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别跑了，自首吧(张军赵二狗)热门小说阅读_全文免费阅读二狗，别跑了，自首吧张军赵二狗

，是凌晨三点传到赵二狗耳朵里的，张军手下跟了十二年的兄弟。电话里老六嗓子哑得跟破风箱似的：“狗哥，军哥又他妈想不开，这回是吃药，半瓶安眠酮下去，幸亏我发现得早，送医院洗胃了。这会儿人醒了，死活不肯住院，非要回废钢厂那破配电室。你说这叫啥事儿啊？”，半天没吭声。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叫，凄厉得瘆人。他脑子里闪过张军那张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左手腕上三道新鲜的刀疤叠着旧疤，像蚯蚓趴在皮肤上“我现在过去”赵二狗说完挂了电话，车灯切开黑暗，照出一地狼藉。路边的烧烤摊刚收摊，地上散落着竹签、塑料袋和油渍。一个光头摊主正蹲在地上收拾，抬头看见赵二狗，咧嘴一笑：“哟，狗哥，这么晚还出活？来根串儿不？”，没减速。这光头摊主他认识，十年前也是道上混的，后来犯事进去蹲了五年，出来改行卖烧烤。人倒实在，就是嘴碎，逢人就吹自已当年多么威风，实际上当年就是个看场子的小喽啰。。1998年那会儿，他十八岁，刚出来混，第一场架就是在这儿打的。对方是钢厂保卫科的人，嫌他们这帮小混混在厂区偷废铁，拎着铁棍就围了上来。那场架打得昏天暗地，赵二狗脑袋被开了瓢，缝了七针；张军更惨，左胳膊骨折，打了三个月石膏
现在想想，真他妈傻逼。为了一堆废铁，差点把命搭进去

配电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应急灯光。赵二狗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张军坐在破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半瓶二锅头，一个一次性塑料杯，还有一把用旧报纸裹着的砍刀。应急灯的光从桌角斜照上来，把他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明的那半边，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暗的那半边，阴影浓得化不开

“来了？”张军没抬头，盯着手里的酒杯

“嗯。”赵二狗拖了把瘸腿椅子坐下，椅子吱呀一声，像垂死的老鼠叫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里只有张军倒酒的声音，酒液落入塑料杯，哗啦哗啦，像下雨

赵二狗打量着他。七天不见，这人又瘦了一圈，两颊凹陷，颧骨突出，活像个骷髅架子。身上那件黑色夹克皱巴巴的，袖口沾着油污，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最刺眼的是左手手腕——纱布缠得乱七八糟，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新旧叠在一起，看着就疼

“手怎么了？”赵二狗问

张军抬起左手看了看，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试了试刀快不快”

赵二狗心里一沉

“没死成。”张军把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辣得他直皱眉头，“妈了个巴子，刀太钝了，割了三道口子，血淌了一地，人还活着。老六进来的时候，老子正趴在地上舔血——像条狗”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赵二狗听得脊背发凉

“为啥？”赵二狗问

“为啥？”张军又倒满一杯，手有点抖，酒洒出来一些，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狗哥，你说人为啥想死？活腻了呗。每天睁眼就是打打杀杀，闭眼还是打打杀杀。钱挣了不少，可花不出去——怕被盯上。女人睡了不少，可没一个敢带回家——怕被灭口。兄弟？呵，昨天还跟你称兄道弟，今天就能为了二十万捅你刀子”

他顿了顿，盯着酒杯里的倒影：“我十八岁出来混，今年三十五，十七年。身上挨过七刀，中过两枪，进过四次局子。跟我一块儿出来的兄弟，死了三个，残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号子里蹲着，这辈子出不来了。我呢？我还活着，可活得不像个人”

“军哥……”赵二狗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像块石头

“你别劝我”张军摆摆手，手腕上的纱布跟着晃了晃，“我知道你要说啥——‘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兄弟们都指着你’——这些话我对自已说了八百遍，没用。每天晚上躺床上，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在我眼前的人。有仇家，也有自已兄弟。他们的脸在黑暗里飘，问我：张军，你他妈凭啥还活着？”

他声音开始发颤，眼眶红了，但没眼泪——可能眼泪早就流干了

赵二狗沉默着，掏出烟盒，是红梅，便宜，劲儿大。他递过去一根，张军接了，赵二狗给他点上。两人对着抽，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纠缠、升腾、消散，像两个找不到家的鬼魂

“李志强那边，我安排好了。”张军抽了半根烟，情绪稍微平复了些，“福利院有个后门，平时锁着，我让人把锁撬了，换了个新的。钥匙就两把，你一把，我一把。王强的人盯的是前门，后门他们不知道。”

“谢了。”赵二狗说

“谢个屁。”张军把烟掐灭，烟头在桌面上按出一个黑印，“那孩子……真不会说话了？”

“医生说，创伤后应激障碍，失语是症状之一。可能短期，也可能一辈子”

“造孽”张军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六岁的孩子被砸死，十四岁的孩子被吓傻——王强那帮畜生，真他妈该千刀万剐”

“所以我得查到底。”赵二狗盯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钉子，“军哥，这次你得帮我”

“帮你查王强的资金流向？”张军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狗哥，你现在是警察，我是黑社会。警察找黑社会帮忙查案——这他妈算啥？黑白合流？”

“算江湖手段。”赵二狗说，声音很稳，“王强用权力压我，停我的职，抹我的线索。按法律程序，我现在动弹不得。可案子不能等，李建国一家不能白死。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尸体还在停尸房里躺着，凶手却在外面逍遥快活——这事儿，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军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赵二狗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荒芜的钢厂废墟，月光照在锈蚀的钢架上，泛着冷冰冰的光，像无数把刀竖在那里

“你知道我为啥想死吗？”张军背对着他，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江湖这碗饭，我吃了十七年，吃够了。可我又没别的本事，除了打打杀杀，啥也不会。退出？说得轻巧。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等我露出破绽，好扑上来把我撕碎。金盆洗手？那是电影里的玩意儿，现实里，你洗手的当天晚上，就可能被人沉江”

他转过身，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狗哥，你当年选择上岸，我佩服你。可你现在又要跳回这潭浑水——为啥？”

“因为有些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赵二狗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李建国一家四口，三条人命，一个孩子吓傻——这他妈不是意外，是谋杀。王强背后肯定还有人，有更大的网。我要把他们全揪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张军笑了，这次笑里有了点温度，虽然还是惨淡得像冬天的太阳：“行，你还是那个赵二狗，犟驴一头”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瓶二锅头，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然后抹抹嘴，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领上：“王强的资金流向，我帮你查。但有个条件”

“说”

“查出结果，你该怎么查怎么查，但别把我的人扯进去”张军说，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我手下这些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不能因为我的一时义气，把他们搭进去。老六上个月刚当爹，孩子还没满月；小山东谈了对象，准备明年结婚；还有瘸子李，他妈瘫在床上，全靠他每个月寄钱回去——这些人，都得活着”

赵二狗点点头：“我答应你”

张军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是认真的，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声：“老六！”

门开了，老六提着个黑色塑料袋进来。这哥们儿四十岁上下，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那儿。他走路有点儿瘸，是十年前被人砍的，当时差点把腿废了

“六哥”赵二狗打招呼

老六点点头，没说话，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张军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赵二狗

“这是王强公司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张军说，“我托银行里的关系弄出来的，花了不少钱——具体多少你别问，反正够买辆桑塔纳了”

赵二狗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至少上百页。他抽出一张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进出账目，公司名称，账户号码，看得人眼晕

“看出啥没？”张军问

赵二狗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王强名下的房地产公司，每个月都有巨额资金进出，但流向很奇怪——大部分钱最终都汇往几个境外账户，开户行在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这些避税天堂。有一笔特别扎眼：上个月十五号，一笔两千万的款子，从公司账户转到香港某个贸易公司，备注是“建材采购”，可那家贸易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连个正经办公室都没有

“洗钱？”赵二狗抬头

“十有八九”张军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里盘旋上升，“我找懂行的看了，这种操作典型的两步走——国内公司虚开发票、虚构合同，把黑钱洗成‘合法’收入，然后通过贸易往来的名义汇到境外，再通过空壳公司层层转移，最后回到个人手里。王强这小子，玩儿得挺溜啊”

“金额有多大？”

“最近三个月，光这一个公司，流出去的就有一个多亿”张军吐出口烟，烟雾在空中散开，像一团鬼影，“但这只是冰山一角。王强名下还有建筑公司、物流公司、娱乐公司，加起来至少十几家。真要全查清楚，估计得是天文数字——至少够盖十栋楼了”

赵二狗握紧了文件袋，指节发白，骨节凸出来，像要刺破皮肤。一个多亿，三个月——这背后得是多少条人命？多少家庭破碎？李建国一家，恐怕只是这个黑洞里微不足道的几粒尘埃

“还有更邪乎的”老六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他怀里掏出个手机，按了几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另一份文件——抬头写着“红河项目专项资金审批表”，日期是1995年，金额五亿元，审批人签名处写着一个名字：王振国

王强的父亲

赵二狗盯着那张照片，脑子嗡嗡响。1995年，五亿元，红河项目——时间、金额、项目名称，全对上了。王振国当年是市发改委主任，负责审批重大项目。这五亿元专项资金，恐怕早就被他们父子俩掏空了，留下一堆烂尾楼和死人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赵二狗问，声音有点发紧

“监狱档案室”老六说，把手机收回去，“你上次不是让我查红河项目吗？我找了个在监狱当文职的哥们儿，姓马，我们都叫他马脸。这哥们儿胆子小，但缺钱——他媳妇儿癌症，化疗一次就好几万。我塞给他两万块钱，他趁夜溜进档案室，用手机拍了这几张。但只拍了这一页，后面就被发现了，差点挨处分。现在档案室加了双人值班，想再进去，难了”

“原件还在档案室？”

“在，但锁在保险柜里”老六说，“马脸说，那保险柜是老式的，钥匙在监狱长手里。想拿出来，除非把监狱长搞定——或者，把保险柜撬了”

“监狱长叫什么？”

“刘建国”张军接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跟死的那个李建国就差一个姓——这他妈也是缘分。一个建国死了，一个建国活着，还守着保险柜。你说这世道，讽刺不讽刺？”

赵二狗没接话。他把文件袋装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纸张的温度——或者说，是那种冰冷的重量

“接下来咋办？”张军问

“两件事。”赵二狗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底下压着一股狠劲儿，“第一，继续查王强的其他公司，把资金流向全摸清楚，尤其是境外的账户——我要知道这些钱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第二，想办法拿到红河项目的完整档案，尤其是被撕掉的那一页。我总觉得，那一页才是关键”

“第一件好办，多花点钱而已”张军说，又倒了杯酒，“我手下有几个兄弟，专门干这行的——不是打打杀杀，是查账。他们以前在税务局干过，后来因为‘经济问题’被开了，实际上是因为太较真，得罪了人。现在给我干活，我给钱，他们办事，干净利落”

“第二件呢？”

张军沉默了很久，久到赵二狗以为他会说“没办法”。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像深秋的风刮过枯树：“有。但我得提醒你——这活儿一旦干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王强那边不是傻子，你查他的资金，他迟早会发现。到时候，就不是停职这么简单了。他会要你的命，也会要我的命，还有所有参与这事儿的人的命”

“我知道。”赵二狗说，眼睛盯着他，“军哥，你要是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事儿本来就跟你不相干，是我一个人的事”

“放你妈的屁。”张军突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凶，“赵二狗，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十七年”

“十七年……”张军喃喃道，眼神飘远，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我他妈半辈子都跟你绑在一块儿了。当年你上岸，我骂你没义气，说你这辈子完了。现在想想，可能你才是对的。江湖这条路，走到底就是死胡同，要么被人砍死，要么自已找死——没第三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我走不出来了。我这种人，天生就是江湖的料，除了打打杀杀，啥也不会。但你不是——你还有机会。你当了警察，虽然现在被停职了，可你还是警察。你有法律这条道可以走，有警徽可以依靠。我呢？我他妈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把刀，和这帮兄弟”

赵二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张军笑了笑，笑容惨淡得像隔夜的茶：“行，这事儿我帮你办了。但我得安排一下，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我得找可靠的人，得摸清监狱那边的值班规律，得准备家伙。这事儿不能急，急了就得死人”

“我等你消息”

张军站起来，走到赵二狗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狗哥，如果我哪天真的死了，你帮我收个尸。不用风光大葬，找个清净地方埋了就行。墓碑上别写‘江湖大哥’，就写‘张军，一个普通人’——虽然我这辈子也没普通过，但好歹，下辈子我想试试”

赵二狗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文件袋

“行了，煽情的话不说了”张军摆摆手，转身拿起桌上的砍刀，扯掉旧报纸。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憔悴的脸，也映出窗外荒芜的废墟

“这把刀，跟了我十年”他手指抚过刀锋，动作很轻，像抚摸情人的皮肤，“砍过十三个人，沾过四条人命。每次用它，我都做噩梦。可又舍不得扔——就像这江湖，明知道是火坑，还得往里跳。有时候我想，我他妈是不是有病？”

老六在旁边插了一句：“军哥，你这病叫‘江湖癌’，晚期，没治”

张军笑骂：“滚你妈的蛋”

气氛稍微松了点。赵二狗把文件袋塞进怀里，站起来：“我先回去了，这些流水我得好好研究。军哥，你……手别再试了。活着不容易，死也不容易，既然都不容易，那就先活着”

张军点点头，没说话

赵二狗走出配电室，夜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荒草的味道。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照出一条苍白的路。路的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把他吞进去

但他必须往前走

就像十七年前那个雪夜，他递给台球厅老板五十块钱时一样——明知是错，也得选。因为有些选择，不是对错的问题

是良心的问题

摩托车轰鸣着驶离废钢厂，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红色的轨迹，像血，也像一条烧红的铁链，拖着他往深渊里去

老六站在配电室门口，看着车灯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他转身进屋，看见张军还在那儿坐着，盯着手里的砍刀发呆

“军哥，你真要帮他？”老六问

张军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炭火：“帮。不仅要帮，还要帮到底”

“为啥？这事儿跟咱没关系，弄不好得把命搭进去”

“因为他是赵二狗”张军说，声音很平静，“因为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警察”

老六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那我陪你。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捡回来的，十年前要不是你把我从医院背出来，我早就被仇家砍死在病床上了”

张军笑了笑，把砍刀重新裹好，塞回塑料袋里：“去把兄弟们叫来，开个会。这活儿，得好好计划计划——咱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拼命。拼命和送死，是两码事儿”

老六转身出去了

张军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废墟。月光照在锈蚀的钢架上，泛着冷冰冰的光，像无数把刀竖在那里，等着人去握

他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