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扇中仙:初现
第一章 旧货摊的相遇
五月的南京,梧桐絮飘得像是下了场温柔的雪。
张涛从地铁站钻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拉了拉背包带,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回家。这条巷子他走了三年,从研究生毕业租下这间老小区的一室户开始,每天都要路过两回。
巷子口总有些零散的地摊,卖些真假难辨的旧物。张涛通常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一个自由插画师的收入,不允许他有收藏古玩的雅好。但今天,他的脚步停住了。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物件:缺口的瓷碗、生锈的铜锁、几本泛黄的旧书,还有一把扇子。
是那把扇子拽住了张涛的目光。
那是一把团扇,素白的绢面上绣着琼花。花团锦簇,层层叠叠,在昏黄的路灯下竟显得栩栩如生,仿佛刚摘下枝头,还带着露水。扇柄是暗红色的竹节,打磨得光滑温润,顶端系着一缕褪色的流苏。
张涛蹲下身,小心地拿起扇子。入手很轻,绢面却意外地坚韧。他将扇子凑近了些,看到扇柄靠近绢面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字。他眯起眼睛辨认——是个“兕”字。
“姑娘,这扇子怎么卖?”张涛问道。他猜想绣着琼花的扇子,原主人该是位女性。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三十五。”
“能便宜点吗?”
“实价。”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这扇子有年头了,绣工也好。”
张涛犹豫了三秒。他本月的稿费还没结,账户余额只剩八百多。但手中的扇子像是有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想起了正在接的一个绘本项目,主题是“消失的花语”,琼花正好在其中。
“我要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仅有的两张二十元纸币,又翻了翻零钱袋,凑出三十五块。
老太太接过钱,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整理那些旧书。
张涛将扇子小心地放进背包侧袋,起身往家走。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后,老太太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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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小区的楼道灯总是时好时坏。今晚它恰好罢工了。张涛摸黑爬上五楼,掏钥匙时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空外卖盒。
开门,开灯,三十平米的小屋一览无余。一张床,一张堆满数位板和草稿纸的书桌,一个简易衣柜,还有塞满泡面和速食饭的置物架。这就是张涛全部的家当。
他放下背包,取出那把团扇,就着屋内的灯光仔细端详。
扇面上的琼花在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出一种奇异的立体感。那些白色的丝线像是活的一般,层层叠叠,甚至能看出花瓣的厚度。张涛用手指轻轻拂过,触感光滑微凉,仿佛真的在抚摸花瓣。
扇柄上的“兕”字刻得极深,笔画工整,像是某种标识。张涛上网搜了搜——“兕”是古代对雌性犀牛的称呼,但用在扇子上,更可能是个名字或别号。
“谁会叫‘兕’呢?”他自言自语,将扇子放在书桌旁,转身去煮泡面。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招牌闪烁不定。这是张涛在南京的第三年,也是独居的第三年。父母在北方小城,催过他几次回家考公务员,都被他用“再拼一拼”搪塞过去。朋友大多分散各地,偶尔微信联系。大多数时候,他面对的是数位板、甲方修改意见,和窗外永不止息的车流声。
泡面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张涛摘下眼镜擦拭时,余光瞥见桌上的团扇。
扇面似乎动了一下。
他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当他戴上眼镜再看时,扇面上的琼花确实在轻轻摇曳——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曳,而是像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张涛屏住呼吸,慢慢走近。
绢面上的琼花正在缓慢地旋转、舒展,仿佛正在绽放。而随着花瓣的舒展,扇面中心开始泛起柔和的微光,像是晨曦穿透薄雾。
“不可能……”张涛喃喃道。他伸手想去碰,却又不敢。
光越来越亮,渐渐汇聚成形。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慢慢清晰——是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浅绿色的衣裳,梳着双环髻,正蜷缩着身子,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
人影动了一下,抬起头。
张涛看见了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涧泉水,却又盛着千年星辉的眼睛。
小人儿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到张涛身上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往后挪了挪,整个身子几乎要缩回扇面中去。
“你……”张涛发现自己声音发干,“你是谁?”
小人儿没回答,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发光的吸顶灯、闪烁的电脑屏幕、印着卡通图案的窗帘。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张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小人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稍稍放松了些。她尝试着从扇面上站起来——真的是站起来,双脚踩在绢面上,却仿佛站在实地上。她只有巴掌大小,但五官清晰可见,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面容精致如瓷娃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张涛,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此……此处是何处?汝是何人?”
张涛愣住了。这说话方式……
“这里是南京,2023年。”他尽可能温和地说,“我叫张涛。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他的话。片刻后,她小声道:“吾……吾名兕子。”
兕子。扇柄上的“兕”字。
张涛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桌沿站稳,深吸一口气:“你是从这把扇子里……出来的?”
兕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吾亦不知。只记得困倦非常,便睡了。醒来……便在此处。”她环顾四周,眼中好奇渐浓,“此处房屋为何如此之高?窗外那些流动的光点……是萤火虫么?”
张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高楼霓虹,突然意识到一个荒诞的事实——
这个自称兕子的小女孩,可能真的来自另一个时代。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更多的城市夜景涌入室内,车流如河,灯光如织。兕子睁大了眼睛,小手捂住嘴,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那不是萤火虫。”张涛说,“那是灯,人造的光。”
“人造……”兕子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星光闪烁,“如长安上元灯会那般么?但为何如此之多?如此之亮?”
长安。上元灯会。
张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身面对兕子,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兕子,你记得的最后的事情是什么?在睡着之前?”
兕子蹙起眉头,努力回想。这个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女孩脸上,本该是可爱的,但张涛却看出了某种深沉的悲伤。
“吾记得……阿耶在哭。”她的声音更轻了,“吾躺在床上,很累,很疼。阿耶握着吾的手,他的手在抖。然后……然后吾便想,若有一把扇子就好了。吾最喜欢的琼花团扇,若能将吾装进去,便不必见阿耶如此伤心……”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中泛起水光。
张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又意识到她太小了,只能停在半空。
“你阿耶……是你父亲?”
兕子点头:“嗯。吾阿耶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很厉害的人。但那一日,他很伤心。”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车流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楼上住户走动的声音——这些张涛早已习惯的城市背景音,此刻显得格外突兀,与眼前这个从扇中走出的小女孩格格不入。
“你饿吗?”张涛终于找到一个实际的问题,“要不要……吃点东西?”
兕子犹豫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已经泡软的方便面,小鼻子动了动:“此物气味……甚奇。”
张涛失笑。他端起泡面碗:“这个你可能吃不惯。等等,我给你找点别的。”
他在置物架上翻找,最后找到一盒昨天买的草莓。洗干净装在小碟子里,放到书桌上,靠近团扇。
“尝尝这个。”
兕子小心翼翼地走近碟子,打量着那些鲜红的果实。她伸出手——真的是伸出了扇面,小小的手指碰了碰草莓,然后捏起一颗,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眼睛亮了。
“甜。”她说着,又咬了一大口,脸颊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张涛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中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柔软取代。无论这是什么情况——幻觉、梦境,还是某种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此刻,这个小小的人儿是真实的。她在他的书桌上吃草莓,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发髻上的丝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你能离开扇子吗?”张涛问。
兕子咽下草莓,想了想,尝试着迈出一步。她的脚踩到了桌面上——实木的桌面,不是绢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看扇子,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可以!”她抬头看张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吾可以!”
她又走了几步,在桌面上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走到桌边时,她停住了,望着地面——对张涛来说只是几十厘米的高度,对她而言却像是悬崖。
“太高了。”她小声说,带着点懊恼。
张涛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平摊在桌边:“要上来吗?我带你看看其他地方。”
兕子看着他巨大的手掌,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她的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掌心。
张涛缓缓起身,带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这是床,我睡觉的地方。”
“这是衣柜,放衣服的。”
“这是厨房——虽然很小。”
“这是窗户,透过它能看到外面。”
兕子站在他的掌心,紧紧抓着他的一根手指以保持平衡,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问:
“那个方盒为何会发光?”指电脑
“墙上那个扁平的为何有画像在动?”指电视,虽然张涛很少开
“此物如何取水?”指水龙头
张涛一一解答,耐心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他是个习惯独处的人,甚至有些社恐,但对着这个来自古代的小公主,他却有说不完的话。
最后,他带她来到阳台。夜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城市特有的气味。
兕子仰头望着星空——在城市光污染下,只能看到几颗最亮的星。但她依然看得专注,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寂寥。
“星辰……与吾记忆中的不同。”她轻声说,“少了太多。”
“因为城里的光太亮了。”张涛说,“如果去郊外,就能看到更多。”
兕子没有接话。她低头看向楼下街道,那里车来车往,红色的尾灯连成流动的河。她看了很久,久到张涛以为她睡着了。
“张涛。”她突然说,声音很轻。
“嗯?”
“此处……离长安多远?”
张涛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空的距离,比地理的距离更遥远,更不可跨越。
“非常远。”他最终说,“远到你无法想象。”
兕子点点头,没有再问。她坐了下来,就坐在张涛的掌心,抱着膝盖,看着楼下的车流。霓虹灯光在她脸上变幻,忽红忽绿,像是时光本身流淌过的痕迹。
那一刻,张涛忽然明白,无论这个小女孩是怎么来的,无论她能在这里待多久,他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恐慌,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暖意。独居三年,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自言自语,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画画、入睡。但现在,他掌心托着一个小小的、来自千年前的客人,而这个世界突然变得不那么空旷了。
“冷吗?”他问。
兕子摇摇头:“不冷。只是……此处一切皆奇。”
“你会慢慢习惯的。”张涛说,然后顿了顿,“你想回去吗?回扇子里?”
兕子转头看向屋内桌上的团扇。扇面静静地躺在那里,琼花依旧,但没有了光,也没有了涟漪,只是一把精致的旧扇子。
“不知。”她诚实地说,“扇中……很安全,但很寂寞。此处……很奇,但有汝在。”
张涛感到鼻子一酸。他轻轻将兕子放回桌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那你就先留在这里。”他说,“我会照顾你,直到……直到你该回去的时候。”
兕子看着他,突然伸出手,小小的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尖。
“汝是好人。”她说,然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浅浅的,却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那天晚上,张涛清理出一个抽屉,铺上柔软的毛巾,做了一个小小的床铺。兕子躺进去,只有毛巾褶皱那么大小。张涛将抽屉放在床头柜上,这样她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晚安,兕子。”他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晚安,张涛。”黑暗中传来细细的声音。
张涛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像是他长期孤独后产生的幻觉。但当他侧过头,看见床头柜抽屉边缘露出的一小片浅绿色衣角时,他知道这不是梦。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但在五楼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温柔地包裹着一场跨越千年的相遇。
而书桌上的那把团扇,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扇柄上的“兕”字,隐隐泛起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夜还很长,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长安风物与手机镜头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张涛。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却在半途停住——床头柜的抽屉边缘,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兕子坐在抽屉边沿,双腿悬空轻轻晃着,正歪头看他,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早安,张涛。”她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张涛愣了三秒,才完全清醒过来。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早、早安。”他坐起身,眼镜还歪在脸上,“你起这么早?”
“宫中寅时便需起身。”兕子认真地说,“虽如今不必向阿耶请安,但习惯已成。”
寅时。张涛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凌晨三点到五点。他打了个寒颤:“那也太早了。”
兕子从抽屉边缘轻盈地跳下——对她来说只是很矮的高度——落在枕头上,又顺着被子滑到床单上。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鹅黄色的齐胸襦裙,系着浅绿的披帛,头发重新梳过,还是那双环髻,但插了一朵米粒大小的珠花。
“你换衣服了?”张涛惊讶。
“嗯。”兕子低头理了理裙摆,“扇中有吾旧时衣箱。只是……”她蹙起眉,“其中许多衣物,如今穿着已不合身了。”
张涛明白了。扇子里保存着她某个年龄段的物品,但她被困在扇中时可能更小,现在显现的却是七八岁的模样。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做新的。”他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做衣服。
兕子却开心地笑起来:“当真?那吾想要一件如窗外天空颜色的衣裳。”
张涛看向窗外。南京初夏的早晨,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边缘泛着鱼肚白。他点点头:“我试试。”
起床,洗漱,做早餐。张涛的生活突然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人儿,每一个步骤都变得新奇。
兕子对水龙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当张涛拧开龙头,水流哗哗涌出时,她吓得后退了两步,随即又好奇地凑近。
“此水从何而来?”她仰头问。
“从水管里。”张涛指着墙壁,“整个城市地下有很多管道,把水送到每家每户。”
“如长安之漕渠?”
“有点像,但更复杂。”
张涛用一个小瓶盖给她做碗,接了点温水,又掰了半片吐司面包泡软。兕子坐在餐桌一角——张涛给她铺了张纸巾当坐垫——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优雅,即使只有巴掌大小,也透着骨子里的教养。
“此糕饼甚软。”她评价道,“与宫中胡饼不同。”
“这叫面包。”张涛解释,“用烤箱烤的。”
“烤箱?”
“一个会发热的箱子。”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吃她的早餐。张涛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兕子,你……需要上厕所吗?”
兕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吾……吾可回扇中……”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做个小的……”张涛也尴尬起来,手忙脚乱地比划,“就是,给你准备一个……”
“不必。”兕子小声说,“吾如今非肉身,所需……与生人不同。”
张涛松了口气,又隐隐担心。不是肉身,那她是什么形态?能存在多久?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他暂时不敢问。
早餐后,张涛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他接的绘本还有十页没画,截稿期就在三天后。
兕子好奇地爬到他手边,仰头看着发光的屏幕。屏幕上是一幅半成品的水彩画,画的是紫藤花架下玩耍的孩童。
“此画……会动?”她惊讶地看着张涛用数位笔在板上涂抹,屏幕上的颜色随之变化。
“不是画会动,是我在画。”张涛解释,“你看,我用这支笔,在这个板上画,电脑上就会显示出来。”
他简单演示了一下。兕子看得目不转睛,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惊奇。
“此技可比阎立本?”她问。
张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阎立本是唐代著名画家。他苦笑:“差远了,我只是个画插画的。”
“插画为何?”
“就是给书配图,或者画些小故事。”
兕子想了想,忽然说:“吾能为汝研墨。”
张涛心头一暖,却摇摇头:“不用墨,我用的是电子颜料。你……你可以坐在旁边看,如果想的话。”
于是兕子真的在数位板旁边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看张涛画画。她看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
“为何花是紫色?紫藤不该是蓝紫么?”
“此童为何赤足?不凉否?”
“远处那些方盒是房屋?为何无瓦?”
张涛一一解答,手中的笔却没停。说来奇怪,有兕子在旁边看着,他反而画得更顺畅了。那些关于“消失的花语”的构思,在兕子纯真的提问中,似乎被注入了新的灵感。
画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编辑催稿的微信。
张涛拿起手机回复,兕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她站起身,走到手机边,歪头看着这个会发光、会发声的小方块。
“此又是何物?”
“这叫手机。”张涛说,“可以用来和很远的人说话,也可以拍照、看消息……很多功能。”
“说话?如此之远?”兕子睁大眼睛,“可比飞鸽传书?”
“比那个快多了。”张涛想了想,点开相机,“你看,这个可以拍照——就是把眼前的景象留下来。”
他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兕子凑到手机屏幕前,看到刚刚窗外的景色出现在这个小方块里,惊讶得捂住了嘴。
“此……此乃仙术否?”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仙术,是科技。”张涛柔声说,“你要试试吗?”
兕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张涛把手机平放在桌上,调成前置摄像头。兕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镜头前,然后——她看到了屏幕里的自己。
小小的女孩,鹅黄衣裙,精致的发髻,还有那双盛着千年时光的眼睛。
她愣住了,伸手去摸屏幕,指尖碰到的却是冰冷的玻璃。
“此……此是吾?”她轻声问。
“是你。”张涛说,“很好看。”
兕子的眼圈突然红了。她后退两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张涛慌了:“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兕子摇摇头,声音哽咽,“吾已许久……未见自身模样。”
张涛明白了。在扇中千年,她可能连自己的样子都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多给你拍几张,好吗?这样你以后随时都能看到自己。”
兕子抬起泪眼,点点头。
那天上午,张涛的工作进度严重滞后。因为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给兕子拍“照片”。
他们尝试了各种角度:在窗台边,以城市为背景;在绿萝盆栽旁,假装在花园;在翻开的书页上,像在读书;甚至张涛贡献出自己的手掌,让兕子站在上面,拍了一张“掌上明珠”。
兕子从最初的拘谨,渐渐变得活泼起来。她会摆出从小学的礼仪姿态,会对着镜头浅浅地笑,还会指着屏幕说:“此处光太暗”或者“吾发髻歪了”。
张涛从未如此认真地对待拍照这件事。他调光,找角度,甚至用修图软件给照片加上柔和的滤镜。每一张照片里的兕子,都灵动鲜活,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屏幕里走出来。
“这张最好看。”他最后挑出一张——兕子坐在一盆多肉植物旁边,侧头看着镜头,眼睛弯成月牙,背景是虚化的城市光影。
兕子凑过来看,看了很久,小声说:“能……能给阿耶看么?”
张涛的手指僵在鼠标上。他转头看兕子,小女孩的脸上有期待,有思念,还有一种深藏的悲伤。
“如果可能的话。”他最终说,没有打破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光。
中午,张涛点了外卖。他特意选了清淡的粥和小菜,担心兕子吃不惯油腻。
外卖送到时,门铃声把兕子吓了一跳。她瞬间躲到笔筒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着门口。
“别怕,是送饭的。”张涛安抚她,走去开门。
外卖小哥递过袋子:“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关上门,张涛提着袋子回到桌前。兕子这才慢慢走出来,心有余悸:“方才那人……”
“他是来送食物的。”张涛打开包装盒,粥的香气飘出来,“你看,我们不用自己做饭,可以请别人做好送来。”
兕子似懂非懂,但注意力很快被食物吸引。张涛给她倒了一小碟粥——用的是瓶盖——又夹了点青菜。
“尝尝这个,皮蛋瘦肉粥。”
兕子小口尝了尝,眼睛亮了:“鲜美。”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张涛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食物,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时代的味道。
“你们那时……都吃什么?”他问。
“晨食多为粥羹,佐以腌菜、胡饼。”兕子回忆道,“若逢节庆,则有冷淘、馎饦、透花糍……阿耶有时会赐下西域来的葡萄、蜜瓜。”她的眼神飘远,“吾最喜的是阿娘做的雕酥,形状如花,内里是豆沙,香甜得很。”
“阿娘?”张涛小心地问。
兕子的动作停住了。她低着头,用小小的勺子拨弄着粥,很久才说:“阿娘……去得早。吾记不清她模样了,只记得她身上总有桂花香气,手很暖。”
张涛不知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兕子的肩膀——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接触方式。
“我妈妈做的炸酱面很好吃。”他忽然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做给你吃。虽然可能不正宗。”
兕子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露出一个笑容:“嗯。”
饭后,张涛必须继续工作了。兕子也很懂事,不再打扰他,而是自己在房间里探索。
她花了很长时间研究窗帘的布料,摸了摸电视屏幕,又试图推开一本厚重的书——对她来说,那本书像一堵墙。最后,她停在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
“张涛。”她喊。
“嗯?”
“能……能教吾识字否?”兕子转过身,眼中带着恳求,“此间文字,与吾所学,似同似异。”
张涛这才想起,唐代用的是繁体字,而他的书大多是简体。对兕子来说,这可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符号系统。
“好。”他答应下来,“等我画完这一页。”
下午三点,张涛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工作量。他伸了个懒腰,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儿童识字绘本——那是之前给亲戚孩子买的,一直没送出去。
他把书摊开在地板上,和兕子并排坐下。书很大,对兕子来说像一张大地图。
“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张涛指着“人”字,“这个字念‘人’,就像一个人站着。”
兕子仔细看了看,点头:“与吾所学相同。”
“这个呢?”张涛指“山”。
“山。”兕子准确地读出来,然后指向下一个字,“此为‘水’。”
张涛惊讶地发现,兕子认识不少基础汉字。虽然有些写法略有差异,但大体能认出来。她甚至能读出一首简单的唐诗——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兕子轻声念着,念到“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时,声音渐渐低下去。
张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许久,兕子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努力微笑着:“此诗甚好。吾在宫中时,亦常于月夜思乡——虽不知乡在何处。或许……思的便是能自由奔跑的旷野罢。”
那天下午,他们学完了半本识字书。兕子学得很快,对简体字的规律掌握得惊人。她还学会了用张涛给她准备的一小截铅笔头,在便签纸上写字。
她的字迹工整秀丽,带着明显的唐代书法韵味。张涛看着她写下“张涛”两个字,笔画间有种跨越千年的郑重。
“这是你的名字。”兕子把便签纸推给他,认真地说,“吾会记得。”
夕阳西斜时,张涛决定带兕子“出门”——不是真的出门,而是到阳台看看傍晚的景色。
他把兕子放在肩头,让她坐稳。兕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既紧张又兴奋。
阳台很小,堆着杂物,但视野开阔。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近处楼宇的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出现晚高峰的红色尾灯长龙。
“长安的黄昏……”兕子轻声说,“钟鼓楼会鸣钟,各坊市相继闭门。有骑马归家的郎君,有挑担赶路的商贩,还有在坊墙上眺望的妇人,盼着出征的夫君归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
“现在这里,”张涛说,“人们下班回家,堵在路上,可能在想今晚吃什么,或者回家要辅导孩子写作业。”
“作业?”
“就是……功课。”
兕子点点头,忽然指向天空:“看,鸟。”
一群鸽子掠过楼宇间的缝隙,在渐暗的天空中划出自由的弧线。张涛从没注意过这座城市还有鸽子,但此刻,在兕子的指引下,他看到了。
“它们要回家了。”他说。
“嗯。”兕子应道,小手抓紧了他的衣领。
风吹过,带来初夏傍晚特有的暖意和隐约的花香。张涛不知道是哪家阳台种的茉莉开了,还是路旁的栀子。
肩上的小人儿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张涛知道她在那里,真实地、鲜活地存在着。这个认知让他的胸腔里充满了一种柔软的情绪,像是孤独的房间里,终于开了一扇窗。
“张涛。”兕子忽然说。
“嗯?”
“明日……吾还能在此处否?”
张涛的心揪了一下。他侧过头,虽然看不见肩上的兕子,但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有些僵硬。
“能。”他坚定地说,“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兕子没有回答。但张涛感觉到,她抓着他衣领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回到屋里。张涛煮了两份速冻水饺——给自己一份,给兕子三颗,泡在小碟子里。
吃饭时,兕子显得心事重重。她小口吃着饺子,眼神飘忽,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怎么了?”张涛问。
兕子放下勺子——对她来说是正常大小的勺子,在张涛看来就像玩具——犹豫地说:“吾今日……试了试,无法离开此屋。”
张涛愣住了:“什么意思?”
“吾走到门边,便有无形之墙阻隔。”兕子比划着,“窗外亦是。似有界限,将吾困于此间。”
张涛想起昨天老太太的话——“这扇子有年头了”。难道扇子的影响范围有限?
“你能感觉到最远能到哪里吗?”
兕子想了想:“约莫……从此墙至彼墙。”她指的是房间的两端。
张涛的心沉了沉。这意味着兕子被禁锢在这个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无法真正接触外面的世界。
“没关系。”他很快说,“那我们就让这个房间变得有趣。我可以给你买小家具、小衣服,我们可以一起看书、画画……”
兕子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忽然笑了:“嗯。有汝在,便不觉困闷。”
但那笑容底下,张涛看到了深藏的失落。一个曾经在广阔宫城中奔跑的小公主,如今被困在斗室之中,即使再温柔,也是牢笼。
那天晚上,兕子睡下后,张涛坐在电脑前,搜索了一切关于“唐代团扇”“晋阳公主”“文物附灵”的资料。大部分结果都是小说或游戏设定,没有任何科学解释。
直到凌晨两点,他在一个冷门的论坛里,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古物有灵:磁场与记忆的承载》。
发帖人是一个自称民俗学研究者的人,文中写道:
“……某些古物因长期与特定人物接触,可能承载强烈的情感印记。在极端情况下,如主人早逝且执念深重,这种印记可能在特定条件下显现,形成类似‘残影’或‘地缚灵’的现象。这种现象通常有严格的空间限制,往往局限于古物所在环境……”
张涛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地缚灵。残影。执念。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刺进他的心里。
他关掉网页,走到床边。兕子在抽屉小床里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张涛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髻。珠花冰凉,她的身体却有着真实的温度。
“不管是什么,”他低声说,像在发誓,“我都会陪着你。”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而在五楼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一场跨越千年的陪伴,正在对抗着无形的边界和时间的法则。
夜还深,但张涛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兕子还会在。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第二卷 长安梦:羁绊
第三章 霓虹如昼与旧时月
第七天的早晨,张涛是被惊醒的。
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第一反应是看向床头柜——
抽屉边缘没有探出小脑袋。
“兕子?”他哑声唤道。
没有回应。
张涛的心沉了下去。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桌边。团扇静静地躺在那里,扇面上的琼花依旧,但绢面显得比昨日更苍白了些,像是褪了色。
“兕子?”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扇面轻轻波动了一下,很微弱,像是风吹过湖面的最后一丝涟漪。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浮现,从透明到凝实。兕子坐在扇面上,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怎么了?”张涛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不舒服吗?”
兕子抬起头。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
“无碍。”她轻声说,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倦。”
张涛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换衣服,还是昨天那身鹅黄襦裙,发髻有些松散,珠花歪在一边。这不像她——过去的六天里,她每天都会仔细梳洗、更衣,保持着某种来自宫廷的仪式感。
“你昨天说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张涛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你不舒服?”
兕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每近边界,便觉力竭。似有无形之手,将吾拉回。”
“那就不靠近边界。”张涛立刻说,“我们只在房间中央活动。”
“然此室……”兕子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焦躁,“终究太小。”
张涛明白了。对一个曾经在广阔宫城中奔跑、在皇家园林里玩耍的小公主来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无异于精致的囚笼。
他想起昨晚查到的“地缚灵”理论,心中一阵刺痛。如果兕子真的是被束缚在扇子周围的残影,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囚禁。
“今天我做点不一样的早餐。”张涛站起身,努力让语气轻松,“你想吃什么?面条?馄饨?还是……蛋糕?”
最后那个词让兕子抬起了头:“糕?何糕?”
“就是一种甜甜的、软软的点心。”张涛比划着,“我可以叫外卖,很快。”
兕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甜……也好。”
张涛用手机下单了一份草莓奶油蛋糕。等待的时间里,他给兕子倒了一小碟温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
“兕子。”他忽然说,“你想不想……看看现在的长安?”
兕子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有渴望,有恐惧,还有深沉的悲伤。
“长安……还在么?”
“在,但已经不一样了。”张涛打开平板电脑,搜索“西安”的图片和视频,“它现在叫西安,是座很大的城市。你看——”
屏幕上出现钟楼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接着是大雁塔的音乐喷泉,游人如潮。然后是回民街的热闹市集,各色小吃琳琅满目。
兕子爬到他手边,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梦境。
“此……此是朱雀大街?”她指着一幅航拍图,声音颤抖。
“应该是那个位置。”张涛把图片放大,“但街道变宽了很多,建筑也完全不一样了。”
“大慈恩寺呢?”
张涛搜索大雁塔的照片。当那座熟悉的塔楼出现在屏幕上时,兕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塔……还在。”她喃喃道,“阿耶曾带吾登塔,看长安城全景。他说,此城如棋盘,众生如棋子。”她伸手触摸屏幕,指尖停在塔尖的位置,“那时吾问,吾等亦是棋子么?阿耶大笑,说,吾等是执棋之手。”
张涛静静听着。这是兕子第一次主动说起这么多关于过去的事。
“后来呢?”他轻声问。
“后来……阿耶便不常笑了。”兕子低下头,“朝政繁忙,战事又起。兄长们……也渐渐疏远。”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再后来,吾便病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极了时光的碎屑。
门铃响了,蛋糕送到了。
张涛去取外卖,回来时发现兕子还坐在平板前,正一遍遍回放大雁塔的照片。她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
“先吃蛋糕吧。”张涛把蛋糕盒放在桌上,打开。
白色的奶油,鲜红的草莓,松软的蛋糕胚。兕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点心,眼睛微微睁大。
张涛切了一小块,又切下更小的一角放在她的碟子里。兕子用勺子挖了一点奶油送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甜。”她说,又挖了一勺,这次带了点蛋糕胚,“软。”
“喜欢吗?”
“嗯。”兕子用力点头,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张涛伸手想帮她擦,又意识到自己手指太大,只好递了张纸巾碎屑。
兕子接过,笨拙地擦了擦嘴,然后继续吃。她的吃相很认真,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仿佛在铭记这种陌生的甜味。
张涛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的“阿娘做的雕酥”。那个早逝的长孙皇后,如果知道千年后自己的女儿坐在陌生的房间里,吃着一块草莓蛋糕,会是什么心情?
“兕子。”他问,“如果你能回去……你想回去吗?”
勺子停在半空。兕子看着碟子里剩下的蛋糕,很久没有说话。
“不知。”她最终说,“此处有汝,有蛋糕,有会发光的方盒。但……无阿耶,无兄长,无大慈恩寺的钟声。”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长安月,与此处月,是同一个月亮么?”
张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白天看不见月亮,只有蓝天白云。
“是同一个。”他说,“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看月亮的人变了。”
兕子放下勺子,走到窗台边,仰头望着天空。她的背影很小,却挺得很直,像是撑着某种千年的骄傲。
“吾曾想,”她轻声说,“若有一日,能乘大鹏鸟,飞至月宫,看长安城如棋盘,看众生如蝼蚁。那时便知,吾之烦恼,不过尘埃。”
张涛在她身边坐下:“现在还想吗?”
兕子摇摇头:“如今只想……能走出此门,看看真正的月亮。”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张涛心里。他握了握拳,下定了决心。
“我们试试。”
兕子转头看他:“试什么?”
“试试你能不能出去。”张涛说,“不一定成功,但至少试试。”
他拿来团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兕子看着他,眼中闪过希望,也闪过恐惧。
“吾……吾该怎么做?”
“你回扇子里。”张涛说,“我带着扇子走出去。如果你能跟着扇子一起移动,也许就能突破这个房间的限制。”
兕子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她走到扇面中央,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完全融入琼花图案中。扇面轻轻波动了一下,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