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碎雨,砸在“予安设计”的玻璃门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沈知予正对着电脑修改室内设计图,指尖在触控板上精准滑动,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清冷,像是淬了一层薄冰,将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间有道浅浅的旧疤,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是三年前,沈氏集团破产,父亲跳楼身亡,他被追债人围堵时,亲手划下的印记,算不上求死,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凌迟,提醒自己记住那场灭顶之灾。
三年了,他从风光无限的沈氏继承人,变成了隐姓埋名的设计师沈予,褪去了所有锋芒,收敛了一身傲气,只想着安安静静攒够钱,找到当年陷害沈家的真凶,为父亲报仇,为沈家洗刷冤屈。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藏在这座城市的角落,做着最普通的工作,再也不会和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有牵扯。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保镖率先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瞬间让狭小的办公室变得压抑起来。沈知予的指尖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心底已经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一道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冷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像冰锥一样扎进沈知予的耳膜,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沈予?”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还是说,我该叫你——沈知予?”
沈知予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男人就站在门口,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偏高,眉峰锐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清晰流畅,却带着几分凌厉的冷意。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藏着翻涌的风暴,目光落在沈知予身上时,带着审视、偏执,还有一丝沈知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陆沉骁。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沈知予的心底,三年来,他刻意不去想,却从未真正忘记。
当年沈氏破产,表面上是资金链断裂,实则是被新兴崛起的陆氏集团联手其他资本围剿,而陆沉骁,正是陆氏集团如今的掌权人,也是当年亲手签下收购沈氏核心资产协议的人。那时候,陆沉骁才刚满二十岁,却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和狠辣手段,仅凭一己之力,将摇摇欲坠的陆氏带出困境,又以雷霆手段吞并了沈氏等几家老牌企业,一跃成为商界最年轻的传奇。
沈知予还记得,三年前,他跪在陆氏集团的楼下,浑身是雨,卑微地求陆沉骁手下留情,求他给沈家一条活路,求他放过已经重病缠身的父亲。可陆沉骁只是坐在车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只说了一句话:“沈知予,弱肉强食,沈家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就是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知予最后的希望。几天后,父亲不堪重负,从写字楼的顶楼一跃而下,尸骨无存。而他,被追债人逼得走投无路,划伤手腕假装自杀,才得以趁机逃脱,隐姓埋名,苟延残喘至今。
他怎么也没想到,三年后,陆沉骁会找到这里,会一眼就认出他这个早已改头换面的“沈予”。
沈知予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和屈辱,缓缓站起身,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平静,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户:“陆总,认错人了,我叫沈予。”
陆沉骁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予的心上,带来阵阵压抑的窒息感。他停在沈知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肆意地掠夺。
“认错人?”陆沉骁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偏执,“沈知予,就算你剃光了头发,换了一张脸,我也能认出你。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腕间的这道疤,还有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的指尖猛地伸了过去,一把抓住沈知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尖精准地摩挲着那道浅浅的旧疤,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偏执。
沈知予疼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陆沉骁的力道太大,他根本动弹不得。心底的恨意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疯狂地燃烧起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的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陆总,请放手。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沈知予,你找错人了。”
“找错人?”陆沉骁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握着沈知予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语气里的偏执和冷意几乎要将人吞噬,“沈知予,你以为你躲得掉吗?三年前,你从我手里逃走,我找了你三年,整整三年!你以为你藏在这种破地方,做这种不起眼的工作,就能逃避过去,就能逃避我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怒火和偏执,办公室里的保镖们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沈知予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眼神冰冷地与陆沉骁对视着,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陆沉骁,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家已经被你搞垮了,我父亲也被你逼死了,你还不满意吗?非要赶尽杀绝,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才甘心吗?”
提到沈父,陆沉骁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握着沈知予手腕的力道也微微松了松,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和偏执,语气依旧冰冷刺骨:“赶尽杀绝?沈知予,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找你,不是要杀你,而是要你回到我身边,做我的人。”
沈知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却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看着陆沉骁,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厌恶:“陆沉骁,你是不是疯了?我恨你,恨之入骨!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不会做你的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疯了?”陆沉骁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他猛地拉近沈知予的距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近到沈知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冷冽的烟草味,那是一种让他无比厌恶的味道。
“是,我是疯了。”陆沉骁的额头几乎要抵上沈知予的额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偏执,“从三年前,你跪在我楼下,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疯了。从你逃走,我找了你三年,杳无音信的时候,我就更疯了。沈知予,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在我身边,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你想逃,逃不掉;你想恨,也只能恨我一个人。”
他的指尖松开沈知予的手腕,转而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依旧粗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的偏执几乎要将沈知予吞噬。
沈知予挣扎着,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可下巴被他捏得生疼,根本动弹不得。他看着陆沉骁疯狂的眼神,心底升起了一丝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恨意和不甘。他知道,陆沉骁说到做到,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是陆沉骁的对手,想要逃脱,难如登天。
“陆沉骁,你放开我!”沈知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不肯屈服,“我不会听你的,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拼了这条命?”陆沉骁低笑一声,眼神里的偏执更甚,“沈知予,你敢死试试。你要是死了,我就把沈氏的旧部全部找出来,一个个地报复,让他们为你陪葬。还有你父亲的墓地,我会亲手把它夷为平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沈知予的软肋。
父亲是他唯一的牵挂,沈氏的旧部,也是当年沈家的忠臣,很多人因为沈家的破产,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他不能再因为自己,让他们受到更多的伤害。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父亲的身后名,不能不在乎那些无辜的人。
沈知予的身体瞬间僵住,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底的恨意渐渐被绝望取代。他看着陆沉骁,眼神里充满了悲凉和不甘:“陆沉骁,你真卑鄙。”
“卑鄙?”陆沉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捏着沈知予下巴的力道微微放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和偏执,“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就算是卑鄙无耻,我也在所不惜。沈知予,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跟我走,回到我身边,做我的助理,凡事都听我的,我可以保你平安,保沈氏旧部平安,甚至可以帮你找到当年陷害沈家的其他凶手。第二,你继续反抗,我现在就派人去毁了你父亲的墓地,去报复沈氏的旧部,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地痛苦死去。”
沈知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陆沉骁说到做到,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与其让父亲死后不得安宁,让沈氏旧部受到牵连,不如他暂且隐忍,留在陆沉骁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机会,收集陆沉骁的罪证,收集当年陷害沈家的证据,为父亲报仇,为沈家洗刷冤屈,也为自己讨回公道。
良久,沈知予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绝望和不甘渐渐被一片冰冷的平静取代,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深埋心底,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躯壳。他看着陆沉骁,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跟你走。但我有一个条件,不准伤害我父亲的墓地,不准伤害沈氏的旧部。”
看到他妥协,陆沉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满足,捏着他下巴的手终于松开,力道也轻柔了许多。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沈知予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偏执,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乖,早这样不就好了。我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他们,也不会伤害你。”
沈知予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知道,陆沉骁的温柔都是假的,都是用来囚禁他的枷锁。从今往后,他将再次跌入深渊,被这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收拾好你的东西,十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你。”陆沉骁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知予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偏执,“记住,不要想着耍花样,不要想着逃跑。你逃不掉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到时候,我不会再对你这么温柔。”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保镖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沈知予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沈知予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被陆沉骁捏得通红的手腕,还有腕间那道浅浅的旧疤,眼底的恨意再次翻涌起来。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陆沉骁,你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今日之囚,我沈知予,必定百倍奉还。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将你拉下神坛,让你尝尝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滋味,让你为当年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东西不多,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设计本,还有一张他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的父亲,笑容温和,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宠溺。
沈知予拿起那张合影,指尖轻轻抚摸着父亲的脸庞,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地低声呢喃:“爸,对不起,我又要回到那个地狱里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会找到证据,为你报仇,为沈家洗刷冤屈。等我报仇了,我就去找你,陪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十分钟后,沈知予背着简单的背包,走出了“予安设计”的办公室。楼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身锃亮,在阴雨的天气里,依旧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气场,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它的猎物。
陆沉骁坐在副驾驶上,看到沈知予走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到沈知予面前,伸出手,想要接过他的背包。
沈知予下意识地躲开,语气冰冷:“不用。”
陆沉骁也不勉强,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偏执取代。他转身打开后座的车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上车。”
沈知予没有犹豫,弯腰钻进了后座。车内空间宽敞舒适,弥漫着和陆沉骁身上一样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冷冽的烟草味,让他浑身不自在。他靠在车窗边,闭上眼睛,不再看陆沉骁,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沉骁钻进副驾驶,示意司机开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安静的小巷,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沈知予靠在车窗边,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车子的颠簸,心底一片冰凉。他知道,从他上车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而他与陆沉骁之间的爱恨纠葛,也将再次拉开序幕,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妥协,不会再轻易认输。
他会在这座囚笼里,默默蛰伏,等待着反击的机会。他要让陆沉骁知道,就算是被囚禁在深渊里,他也依旧是那株向阳而生的野草,就算被狂风暴雨摧残,也依旧能顽强地生长,最终,冲破深渊,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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