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恋人我五岁那年没了爸。没办葬礼,因为我妈在第二天就结了新婚。六个月后,
我妹出生了,据说七斤九两,十分健康。甚至有点胖。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过日子,
再没有人管过我。正合我意。我含辛茹苦地把自己拉扯大了,今年二十七,再过几天二十八。
朋友圈看到的,今天我妹结婚,中午酒店办酒席,晚上家庭聚餐。六点钟我临时接到通知,
晚上八点去别墅吃个饭。啧,这可有点麻烦。我高考结束当天,
我妈把我爸——这里指我的亲生父亲——留给我的钱给我了,全不全我不知道,
我也不太在意,她能给我我就已经烧高香了。哦,还有一套我爸婚前的房子,
就是我现在住的这套。那年暑假我从别墅搬出来独居,出省读完大学又回来,再没离开。
房子在郊区,离市中心有点远,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时间来不及。饶是如此,
我依旧打算把我男朋友带着。原因有两个。一,他们都两两成对,我一个人太尴尬,
这可不行。二,我妹恋爱一年就结婚了,我男朋友在我十七岁就追的我,
十九岁我们开始恋爱,他跟了我这么多年却连个名分都没有,这可不行。我心疼他。“林寻,
”我边换体面衣服边喊,“快点收拾收拾,去市中心吃饭。”我话音还没落地,
林寻就从镜子里走出来了,向我展示他的今日穿搭:深蓝色薄卫衣,黑阔腿裤,深棕皮夹克,
黑白板鞋。很好,我十分满意。“怎么样?”他抬眼看过来,眼皮很薄,
丹凤眼尾拖曳着窗外路灯的浅光,凉,却温柔。我心脏狂跳不止,
忍不住把他按在墙上仰头亲他。“帅死了。”他笑,伸手帮我理了理头发。
我抓着车钥匙牵着他的手,带他下楼。外面风超级大,吹得枯树叶子唰唰唰往下掉。
还好他穿了夹克,不冷。我到得很晚。佣人打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我看见桌边人齐了,
四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我。哦,我妹夫是孤儿。“怎么才过来?要一家人等着你一个。
”我妈坐在长桌主位上,板着脸问我。“晚高峰,”我说。
我没告诉她我们出发的时候都已经六点四十了。我妹坐在继父对面,
我拉开他旁边的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正好和我妹夫面对面。太长时间没见,
我都有点记不得他们长什么样了。没什么喜欢吃的菜,我干脆就着离我最近的蚝油生菜喝粥。
今天是皮蛋瘦肉粥,还挺好喝的。就是里面加的香油我不喜欢,没喝几口就喝不下去了,
太腻。主位上的女士看我一眼,眼神不怎么友好。林寻笑了一声。我扭头看,
他倚在客厅全身镜旁边,眼神极为锐利,剜着他们。我偏头咳嗽。
林寻的目光立刻落到我身上,询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之后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一直看着我。我喜欢他看我。他就是要把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才对。我开心地站起来,
将那盘色泽鲜亮的红烧肉拖到自己面前,配着雪白暄软的馒头大快朵颐。
我妹咬牙将筷子调头,去夹糖醋里脊。林寻又笑了。
我爸在的时候定下的规矩就是食不言寝不语,多年已成习惯,我妈也改不掉。
所以饭桌上没人说话。等吃完饭佣人开始收拾桌子了,我妈才徐徐开口。“林渴,
你都二十八了,奔三十了,赶紧找个人结婚过日子,生几个小孩带在身边,有点事情做,
以后也有人给你养老送终。”我一回头,林寻不见了。“我发现你回头几次了,看什么呢!
镜子上有花还是怎么的!”没花,但有我男朋友。我咽口唾沫,感觉不太好,
我害怕林寻不开心。他不开心我也就不开心。他被我惹不开心了就会在床上狠狠折腾我,
我却舍不得折腾他,我连咬都舍不得咬。“结婚可以啊,但是不可能有孩子。
”毕竟我是男人,生不了。这话一落地,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我,那目光,
真的是恨不得扒了我的裤子看看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啧,有点想笑。我也确实笑了。
“林寻,快来,”我对着客厅的镜子招招手,扭头对我妈说,“跟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林寻,谈了十年了。”说这话时我是有点骄傲的。十年,这可是十年,我多长情啊!
我们俩的感情多坚不可摧啊!可我妈显然不这样想。她先是疑惑,随后看见我跟林寻说小话,
刹时间脸都白了,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说实话,
这个样子我只在我妹小时候发烧烧到四十度的时候见过。那天她还甩了我一巴掌,
理由是她出门上班我却不知道照顾好我妹。笑死。她的工作就是打牌。哦,偶尔还有打麻将。
林寻站在我身后,两手搭在我肩上,俯身亲我耳朵。我悄悄把手从桌上放下去,
轻轻拍拍他的腿,示意他别胡闹。林寻开始咬我耳垂。“你又犯什么病!
哪有什么——”我妈好像要喘不过来气了。“同性恋怎么就是病啦?”我跟她顶嘴。
我妹用狐疑的眼神看我一眼。我无视她。我妈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目光惊恐。
继父赶紧扶着她将她带上楼,我妹那两口子也都跟在后面,好言好语说着什么我也听不清。
我只在意林寻。林寻就是我的命。我站起来牵着林寻的手往大门走,
继父却在二楼楼梯口停了一下,对我说:“小渴,这么晚就别回去了,不安全,在这睡。
”我礼貌对他点了个头。好叭,我装的。我在一楼随便选了间客房,洗脸刷牙冲个脚,
完事之后扑到床上,将早就等着的林寻裹进被子里。林寻揽着我,
我跟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硌得我有点疼,但我从来不打算松开。
他的大手正好掌住我的腰,一手抚着我的后脑勺。他总是能给我很多安全感,
是我唯一的依靠。“真要和我结婚?”林寻贴着我的耳朵问我,戏谑着。吐息温热,
尽数喷洒在我的皮肤上。有点痒,我颤了一下,往他怀里钻。“那不然呢?我不就只有你吗,
还是说你不想?”我问他。林寻平时是不爱笑的,今天可能开心,笑得多。“我也只有你,
林渴,我只有你。”客卧肯定没收拾,前几天刚下过雨,被褥还带着潮气,很不舒服。
但有林寻抱着我,我睡得很熟。模糊的光影里,他温柔地看着我,眸子里浸润着爱,
像是在看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我无意识地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蜷在他的怀里,
从他身上汲取这世间唯一的温热。一夜无梦。醒来后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刷牙时我看见我额头上有一道枕头拉链留下的痕迹。洗脸时我狠狠搓了搓。一抬头,
林寻在镜子里。我傻乎乎冲他笑。他拿着洗脸巾为我擦脸。“怎么用凉水?
今年再长冻疮就老实了。”众所周知,冻疮这东西只要长一年,
那往后基本上每年都不会缺席。在我有记忆起,每年冬天我的手都是红的肿的,又痒又痛,
甚至流脓掉皮。所以我的手并不好看,那肿是消不下去的。不过林寻从来不会嫌弃我。
自从十三岁他陡然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后,每年从秋天开始,他就会提醒我注意保暖。
林寻太温柔太细心。他会为我涂护手霜,会为我买冻疮药,会把我的手放到他的大衣口袋里。
他会紧紧握住我,不松开。我无法不爱他,我无法背弃他。这是我的本能,
自他出现起就镌刻在我的血肉里。我们又腻歪了一阵,直到我妹狂拍房门才出去吃饭。
我意外地发现家庭医生也在,坐在我昨天的位置上。这就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我坐哪里啊?我没地儿坐了,那这饭还吃不?要不我出去买个鸡柳卷饼?我喜欢吃鸡柳卷饼,
不加辣不加葱。女主人看我一眼,我只得在继父和医生之间的空座位上坐下来。
她收回了目光。医生递给我一个碟子,上面盛着我的早餐。牛排凤梨三明治,
还有一杯卡布奇诺。当然,也可能是摩卡,或者是拿铁。毕竟我什么都不认识,
随口一说而已。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哇,齁甜。医生你好,请给我一针管胰岛素。
“早餐不合口味吗?”医生偏头问我。我摇摇头没说话,拿起筷子将三明治拆开,
一层一层吃。凤梨、牛排和生菜我都没动,因为它们贴在一起,而我对凤梨过敏。
我吃了两片面包两片番茄,外加一个巴掌大的开心果抹茶味可颂。我喜欢这个可颂,
还想再吃一个。可是没有了,我吃掉的这个还是管家给我的。昨晚面包店送的临期品。
林寻站在我身后摸摸我的脑袋,说:“等会儿回去的路上再买新鲜的。”我蹭蹭他的手掌,
低声说我还要一个豪华版的鸡柳卷饼,甘梅味。林寻俯身亲我耳朵。
我说他一点也不知道害羞。他揪我耳朵,很亲昵,不疼。当然了,我也从来不会害羞。
我妈惊恐地看着我自言自语,并不断给医生使眼色。有点好笑。
我破例开口问医生:“你也觉得同性恋是病吗?”医生摇摇头,对我笑:“不是病。
但你不是同性恋。”这就更搞笑了。难不成我是女生?还是说林寻是女生?
林寻肯定不是女生,他没少折腾我,我有时候都下不来床。那我就是了?开什么玩笑,
我自己有什么零件我还能不清楚?我撇嘴,放下筷子。医生见我不吃了,自己也放下刀叉,
擦了嘴跟在我身后,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学人精,你想干什么啊!我抓着林寻的手,
玩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医生看着我掰手指,笑眯眯问我在干什么。我简直想翻白眼,
他看不到我在玩我男朋友的手吗?不过我还是好言好语告诉了他,
毕竟我是一个很有素质的成年人。医生脸上笑意更深,问我是否可以把我男朋友介绍给他。
我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了!这医生真有病!这就是医者不能自医吗!我都说了这是我男朋友了,
怎么还敢叫我把我男朋友介绍给他?!匪夷所思,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喜欢有夫之夫呢!
我婉拒了他。并告诉他我与林寻两情相悦,情比金坚,不久之后就会结婚。
你少打林寻的主意!!我心说。林寻倒在我肩上闷声笑。
医生好像一下来了更多兴趣:“你男朋友叫‘嶙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抓着林寻的手。“‘林’就是‘林’,他不跟我姓跟谁姓?至于‘寻’,
我当时做梦在找人,结果一觉睡醒睁眼就在镜子里看见他了,‘找’,那不就是‘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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