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荒村引十年。足够一座村庄从烟火气里腐烂,足够一条河从清冽变成墨色,
足够一棵老槐树,把一整个村子的尸骨、魂魄、怨气,尽数吞进根须,
养出比十年前更凶、更毒、更不死不灭的煞。豫南深山里的陈家村,早已成了方圆百里内,
连猎户、货郎、游方道士都不敢提的绝户鬼村。地图上没有它的名字,县志里抹去它的痕迹,
当地老人提起这三个字,只会立刻捂住孩童的嘴,脸色惨白如纸,
声音压得像要断气:“别喊,别念,别想,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是鬼窝,是坟场,
是一口活棺材,进去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连骨头都剩不下。”十年前那场灭村之祸,
像一场被天地刻意遗忘的噩梦。没有人敢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间,
陈家村鸡犬不留,人畜尽死,炊烟断绝,人声寂灭,只剩下那棵三百年老槐树,
在槐阴渡的黑水潭边,枝桠遮天,根须穿地,把整座村庄缠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阴狱。有人说,
全村人被山洪卷走。有人说,遇上了山匪,被屠了满门。有人说,闹了瘟疫,死绝封村。
只有极少数活下来的外乡人,在醉酒后、在梦魇里、在魂不守舍的深夜,
才会漏出一句真话——“不是天灾,不是人祸,是树成精,河成煞,
鬼吃人……是那棵老槐树,把一村子的人,全吃了。”这话传出去,没人信,也没人敢求证。
深山封路,荒草封门,阴气封魂,十年间,陈家村彻底沉入死寂,像一块被世界抛弃的腐肉,
泡在黑水与阴雾里,日夜发出只有鬼才能听见的呜咽。直到这一年,深秋。三个不信邪的人,
踩着枯黄落叶与刺骨山风,一步步踏入了这片被诅咒了三百年的土地。他们不是寻亲,
不是访友,不是迷路。他们是闯阴人。为首的男人,名叫林砚,二十七岁,
一身洗得发白的登山服,背着沉重背包,腰间别着一把半旧的柴刀,眼神冷硬,
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偏执。他左手腕上,
系着一根早已褪色、却依旧紧缠不放的红绳——那是十年前,
从槐阴渡、从陈念、从那场血祭里,
唯一飘出来、被山风卷走、落在外乡、最终被他捡到的东西。林砚是陈念唯一的表弟。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只记得表哥一去不归,
只记得长辈们压低声音说“陈家村没了”,只记得母亲每夜哭到晕厥,只记得那根红绳,
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心头十年,日夜发烫。他不信表哥死无全尸,不信陈家村凭空消失,
不信那些所谓的天灾人祸。他要找真相。他要找陈念的尸骨。他要闯槐阴渡。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退伍兵赵莽,胆大、力大、不信鬼神,
只信拳头与刀,
的保镖兼开路者;另一个是面色苍白、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泛黄旧书的青年苏文清,
懂民俗、懂风水、懂阴阳五行,是林砚托人找到的“懂行的人”,也是三人中,
唯一真正清楚槐阴渡有多凶、多险、多必死的人。出发前,苏文清曾跪在地上,
死死拉住林砚的裤脚,声音发颤:“林哥,不能去,真的不能去,那不是闹鬼,
是地脉成煞、树灵成魔、河魂成囚、绝户成阵,十年养煞,那地方现在就是一座活地狱,
别说是人,就是真龙下去,都得褪骨抽筋,魂飞魄散!”林砚只是冷冷甩开他的手,
指尖攥紧那根红绳,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不去,我这辈子,都活在鬼影子里。
”赵莽拍着胸脯大笑,满脸不屑:“啥神神鬼鬼,都是吓唬人的玩意儿,真有东西,
老子一斧子劈了它!”苏文清看着两人,眼神里只剩下绝望。他知道,他们这一去,
不是探险,不是寻亲,是自投罗网,是把命亲手送到那棵吃人的老槐树手里,
送到那条吞魂的黑水河里,送到十年前就已经死绝、却依旧在村里徘徊的无数冤魂手里。
山风越来越冷,云层越来越低,天色暗得比寻常早了两个时辰。脚下的路,从泥土路,
变成荒草路,再变成白骨路。细碎的骨头渣混在泥土里,有兽骨,有人骨,有孩童的指骨,
有老人的颅骨,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死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不是腐臭,是阴臭,
是魂魄腐烂、树根吸血、河水泡尸混合而成的、独属于鬼地的气息,吸一口,
便觉得五脏六腑都冻得发疼。越往深处走,骨头越密集,到后来,
路面几乎完全被层层叠叠的人骨铺就,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像是踩在一整个坟场上。
骨缝里卡着发黑的皮肉碎屑、干枯的头发、断裂的指甲、锈成褐红的碎衣扣,
偶尔还能看见半片腐烂的头皮,黏在胫骨上,被阴雾浸得发绿。“到界了。
”苏文清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罗盘疯狂旋转,指针咔咔作响,几乎要碎裂,
“这是阴阳界碑,跨过去,就是阴地,活人阳气再盛,也挡不住十年积煞,一步生,万步死,
回头还来得及。”林砚没有回头,他望着前方浓雾笼罩的山坳,
望着那座在雾中若隐若现、死寂如坟的村庄,望着远处黑水潭方向,
那棵遮天蔽日、像一只巨手抓向天空的老槐树轮廓,缓缓握紧了拳头。“继续走。”三个字,
落下,便再也没有回头路。赵莽扛起背包,大步跨过界碑,柴刀在手中转了个圈,
满脸无所畏惧:“走!我倒要看看,这鬼地方能有多邪门!”他一脚踩碎一截孩童的股骨,
骨渣飞溅,黏在他的裤脚,带着一股冰冷的腥气。苏文清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泪水无声滑落。他知道,自己这条命,从答应林砚踏入深山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三人一前两后,踏入浓雾,踏入陈家村,
踏入这座等待了他们十年、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绝户鬼村。浓雾像活物,缠在身上,
冰冷、黏腻、潮湿,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摸他们的脸、脖子、手腕、脚踝,
试图把阳气从他们体内一点点抽走。脚下的荒草没过膝盖,草叶枯黄、僵硬、带着锯齿,
划过皮肤,留下的不是血痕,是青黑色的印子,像被鬼爪抓过,瞬间发麻、发冷、失去知觉。
村里没有声音。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连自己的呼吸声,
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变得微弱、沉闷、压抑得让人发疯。一座座土坯房、砖瓦房,
歪歪斜斜地立在道路两侧,门窗破碎,屋顶塌陷,墙壁上爬满黑色的树根,
像血管一样缠绕、穿刺、吞噬,把每一座房屋都变成槐树的养分。院子里长满一人高的荒草,
埋着破碎的农具、腐烂的家具、褪色的衣物、还有无数看不清形状、被树根缠得紧紧的尸骨。
有些尸骨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有人双手抱头蜷缩在墙角,肋骨被树根一根根挑断、刺穿,
胸腔敞开,内脏早已被吸食干净,只剩空洞的骨腔;有人被树根从会阴直穿颅顶,
整个人像串肉串一样钉在墙上,皮肉干枯发黑,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还有孩童的尸骨,
被树根缠成一团,小小的头颅被勒得变形,眼窝空洞,嘴角裂到耳根,
像是临死前承受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墙壁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黑血,早已干涸发黑,
渗入砖缝,一层叠一层,厚得能刮下粉末,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清晰的掌印、指印、爪印,
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中,用指甲抠抓墙壁,连指尖骨头都磨碎在砖缝里。
偶尔能看见墙上残留的痕迹——暗红色的、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喷溅状、涂抹状、拖拽状,
密密麻麻,布满墙壁,像一场无声的屠杀,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彻底淹没了这座村庄。
赵莽的笑容渐渐消失,脸上只剩下凝重与不安,他握紧柴刀,手心全是冷汗,
低声骂道:“这地方……不对劲,太静了,静得吓人。”他话音刚落,脚边荒草猛地一动,
一截腐烂的人手从草里翻出来,手腕被树根勒断,断口参差不齐,指骨外露,
发黑的皮肉耷拉着,指甲缝里塞满泥土与碎肉,直直指向赵莽的脸。赵莽吓得猛地后退,
一脚踩空,坐在一堆白骨上,胯骨硌在一截断裂的盆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苏文清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手里的旧书几乎拿不住,声音细若蚊蚋:“不是静,是阴噤,
煞气压住了所有声音,连风都不敢吹,连魂都不敢哭,这里是死域,
是连地府都不愿意收的孤魂野鬼集中营……这些尸骨,全是活祭,
是被老槐树活活吸食、勒碎、穿骨、噬魂而死……”林砚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一座座房屋,
扫过一具具被树根缠绕、穿刺、撕裂的尸骨,扫过每一处熟悉又陌生的角落,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记得表哥说过,
陈家村的村口有一棵老榆树,村东头有一口老井,村西头是晒谷场,村尾,就是槐阴渡,
就是那棵要命的老槐树。一切都还在。一切都死了。
他走到一栋相对完整、墙壁上还残留着褪色春联碎片的老屋前,停下脚步。这是陈念的家,
是奶奶守了一辈子、最终被树根拖进河底的老屋,是十年前,
灵堂长明灯熄灭、陈念被无面鬼按在地上、阴气入体、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地方。
木门早已腐朽,半挂在门框上,轻轻一碰,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异响,
在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根针,刺破了笼罩一切的阴雾。屋内,一片狼藉。
黑棺早已不见,只剩下地面上一圈深深的、被树根勒出的印痕,印痕里积着黑红色的尸水,
散发着刺鼻的腥腐味。供桌倒塌,香烛腐烂,纸人碎片散落一地,
那些十年前睁眼索命的童男童女纸人,如今只剩下残破的纸片,被黑树根缠绕、穿透、吸食,
纸面上还沾着发黑的血渍与皮肉碎屑。长明灯的灯座,还留在原地,布满灰尘与蛛网,
灯碗里积着黑色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膜与碎发,映出三人扭曲、苍白、惊恐的脸。
灯座缝隙里,卡着半片干枯的嘴唇,唇色发黑,嘴角还残留着凝固的血痂。林砚蹲下身,
指尖轻轻触碰灯座,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像被冰锥刺穿骨髓,
他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冻得发紫,泛起一层青黑色的尸气,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细丝在蠕动,
像是树根的幼芽,正试图钻入血肉。“这里……就是十年前,守灵的地方。”林砚声音沙哑,
眼眶发红,“我表哥,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上那个河煞……”苏文清站在门口,
不敢踏入半步,罗盘指针指向屋内,疯狂震颤,发出即将碎裂的悲鸣:“别碰!
别碰任何东西!这屋里的阴气,十年没散,全被老槐树锁在这里,碰一下,阴气入体,
三日之内,魂被勾走,和十年前的人一样,沉河喂槐,骨肉分离,魂被嚼碎!
”赵莽走进屋内,踢了踢地上的纸人碎片,满脸不屑:“什么阴气,什么鬼煞,
都是自己吓自己,你看,这不啥事没有……”话音未落。屋内,
突然响起一声极轻、极柔、极慢的叹息。像女人吐气,冰凉的气息,拂过三人的脖颈,
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竖。与此同时,供桌底下,
缓缓伸出一只惨白浮肿的手,指甲漆黑尖锐,指缝里卡着碎肉与黑泥,
指尖轻轻勾住赵莽的裤脚,用力一扯。赵莽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僵硬,像被施了定身咒,
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惨白,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低头一看,
只见那只手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冰冷黏腻的触感,像死人的皮肉贴在皮肤上。
苏文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疯狂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无意闯入!马上就走!马上就离开!求您放过我们!求您……”林砚猛地抬头,
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瞳孔骤缩。他看见,倒塌的供桌后面,站着一个模糊的红衣人影。
身形单薄,背对着他们,长发垂落,周身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黑气,一动不动,
像一尊等待了十年的石像。人影脚下,散落着断裂的指骨、发黑的牙齿、干枯的眼球,
都是十年前守灵夜留下的祭品。是陈念。是他找了十年的表哥。是十年前,
沉河喂槐、魂被老槐树吞噬、变成新的槐阴守煞的陈念。林砚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几乎要冲破胸膛,泪水瞬间涌出眼眶,他颤抖着伸出手,声音哽咽,
几乎不成调:“哥……是你吗?哥……我是林砚,我来找你了……”红衣人影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或者说,脸已经被树根与怨气吞噬,只剩下一片腐烂发灰的空白皮肉,
皮肉上布满黑色的树根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脸颊,两个深陷的黑洞里,
跳动着两点幽绿、冰冷、没有任何情感的鬼火。黑洞边缘,挂着半片干枯的眼睑,微微晃动,
露出里面漆黑空洞的眼窝。它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情感,
只有老槐树赋予它的本能——索命,吃人,拦路,杀生人。它是槐鬼,是河煞,是守渡人,
是十年前,陈念最后的残魂,与老槐树、黑水潭、无数冤魂融合而成的怪物。它的身体,
并非完整人形,而是树根与人骨拼接而成:胸口裸露,肋骨一根根凸起,
被黑色树根缠绕、固定,胸腔敞开,里面没有心脏,
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气与碎骨;手臂是粗壮的树根,表面布满倒刺,指尖是尖锐的骨茬,
泛着青黑的尸光;双腿从膝盖以下,完全化为树根,深深扎入地面,
与整座老屋、整座村庄、整棵老槐树连为一体。
“生人……死……”空洞、沙哑、冰冷、没有起伏的声音,从它空白的脸上传出,
像石头摩擦,像河水流动,像树根缠绕,一字一顿,砸在三人的心口。每一个字吐出,
都带着一股黑红色的尸气,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小小的坑洞。赵莽终于崩溃,
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举起柴刀,朝着红衣人影疯狂劈砍:“你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别过来!”柴刀劈过红衣人影的身体,像劈过一团空气,没有任何阻力,没有任何声响,
直接穿了过去。刀锋划过它腐烂的脖颈,带起一片发黑的腐肉与碎骨,轻飘飘落在地上,
瞬间被地面钻出的细根吸食干净。红衣人影纹丝不动,幽绿鬼火微微跳动,缓缓抬起手。
它的手,不是人手,是树根与人骨混合而成的鬼手,指尖尖锐,发黑,泛着尸光,
朝着赵莽的胸口,缓缓伸过去。指尖倒刺,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嗜血的冷光。“跑!
”苏文清嘶吼着,爬起来,拽住林砚的胳膊,拼命往外拉,“快跑!这是守村煞!
是十年前死在这里的人化成的地缚灵!跑慢了,全得死在这!被穿骨、勒碎、噬魂、活祭!
”林砚死死盯着红衣人影,盯着那张空白腐烂的脸,盯着那两点幽绿鬼火,不愿意走,
不愿意相信,自己找了十年的表哥,变成了这副模样,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人的鬼煞。
可苏文清的力气极大,赵莽也连滚带爬地往外逃,三人跌跌撞撞,冲出老屋,
拼命朝着村外、朝着远离槐阴渡的方向狂奔。身后,
叹息声、沙沙声、树根蠕动声、河水流动声、无数冤魂的哭嚎声,瞬间炸开,
像一张巨大的黑网,从四面八方涌来,追在他们身后,要把他们彻底吞没。他们跑过晒谷场,
场地上铺满白骨,树根从地下钻出,像无数只手,
抓向他们的脚踝;地面上还残留着巨大的血印,像是有人被活活按在地上,皮肉被磨烂,
骨头被碾碎,血渗入土中,十年不腐。他们跑过老井,井内漆黑一片,传出女人的哼唱声,
井水翻滚,要把他们拖进井底;井口边缘,挂着几缕带血的长发与碎头皮,
井内不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挠井沿,指甲刮擦石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们跑过倒塌的房屋,墙壁上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汇聚、形成一张张狰狞的人脸,
对着他们尖叫、嘶吼、诅咒;墙角堆着一堆断裂的手脚骨,指骨、趾骨散乱一地,
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丢弃。浓雾越来越浓,阴气越来越重,脚下的路越来越滑,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们像陷入了一个永远跑不出去的鬼打墙,无论怎么跑,
都始终在陈家村的范围内打转,始终离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近,始终离黑水潭越来越近。
“没用的……跑不掉的……”苏文清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几乎跑不动,“这是槐阴迷阵,
老槐树的根须布下的阵,活人进来,就像虫子掉进蜘蛛网,
只能被一点点缠死、吸干、吃掉……我们跑不出去了……”赵莽浑身是汗,脸色惨白,
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狂妄,声音发颤:“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死在这里?
被那些鬼东西撕成碎片、嚼碎魂魄?”林砚停下脚步,不再奔跑。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前方,
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一片开阔的河面,露出一座残破的石桥,
露出那棵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巨大、最恐怖、最阴森的老槐树。槐阴渡,到了。
十年后的槐阴渡,比十年前,更凶,更毒,更像地狱。老槐树的树干,
粗得十个人都合抱不住,半边早已枯成焦黑,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漆黑如墨的木质,
布满裂纹,裂纹里塞满碎骨、黑发、烂肉、干涸的血块;半边枝繁叶茂,枝桠扭曲如鬼爪,
遮天蔽日,把整个天空都遮住,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树心的黑洞,
比十年前更大、更深、更黑,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里面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白骨、碎裂的棺木、腐烂的衣物、纠缠的黑发、半消化的肉块,
传出无数冤魂的呜咽与嘶吼,传出树根吸食血肉的“滋滋”声,
传出河水浸泡尸骨的“咕噜”声,传出魂魄被嚼碎的细碎哭音。黑水潭,黑如墨汁,
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水草、破碎的尸骨、褪色的衣物,
还有无数双惨白、浮肿、腐烂的死人手,从水下伸出,抓向桥面,抓向岸边,
抓向一切靠近的活人。有些手臂已经断裂,断口处白骨外露,发黑的皮肉耷拉着,
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在招手。十年前,秀莲沉河的地方,
如今已经变成了鬼手林、白骨滩、阴魂巢。河滩上,密密麻麻插满人的股骨、胫骨、臂骨,
像一片阴森的骨林,骨头上挂着腐烂的布条、干枯的皮肉、发黑的血块,风一吹,骨片碰撞,
发出“叮叮当当”的死寂声响。而在老槐树下、石桥边、黑水潭前,站着无数道模糊的人影。
魂;有穿粗麻孝衣、满脸痛苦、被树根缠绕的奶奶残魂;有堂叔、长辈、老人、孩子、妇女,
所有十年前被老槐树吃掉的村民,全都化成了地缚灵,站在槐阴渡,站在老槐树下,
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幽绿鬼火跳动,像一尊尊等待祭品的石像。他们的身体,
大多残缺不全:有人头颅裂开,脑浆干涸发黑;有人四肢被掰断,
反折在背后;有人胸腔敞开,内脏被掏空;有人喉咙被撕裂,舌头被拔去,
全是十年前活祭、酷刑、噬魂、肢解留下的痕迹。他们是槐阴渡的一部分,是老槐树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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