了个房子。她没钱,孩子还要吃奶,跑不掉的。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监控……我给你拷贝一份。”从月子中心出来,
我手里多了一个存着全部监控录像的U盘。我没有立刻去找白露。在去见她之前,
我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我驱车来到父母家所在的小区楼下。这地方我熟门熟路,
却又陌生得可怕。我把车停在暗处,静静地等待。果然,不到半小时,
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呼啸而来,停在了单元门口。车门打开,江风穿着一身潮牌,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孩下了车。两人举止亲密,
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他看起来春风得意,没有丝毫的烦恼和愧疚。我坐在车里,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和那个女孩笑着走进单元门,
看着楼上我曾经的家的窗户亮起灯。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也彻底熄灭了。
江风,你过得很好。好到可以把一个为你生了孩子的女人和你的亲生骨肉弃之不顾。
好到可以心安理得地让我来为你承担这一切。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主动联系她。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阿河?
你……你终于肯给家里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心虚。
“我问你一件事。”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江风是不是有个孩子?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过了好几秒,我妈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那个女人找你了?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想讹钱!小风跟她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我冷笑,“孩子都有了,叫没关系?”“那也是她自己不检点,
非要生下来赖上我们家小风!”我妈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尖刻和维护,“阿河我跟你说,
这件事你别管!也别跟你弟弟提,他最近正跟新女朋友谈婚论嫁,不能因为这点破事影响了!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知道又怎么样?
一个外地来的野丫头,还想进我们江家的门?做梦!”我妈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阿河,
你听妈说,你弟弟的前途最重要。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找你,你就给她点钱打发了,别闹大。
就当……就当是帮帮你弟弟。”“帮他?”我气到发笑,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显得格外凄凉,“我帮他?那我被月子中心的人堵着门骂我是老赖的时候,谁来帮我?
我被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时候,谁来帮我?妈,在你心里,我就活该给他收拾烂摊子吗?
”“那能花几个钱!你现在是大设计师,不差那点!”我妈的逻辑强大到令人窒息,
“为了你弟弟,为了我们家的脸面,你受点委屈怎么了?你当哥哥的,不就应该这样吗?
”“呵呵……呵呵呵……”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用笑声来掩盖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绝望和愤怒。我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再次拉黑,
这一次,是永别。车窗外,万家灯火。车窗内,一片冰寒。我启动车子,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