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布雷克使臣的声音压过了音乐。
北境需要的是一位能带来和平的公主,而不是一把剑。
艾莉诺放下酒杯。金属撞上大理石的声音让周围安静了片刻。
奥斯汀大臣摸着胡子:公主殿下二十岁了。该考虑如何巩固盟约,不是整天泡在训练场。
训练场教会我,艾莉诺说,当刀架在脖子上时,漂亮话没用。
布雷克笑了:战争是男人的事。女人的战场在舞池和卧房。卡洛斯王子英俊勇武,您嫁过去,北境三十年太平。这买卖不亏。
买卖。艾莉诺重复。
她站起来转向王座。国王坐在高处,握着金杯,没开口。
艾莉诺等了片刻,抬手扯断脖子上的项链。蓝宝石砸在地上,滚到布雷克脚边。
我不需要买卖。她说,给我三个月。我会从北境雪山带回恶龙的牙齿。如果王国需要证明力量,龙的牙齿比公主的婚姻有用。
奥斯汀猛地起身:荒唐!恶龙只是传说。
传说?艾莉诺打断,边境村庄每年进贡『龙税』,税单是你签的。如果龙不存在,金币去哪了?
奥斯汀的脸涨红了。
艾莉诺单膝跪向王座骑士的姿势,不是公主的。
如果我做不到,她一字一顿,我就如你们所愿,穿上嫁衣,永远不再碰剑。
国王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艾莉诺,这不是儿戏。
我从未儿戏过。她站起来,三个月。如果我带回龙牙,我的婚姻、我的剑、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
她转身离开。布雷克在身后说:那我等殿下好消息。不过花瓶就该摆在安全的地方,您说呢?
艾莉诺没回头。
三天后,雷克斯骑士长打开农庄木门。他看见艾莉诺的皮甲和长剑,眼神暗了。
殿下不该来。
我需要龙穴位置。艾莉诺说,你是屠龙队唯一活着的参与者。
雷克斯攥紧手里的草叉:那不是什么荣耀的过去。回家吧,殿下。嫁给王子至少安全。
安全地当一辈子装饰品?艾莉诺上前,告诉我位置。这是命令。
雷克斯看了她很久。
北境雪山,他声音很低,镜湖往西三十里,有处终年不散的雾。雾里有龙的影子。
具体坐标。
没有坐标。雷克斯转身,殿下,有些影子不该被惊醒。有些过去不该被翻开。
我已经翻开了。艾莉诺说。
雷克斯的背影僵了僵,消失在门内。
艾莉诺在雪山找了七天。西侧悬崖下的雾泛着淡金色,月光下像流动的纱。
雾里有哭声。压抑的、破碎的抽泣。
她拔剑拨开雾。
洞口岩壁刻着歪扭的花纹。上方挂着一串碎宝石和鸟羽穿成的风铃,风吹过叮当响。
她弯腰钻进去。
金光扑面而来金币、宝石、首饰从洞底堆到洞顶。空气里有灰尘和旧书页味。
哭声停了。
艾莉诺举高提灯。金光深处,琥珀色的眼睛从金币缝隙里看她。瞳孔缩成细线。
出、出去。那声音结巴,这、这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艾莉诺踢开脚边的红宝石。
恶龙?她拔剑,出来。
金币堆哗啦响。银蓝色的生物往后缩,露出鳞片和带疤的翅膀。它全身发抖。
我不、不坏。我没有吃过人。真的。
艾莉诺剑尖指向它:站起来。让我看看你的牙齿。
龙拼命摇头,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
我、我的牙齿不、不好看
艾莉诺冲刺,剑斩向龙的翅膀。
龙没反击。它尖叫着滚开,笨拙得像幼兽。剑锋擦过鳞片,留下浅痕。
疼龙呜咽。它缩到角落,用前爪抱头,别打了求求你
艾莉诺举着剑,僵住了。
这不是战斗,像在欺负小孩。
她放下剑走近:看着我。
龙慢慢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大颗滚下来砸在金币上。它的瞳孔映着提灯光,和她举剑的身影。
然后它开始变化。
鳞片褪去,身体缩小,翅膀收拢。金光闪过,金币堆前蜷缩着的少年银发琥珀眼,赤裸的身上留着几片鳞。他瘦得肋骨分明,抱着膝盖发抖。
额头两侧有小而黑的龙角。
少年抬起泪眼看她,嘴唇轻动:
妈妈
艾莉诺的剑哐当掉在金币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