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夫的女人,就该在家待着。”婆婆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对面沙发上,陈旭的二姨、三姑、小姨,齐刷刷地看向我。
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我等着陈旭说点什么。他坐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像是没听见。“念念啊,妈说的是为你好。”婆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那个八字,
算命先生都说了,硬。跟我们家旭旭犯冲。你少出去晃荡,在家养养,对你对旭旭都好。
”我把茶杯放下。“妈,您说得对。”我的声音很轻。1.客厅里,婆婆还在说。
“我这也是没办法。旭旭公司这两年不顺,我找人算过了,就是因为念念这个八字。
”她叹了口气,脸上是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我儿子心善,当初非要娶她,我拦都拦不住。
”二姨点头,“美芬你也是不容易。”“谁说不是呢。”婆婆看了我一眼,“念念啊,
我也不是针对你。你一个小职员,能有什么本事?在家待着,少出去惹是非,
我儿子的事业说不定还能顺点。”小职员。这个词我听了两年了。结婚前,
婆婆找人给我算命。算命先生说我八字硬,克夫。婆婆当场就变了脸,
拉着陈旭说这婚不能结。陈旭那时候说,“妈,我不信这些。”婆婆哭了一场,闹了一场,
最后还是没拦住。但她在我们婚礼上,全程黑着脸。给的彩礼,只有一万块。“克夫的女人,
不值得多给。”这是她原话。我咽下去了。我以为结了婚就好了。以为她看到陈旭过得好,
就会改变看法。两年了,没有。“念念,你怎么不说话?”三姑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婆婆说的对不对?”我抬起头。所有人都在看我。陈旭还在看手机。“妈说的是。
”我说。我站起身,“我去倒点水。”走进厨房,我把门带上。靠在冰箱上,闭上眼睛。
两年了。我帮陈旭的公司牵线了第一笔投资,五百万。他以为是朋友介绍的“贵人”,
不知道那个贵人的背后是我。我帮他对接的第二笔,一千万。还有第三笔,八百万。
他公司差点倒闭的时候,是这笔钱救了他。两千三百万。没有一分钱是我的,
都是我帮他牵的线。他不知道。婆婆不知道。这个家里没人知道。我从来没说过。
我打开手机,屏幕亮了。工作群有消息,群名是“华盛投资·合伙人群”。
里面在讨论下个季度的项目储备。几千万的投资,几十亿的估值。我划掉消息,
把手机收起来。厨房门被推开,陈旭走了进来。“念念,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声音有点心虚,“我妈就那样,她年纪大了,你让着点。”我看着他。
“你怎么不说话?”“我在听。”我说。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行吧,
你别生气啊。我出去了。”他转身出去了。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握着手机。屏幕上,
是一笔五百万投资的转账记录。这笔钱,是陈旭公司的第一笔救命钱。转账人是我的师兄,
王总。他投这笔钱,是看我的面子。我收起手机,走出厨房。婆婆还在说:“念念这孩子,
别的都好,就是命硬。我儿子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2.周六下午,婆婆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和陈旭,笑眯眯的,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念念啊,妈找你有点事。
”我放下手里的书,“妈,您说。”“是这样的。”她清了清嗓子,“我听旭旭说,
你每个月工资卡都是自己拿着?”陈旭在旁边,表情有点尴尬。我点头,“是,
我们各管各的。”“那不行。”婆婆摇摇头,“你一个小职员,能挣几个钱?
自己拿着容易乱花。要不这样,工资卡放我这,妈帮你管着。”我看了陈旭一眼。他没说话。
“妈,我的钱我自己能管。”“你能管什么?”婆婆脸上的笑淡了,“你的钱?
你能有几个钱?我儿子挣的才是大头。我是怕你乱花他的钱。”我没说话。“行了行了,
把卡给我。”她伸出手,“妈还能害你不成?”“妈,我——”“你什么你?”她脸一沉,
“当儿媳的,有什么不能给婆婆看的?你是心虚还是怎么着?”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
弹出一条消息。群名一闪而过:华盛投资·合伙人群。婆婆瞥了一眼,“什么投资?
你还买基金呢?别是被骗了吧。”我划掉消息,“不是,工作群。”“工作群?
”她嗤笑一声,“你们那种小公司还有工作群?”我没回话。“行了,把工资卡给我。
”她又把手伸过来。我沉默了几秒钟。“好。”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放在茶几上。这张卡是我专门开的,用来装日常开销。里面有两万块。我真正的收入,
在另一张卡上。“这才对嘛。”婆婆把卡收起来,脸上又有了笑,“念念啊,妈也是为你好。
你们年轻人不会理财,妈帮你攒着。”我点头,“谢谢妈。”她满意地站起身,准备走。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你的钱少惦记,我儿子的钱你更别惦记。
旭旭现在公司困难,你少给他添乱。”她说完,走了。陈旭送她出门。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少惦记我儿子的钱。我想起那两千三百万的投资。想起我帮陈旭跑的那些饭局,
陪投资人聊到凌晨的那些夜晚。没有一分钱进过我的口袋。我帮的是他。而她以为,
我在惦记他的钱。陈旭回来了,表情有点不自在。“念念,我妈她……”“没事。”我说。
“你别生气。”“我没生气。”他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别跟她计较,她就那样,没坏心。
”没坏心。我笑了笑,没说话。他看我笑了,也跟着放松下来,去书房工作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那个合伙人群里,还在讨论项目。有人@我:林总,
明天那个项目沟通会你参加吗?我回了个字:去。这个“林总”,是我在投资圈的称呼。
陈旭不知道。婆婆更不知道。3.周三中午,我从公司出来吃饭,在街角的菜市场门口,
看见了婆婆。她没看见我。她站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跟旁边一个大妈聊得正欢。“哎,
我跟你说,我那儿媳妇啊,命硬得很。”婆婆的声音透着嫌弃,“算命先生说的,克夫。
我儿子娶了她,生意就一直不顺。”“真的假的?”大妈压低声音。“能有假?
”婆婆摇摇头,“她在我儿子公司附近上班,就是个打杂的。一个月挣那几千块,
还整天加班。我跟你说,配不上我儿子。”我站在原地,没动。“那你儿子怎么娶她的?
”“我儿子心善呗。”婆婆叹气,“当初我说了不同意,他非要娶。现在好了,公司赔钱,
日子紧巴巴的。都是这个克夫的媳妇害的。”“啧啧啧,你也是不容易。”“谁说不是呢。
”婆婆把菜装进袋子,“我现在就盼着,她老实点,别再给我儿子招灾。”我转身走开了。
走出很远,我才停下来。我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太荒唐了。克夫。配不上。
打杂的。她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晚上,陈旭回来了。他心情不错,一进门就说:“念念,
今天有个好消息。”“什么?”“公司的现金流周转过来了。”他笑着,
“多亏了当初那笔五百万的投资。要不是有贵人相助,我这公司早黄了。”贵人。
我看着他的笑脸。“那个贵人,你见过吗?”我问。“没有。”他摇摇头,“是朋友介绍的,
一直没见到本人。不过人家也不图什么,就是看好我们公司的方向。
”他看好的不是你的方向,是我的面子。这句话,我没说。“下次有机会,
我得好好谢谢人家。”他感慨。“嗯。”我说。婆婆从卧室出来,听见了。“什么贵人?
”“妈,就是当初帮我公司牵线的那个。投了五百万。”陈旭说。“哦,那个啊。
”婆婆点点头,“那是你命好,遇上好人了。我儿子就是有本事,人脉广。”她看了我一眼,
“不像有些人,就只会拖后腿。”陈旭没说话。我也没说话。那个“贵人”的名字叫王建平,
是我大学师兄,现在是国盛资本的合伙人。他投陈旭的公司,是看我的面子。我一直没说。
因为我想让陈旭有面子。因为我以为,他值得。“行了,吃饭吧。”婆婆说,“念念,
你去把菜端出来。”我站起身,去厨房端菜。走到门口,
听见婆婆在跟陈旭说:“我今天碰见老张家的了,跟她说了念念的事。她也觉得,
克夫的女人就是不行。你啊,当初不听我的,现在知道错了吧?”我没回头。我知道错了。
错在以为忍一忍,就会好。4.晚上十一点,我从公司回来。婆婆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着。
“这么晚才回来?”她的脸色不好看。“加班。”我换下鞋子。“加班?”她冷笑一声,
“你一个小职员,加什么班?”我没回话,准备进卧室。“站住。”她叫住我,
“我有话跟你说。”我停下脚步。“念念,我考虑了很久。”她的语气很认真,
“你这个工作,辞了吧。”我看着她。“整天加班,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还不如在家待着。”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而且你那个八字,
整天在外面跑,对旭旭不好。不如在家养养,也能帮我做做家务。”“妈,
我的工作——”“你的工作重要还是我儿子重要?”她打断我,“我这是为你好。
克夫的女人就该在家待着,少出去晦气。你整天加班到这么晚,是不是在外面鬼混?
”我的手攥紧了。“我加班,是在工作。”“工作?”她嗤笑,“你们那种小公司,
能有什么工作?你别骗我了,肯定是在外面——”“妈。”陈旭从卧室出来,“别说了。
”婆婆看了他一眼,“我这是为你好。你没看见她天天这么晚回来?”“她是加班。
”陈旭说,但语气里没什么底气。“加班?你信?”婆婆摇头,“行了,你别帮她说话了。
念念,你考虑一下,这工作辞不辞。”我看着陈旭。他避开我的目光。“我考虑一下。
”我说。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今晚的加班,
是在帮陈旭谈那笔八百万的投资。投资人是我的另一个师兄,周远的朋友。我陪他吃饭,
聊了三个小时,才把这笔钱敲定。明天,这笔钱就会打到陈旭的公司账上。
他的公司能活下来,全靠这些钱。而婆婆说,我在外面鬼混。而陈旭,什么都没说。
我打开手机,翻出那些聊天记录、转账截图、投资协议。三笔投资,两千三百万。
都是我牵的线。我一直没说,是因为想让陈旭有面子。我一直在忍,
是因为以为他知道我的好。现在我知道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听他妈的话。而他妈觉得,我是个克夫的扫把星,是个配不上他的打杂小职员,
是个应该辞职回家待着的废物。我把手机放下。外面,婆婆还在跟陈旭说:“你别心软。
这种女人,你不管着她,她就要翻天。我是为你好,让她辞职在家待着,
省得整天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陈旭没回话。我深吸一口气。好。想让我辞职?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辞职之后,会发生什么。5.第二天,陈旭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怎么了?”我问。他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婆婆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样子,“旭旭,
出什么事了?”“公司出了点问题。”他揉了揉眉心,“有笔账款收不回来,加上其他的,
现金流要断了。”婆婆脸色一变。“多少?”“缺口大概三百万。”三百万。
我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数字,够让他的公司撑不过下个月。“怎么会这样?”婆婆急了,
“你不是说生意好转了吗?”“本来是好转了的。”陈旭叹气,“但那笔账款突然收不回来,
客户说要延期。”婆婆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看向我。那眼神,我太熟悉了。“都怪你。
”她的声音冷下来,“我就说克夫的女人晦气。我儿子本来好好的,自从娶了你,就没顺过。
”我没说话。“你自己说,是不是你的问题?”她逼近一步,“旭旭之前多顺,
公司开得红红火火。自从你进门,一年不如一年。你不是扫把星是什么?”陈旭在旁边,
没出声。“妈,这跟念念没关系。”他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很小。“怎么没关系?
”婆婆转向他,“你还帮她说话?算命先生说她命硬克夫,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她又转向我,“念念,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要么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要么就……”她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妈,您说得对。”我站起身,
“都是我的问题。”婆婆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你……你知道就好。
”她的气焰稍微弱了点。我回了卧室。关上门,我打开电脑,登录工作系统。
那笔八百万的投资,手续正在走。我可以让它继续走下去。也可以让它停下来。我看着屏幕,
想了很久。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我关掉电脑,上床睡觉了。6.周末,
婆婆把亲戚们叫来了。二姨、三姑、小姨,还有陈旭的妹妹陈雪,坐了满满一客厅。
我端着茶水出来,发现气氛不对。所有人都在看我。“念念,坐吧。
”婆婆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我坐下。“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婆婆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念念,这是我让人起草的保证书。你签一下。”我接过来,
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本人林念自愿辞去工作,在家休养,不得外出从事任何职业,
不得擅自处置家庭财产……我抬起头。“妈,这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婆婆的表情很平静,“念念,你也知道,旭旭公司现在困难。你的八字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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