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盐罐里的玫瑰，甩在你脸上》佚名佚名免费完本小说在线阅读_《我把盐罐里的玫瑰，甩在你脸上》佚名佚名免费小说

江城的五月，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甜腻的香气，也浮动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潮湿的燥热。

五星级酒店“云顶国际”最大的宴会厅“锦绣江山”里，冷气开得很足，

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由香水、酒水、脂粉和人心欲望蒸腾出的热浪。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煌煌如白日，红毯从鎏金大门一路铺到舞台，

两侧堆叠着从荷兰空运而来的粉白玫瑰，每朵都娇艳欲滴，据说光是这些鲜花，

就耗资六位数。司仪在台上用夸张的语调烘托着气氛，逗弄着宾客，为即将出场的新娘造势。

台下，三十桌宴席座无虚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是林薇薇的婚礼，

也是她精心筹划了整整一年，誓要惊艳全城的“人生高光时刻”。而我，江漓，

作为新娘的表妹，今天的伴娘之一，正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身上这套特意为今日准备的汉服，此刻成了全场最尴尬的焦点。浅金底的真丝缎，

原本流动着月光般柔和的光泽，墨绿的竹叶绣纹从肩头蜿蜒至裙摆，

用的是最复杂的苏绣双面异色技法，竹叶正面看是苍翠的绿，稍一走动，光线变化，

便会透出内里藏着的、更沉稳的黛青色，仿佛竹林晨雾未散。这是奶奶去世前，

留给我的最后一件念想。她说：“阿漓，手艺在身，就像竹有节，风雨再大，总能立得住。

”可现在，这件立身的“竹”，从胸口到下摆，泼洒开一大片刺眼的、湿漉漉的白色污渍。

粗粒的晶体黏在细腻的丝绸上，迅速吸走水分，让布料板结发硬，

精致的刺绣被盐粒覆盖、摩擦，失去了灵动，像一幅被顽童恶意涂抹的传世古画。盐。

最普通，也最粗粝的调味品。空气里弥漫着鱼翅羹的鲜香、烤乳猪的焦香和高级红酒的醇香，

但我鼻腔里，只剩下那股浓烈到呛人的咸涩。这味道如此熟悉，

瞬间将我拖拽回多年前那个潮湿的江南小镇，奶奶昏暗的灶披间，

那个总是被我误认为是糖罐的粗陶盐罐。“阿漓乖，再等等，奶奶给你买糖。

”记忆里苍老的声音带着歉疚的叹息。而我总是迫不及待地踮起脚，

偷偷用手指蘸取罐口的白色晶体，塞进嘴里，然后被咸得皱起整张小脸。奶奶从不戳破，

只是用粗粝温暖的手掌摸摸我的头，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我那时看不懂的酸楚。

盐粒硌在丝绸上，也硌在我心里最柔软的那块旧疤上。“真是晦气透了！

”尖锐的女声刺破我短暂的恍惚。林薇薇就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遥，

一身据说由意大利设计师手工缝制、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的曳地婚纱，

将她衬托得如同一个精致却易碎的水晶娃娃。

她左手还拎着那个原本摆在主桌调味碟里的粗陶盐罐——和记忆里奶奶那个罐子，

丑陋得如出一辙——右手夸张地拍打着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以及一种踩踏他人后产生的、扭曲的快意。她的声音拔得很高，清脆响亮，

确保附近几桌的重要宾客，尤其是主桌她那几位豪门夫家的亲戚，

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爸妈都不在了的人，浑身一股子洗不掉的丧气！

我说了多少次不想让她来，非要凑过来！当伴娘？她也配？碰她一下我都怕倒霉三年！

你们看看，好好一场婚礼，被她这身晦气染的！”周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打过来，惊讶、好奇、鄙夷、幸灾乐祸……如同细密的针，

扎在皮肤上。坐在主桌边的舅妈，今天打扮得珠光宝气，活像棵移动的圣诞树。

她涂着鲜红唇膏的嘴张了张，目光在我污损的衣服和林薇薇愤怒的脸上游移了一下，

最终选择垂下眼，用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拉了拉林薇薇昂贵的婚纱袖口，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旁边人听见：“好了薇薇，大喜的日子，跟这种人置什么气？平白降了身份。

让她去后面休息室待着，别在这儿碍眼就是了。” 她甚至没有抬眼正视我，

仿佛我是什么不洁的、需要被尽快清理掉的东西。换掉？去后面待着？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五月初夏酒店过足的冷气钻进肺里，带着一股廉价的香氛味道。

指尖拂过胸前污渍旁一片侥幸未被波及的竹叶绣纹，冰凉的丝滑触感下，

金线在阴影里固执地流转着一丝暗芒。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的钝痛。

父母车祸离世那一年，我八岁。像一件不受欢迎的行李，被亲戚们推来搡去。

最后是乡下的奶奶，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颤巍巍地牵走了我。奶奶不识字，

只会绣花，靠着一手即将失传的苏绣手艺，接些零活，勉强供我读书、生活。那些年，

盐拌饭是常事，奶奶总把偶尔得来的鸡蛋或肉丝埋在我碗底，自己就着咸菜下饭。

她那个盐罐，是我童年关于“甜”的最初误解，也是关于“爱”的最深记忆。后来奶奶病重，

我考上大学却无力支付学费，是舅舅一家，以“保管奶奶遗物和微薄存款”为由，

“勉强”接济了我。从此，我在他们口中，

成了“克死父母又拖累奶奶”、“白吃白住不知感恩”的累赘。大学四年，我住在宿舍，

兼职打工，几乎不与他们联系。直到今天，接到林薇薇强硬的“伴娘命令”，

以及舅妈那句“你表姐的大日子，全家都必须到场沾喜气，你别不懂事”。原来，

所谓的“到场”，就是为了在这样的时刻，

充当一个可以被随意践踏、用以衬托她幸福完美的背景板。痛吗？痛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逐渐冰冷的了然。我抬起眼，看向盛气凌人的林薇薇。

她下巴昂起的弧度，眼睛里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急于通过贬低我来抬高自己的渴望，

与我记忆中许多面孔重叠——嘲笑我穿补丁衣服的同学，议论我孤苦无依的邻居，

还有舅舅一家每每提起我时那副“大发慈悲”的嘴脸。忽然间，我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像一场编排拙劣、演员却自我感觉良好的闹剧。“盐是个好东西。”我开口，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轻，但奇异地，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小片区域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没有理会那些聚焦的视线，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玉带钩旁，

一粒稍大的、未曾完全融化的盐晶，正卡在一道丝线缝隙里。我伸出指尖，

极其小心、专注地，将它拈了起来，举到眼前。

水晶灯的光线穿过那半透明的、不规则的晶体，折射出些许微弱的、近乎虚无的七彩光晕，

瞬间便被更强势的灯光吞没。“能提百味，让佳肴生鲜，”我继续说着，

目光似乎落在那粒盐上，又似乎穿透它，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也能腌渍保存，

让一些东西不易腐坏。当然，”我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

那粒盐晶在我指腹间悄无声息地碎成几瓣，化作更细微的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也能让一些原本光鲜的东西，最快地显出粗糙廉价的原形。”我抬起眼，

平静地看向脸色陡然难看的林薇薇：“薇薇表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薇薇被我这完全不按她剧本走的反应弄懵了一瞬。

她预想中的我应该惊慌失措、羞愤流泪、仓皇退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一片狼藉中，

用一种近乎讨论哲学的语气，评价着一粒盐。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更加恼羞成怒。

“江漓！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阴阳怪气！”她声音更尖，几乎破音，

手里的盐罐因为激动而晃了晃，又撒出一些盐粒在她自己的婚纱裙摆上，她也顾不得，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这婚纱多贵你知道吗？被你这一身丧气冲撞了，你赔得起吗？！

赶紧给我滚！滚到后面去，别在这里脏了大家的眼睛！

”她刻意将“赔得起吗”、“丧气”、“脏了眼睛”这些字眼咬得极重，目光扫向主桌方向，

尤其是她那位穿着绛紫色丝绒旗袍、一直端坐着未曾开口的婆婆——周太太。

周太太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并未看向我们这边，但那份无声的不悦，已经足够让林薇薇底气更足，让舅妈更加焦灼。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鎏金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略显急促地推开一道缝隙。

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经理铭牌的酒店人员侧身闪入，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困惑、紧张和大事不好的古怪表情。他脚步很快，目标明确，

径直朝着主桌、我舅舅和林薇薇父亲的方向小跑过去。他弯下腰，

在舅舅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舅舅脸上那精心维持的、作为主婚人的喜悦笑容，瞬间冻结，

然后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白的底色。他猛地扭头看向大门方向，

眼睛瞪大。坐在舅舅旁边的舅妈，正因林薇薇与我的争执而心烦意乱，

见状不耐地问道：“怎么了？又什么事？”酒店经理只得又转向她，压低声音重复。

舅妈手里的银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霍”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猛，带翻了手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

嫣红的液体泼洒出来，迅速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大团不规则、且仍在扩大的污渍，

像一滩触目惊心的、新鲜的血。“你说什么？！”舅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

压过了大厅里重新响起的背景音乐，也彻底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花圈？！

送到酒店大门口了？！今天是我女儿结婚！谁干的？！谁这么缺德！！”“哗——！”这下，

不止是附近几桌，几乎整个宴会厅的宾客都停止了交谈，所有的目光，从四面八方，

好奇的、震惊的、看好戏的，齐刷刷投向失态的舅妈，又顺着她惊怒手指的方向，

望向那扇紧闭的宴会厅大门。司仪握着话筒，尴尬地僵在台上，进退不得。

林薇薇也听到了“花圈”二字，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婚纱裙摆一提，也顾不上我了，

尖声道：“妈！怎么回事？！什么花圈？！”她提着裙子就要往门口冲。

舅妈已经先一步踩着她的高跟鞋，“蹬蹬蹬”地朝着大门踉跄冲去，

平日里维持的贵妇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狰狞。不少宾客按捺不住好奇心，

纷纷离席，或伸长脖子，或挪动脚步，试图看清门外的情形。一片骚动。我没有动。

只是在那一片混乱和移动的人影中，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湍急河流中一块沉默的礁石。然后，

我慢慢地、仔细地将那沾了盐渍、已经有些发硬板结的宽大袖口，一层一层，挽起一小截。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底下，露出更内里的一层衬袖。同样是真丝质地，

颜色是更清雅的月白，上面用接近本色的银白丝线，

绣着极细腻的、几乎看不见的缠枝莲暗纹。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

那些莲花才会如水波倒影般，幽幽浮现。我就这么垂着手，

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与光晕交界处，月白的衬袖，精致的暗纹，

与胸前大片的污渍形成刺眼而又诡异的对比。仿佛这场荒诞剧目的中心，

又仿佛一个彻底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很快，大门方向传来了更大的喧哗声，

似乎还夹杂着酒店保安劝阻的声音、舅妈拔高的叱骂声，以及一些宾客压抑不住的惊呼。

几分钟后，宴会厅的大门被彻底推开。舅妈去而复返。不是走回来的，

几乎是被人半搀扶半拖着回来的。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冷汗和泪水糊成一团，口红溢出唇线，

头发散乱了几缕，昂贵的套装裙摆上不知在哪里蹭了一块灰。

她手里死死地、颤抖地捏着一张对折的、白色的卡片，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又像是捏着一条毒蛇。她挣脱搀扶的人，眼睛赤红，直勾勾地瞪向我，

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源于未知的恐惧。

她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像是喘不过气，又像是积蓄着全身的力气。“江……江漓！

”她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怒吼，抖得如同风中秋叶的手指，笔直地戳向我，“是你！

门口那对……那对晦气东西！还有那辆……那辆黑色的车！是你！一定是你干的好事！！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我薇薇大喜的日子这样捣乱！！”“什么花圈？妈，你说清楚！

到底什么东西？！”林薇薇也跑了回来，妆容花了一些，昂贵的婚纱下摆沾了尘土，

她顺着舅妈的目光看向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舅妈猛地将手里那张白色卡片摔在铺着喜庆红绒布的主桌上。“啪！”一声轻响，

在再度变得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卡片弹开，正面朝上。靠近主桌的一位宾客，

大约是林薇薇父亲生意上的伙伴，戴着金丝眼镜，下意识地扶了扶镜框，凑近了些，

眯眼念出了上面的字：“恭祝……林薇薇小姐，新婚大喜，锦绣良缘，百年……好合？

”念到“百年好合”时，他的语调变得极为怪异，充满了不确定和荒诞感。因为任谁都知道，

用这种白事专用的卡片材质和格式来写婚庆贺词，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和诅咒。

他的目光移向落款，顿住了，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张了张嘴，

却没发出声音。“念啊！上面写了什么鬼东西？！”林薇薇尖声催促，一把抢过卡片。

她自己低头看去。下一秒，她的脸色从涨红转为惨白，又由惨白变成铁青，

捏着卡片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猛地抬头，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惊疑不定。舅妈代替她，

用那种混合着哭腔和极致愤怒的尖利嗓音，

让全场宾客瞬间哗然、继而陷入一种诡异寂静的落款：“国际非遗刺绣传承保护与发展协会，

中国苏绣艺术专业委员会——敬、挽！！”“敬挽”两个字，被她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血淋淋的恨意，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大厅里。花圈？贺新婚？还“敬挽”？！而且，

落款是“国际非遗刺绣传承保护与发展协会”和“中国苏绣艺术专业委员会”？这两个名称，

对于在场大多数追逐时尚、热衷奢侈品的宾客来说，或许有些陌生，

但光是“国际”、“非遗”、“专业委员会”这些字眼，

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正式的、甚至是官方的分量。

用这样正式到近乎肃穆的单位名义，送来一对贺新婚的“花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诅咒了。

这更像是一种来自某个遥远而权威世界的、冰冷而精准的嘲讽与否定。

荒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锦绣江山”厅。

“不……不止是花圈……”舅妈像是突然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猛地抓住身旁丈夫的手臂，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另一只手指着大门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有车……一辆黑色的，

加长的……殡仪馆的车！就停在大门口正中间！上面……上面还有殡仪馆的标！”“轰——！

”如果说刚才“花圈”和诡异的落款只是让众人惊愕，那么“殡仪馆加长车堵门”这个消息，

则像是一颗炸弹，彻底引爆了全场压抑的窃窃私语。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眼神里带上了真切的忌讳和不安。参加婚礼遇到这种事，绝对是触尽霉头。

一直端坐主位、即使刚才风波也未曾轻易动容的周太太，

此刻终于放下了手中一直摩挲着的青瓷茶盏。杯底与骨碟接触，发出“叮”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