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裴寂为了给皇室祈福在古寺清修时失踪。我找了他三年,
终于在尼姑庵的后山地窖挖出了他。可惜他已经破了色戒,
身边还有一个带发修行的孤女白莲。我强行把他绑回皇宫,
逼他穿上袈裟继续做我的太子太傅,断了他的红尘念。他为了皇家的颜面,从了我。
可是封妃大典那天,白莲在他面前撞柱而亡,血溅了他一身。裴寂面上波澜不惊,
实际想把我千刀万剐。我们在深宫里互相算计了一辈子。他在临死前跟我说:若有来世,
把我的清白和莲儿还给我。重活一世,我人淡如菊,就是不成全。1.再次睁眼,
我回到了裴寂失踪的第二日。宫人们跪了一地,父皇气得摔了前朝送来的琉璃盏。找!
把京城内外给朕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裴太傅找回来!我,大周最尊贵的朝阳公主,
正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前世,我也是这样跪着,哭得肝肠寸断,求父皇一定要找到裴寂。
我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父皇心疼我,派出了三千禁军,以京城为中心,寸寸搜寻。
而我,更是换上便装,亲自带着人,踏遍了京城周边的每一座寺庙。整整三年,
我的爱意和偏执,成了全天下的笑话。可这一世,我不想再找了。我安静地跪着,
听着父皇的雷霆之怒,心中一片平静。母后扶起我,为我擦去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痕。阳阳,
别怕,你父皇一定会为你找到裴寂的。所有人都以为,我爱惨了那个清冷出尘的太子太傅。
我抬起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父皇,母后,儿臣以为,不必找了。话音落下,
整个太和殿陷入一片死寂。父皇拧着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重复道:裴太傅或许是尘缘已了,寻仙问道去了。强求无益。皇弟的学业要紧,
不如另择一位德才兼备的太傅吧。我那个才十二岁的太子弟弟,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是啊,为了裴寂要死要活的长公主,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父皇审视地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当真……放下了?我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儿臣只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与其耗费心力去找一个无心之人,不如放过他,
也放过自己。前世的我,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我以为我强行留住他的人,就能留住他的心。
结果,我们互相折磨了一辈子,至死方休。这一次,裴寂,我放过你了。也请你,
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2.我不再寻找裴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宫廷。
宫人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探究。那些曾经等着看我笑话的世家贵女们,
也开始重新审视我。毕竟,一个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公主,和一个冷静自持的公主,
威慑力是完全不同的。我开始学着处理宫务,帮母后分担。闲暇时,便陪着皇弟读书,
指点他的功课。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仿佛裴寂这个人,从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皇弟已经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挺拔的储君,行事越发稳重。
父皇和母后对我如今的样子,十分满意。他们甚至开始为我物色驸马。这日,
我正在御花园里陪母后赏花,一个内侍匆匆来报。陛下,娘娘,公主殿下,
荆州府尹八百里加急,说……说找到了裴太...傅。内侍的声音都在发抖。
母后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我。我手中的茶盏稳稳当当,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找到了便找到了,何事惊慌?内侍擦了擦额角的汗,
继续道:只是……找到裴太傅时,他并非一人。他……他与一名女子,
同住在一处尼姑庵后山的地窖里,已有三年。母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慰:阳阳,你别……我抬眼,对她安抚一笑。母后,我没事。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吧,去看看。去看看我前世求而不得的执念。
去看看他临死前,心心念念的清白和莲儿。3.人是在大殿上见的。
裴寂还是那副清风朗月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烟火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
身形清瘦,却依旧挺拔如松。而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想必就是白莲了。一身素衣,荆钗布裙,
却难掩清丽的容色。她垂着头,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怯生生地躲在裴寂身后。
两人跪在殿中,郎才女貌,倒也般配。父皇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裴寂,你可知罪?
裴寂叩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贫僧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陛下与公主殿下,
愿领一切责罚。他将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又说白莲只是个无辜的孤女,被他所累,
求父皇开恩。好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前世的我,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妒火中烧。
我当场就命人将白莲拖了下去,恨不得立刻杖毙。可现在,我只是个局外人。
我安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父皇气得说不出话,将目光投向我。阳阳,
此事,你说该如何处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裴寂也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凤眸,此刻正静静地望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戒备,
还有一丝不易察าก的……探究。他大概也想知道,曾经那个疯狂爱着他的长公主,
会如何处置他和他的心上人。白莲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楚楚可怜。
我迎上裴寂的目光,缓缓地笑了。父皇,儿臣以为,裴太傅既已动了凡心,
不如就成全他吧。裴寂的瞳孔猛地一缩。连父皇都愣住了。成全?我点头,
嘴角的笑意更深。是啊,成全。裴太傅为我皇家祈福,清修三年,已是功德无量。
如今他勘破禅机,觅得良缘,亦是美事一桩。不如父皇下旨,允裴太傅还俗,
将白莲姑娘许配与他,再赐下一座宅邸,一些金银,也算全了君臣情谊。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裴寂的心上。他的脸色,
一寸寸地白了下去。4.裴寂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公主殿下……他想说什么,却被我轻飘飘地打断了。裴太傅不必多言。本宫知道,
你心悦白莲姑娘,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言明。如今本宫为你求情,你该感谢我才是。
我转头看向父皇,语气诚恳。父皇,您就答应了吧。父皇看着我,
又看看面如死灰的裴寂,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什么比让一个自诩清高的僧人还俗娶妻,
更能折辱他的了。尤其是,这个妻子还是与他传出丑闻的女人。这等于将他的破戒,
昭告天下,钉在耻辱柱上。父皇沉吟片刻,金口玉言。准了。裴寂失德,
不堪为太子太傅。即日起还俗,恢复原籍姓名。念其曾有功于社稷,赐翰林院编修一职,
赐婚孤女白氏,择日完婚。圣旨一下,再无转圜的余地。裴寂浑身一僵,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跪在那里。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
终于出现了裂痕。是震惊,是屈辱,还有一丝……绝望。而他身后的白莲,
却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迸发出一阵狂喜。她大概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了。真是天真。她不懂,裴寂爱的,从来不只是她这个人。
他更爱的,是那种禁忌的、不为人知的、带着一丝悲剧色彩的爱恋。是高高在上的圣僧,
与卑微无助的孤女之间的救赎与沉沦。一旦这份感情被摆在阳光下,被世俗所承认,
它就失去了所有美感。只剩下丑陋和不堪。我看着裴寂失色的脸,心中畅快无比。裴寂,
你不是想要你的清白和莲儿吗?现在,我把莲儿还给你了。
至于你的清白……就让它随着你的袈裟,一起埋葬吧。5.裴寂被封为翰林院编修,
并赐婚白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一夜之间,那个被誉为大周圣僧
的裴寂,成了人人不齿的伪君子。百姓们津津乐道于他与孤女在地窖里的风流韵事。
曾经有多推崇他,现在就有多鄙夷他。我听说,裴寂回府后,就大病了一场。
白莲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却连他的房门都进不去。他们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时间仓促,
但这是父皇的意思,无人敢违逆。这期间,裴寂派人给我送过几次信,
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解释,求情,甚至质问。
可我一句都不想听。前世,我听得太多了。听他解释他与白莲只是怜惜,听他求我放过白莲,
听他质问我为何如此狠毒。这一世,我只想图个清静。婚期将近,宫里按我的意思,
给他们送去了一份贺礼。一套上好的楠木打造的佛龛,
以及一本我亲手抄写的《金刚经》。送礼的太监回来禀报,说裴寂看到贺礼时,
当场吐了一口血。而新娘子白莲,则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我听着,只是笑了笑。
这就受不住了?好戏,才刚刚开场呢。大婚那日,我并未出席。我只是派人送去了一句话。
祝裴编修与白夫人,百年好合,多子多福。据说,裴寂听到这句话后,
将整个婚房都砸了。他与白莲的洞房花烛夜,是在一片狼藉和无尽的争吵中度过的。第二天,
白莲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进宫谢恩。她穿着正红色的新妇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却掩不住满身的憔ें悴和怨气。她跪在我面前,欲言又止。我懒得与她周旋。有话就说。
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哭诉起来。求公主殿下开恩,放过我们吧。
相公他……他心里是有您的,他只是一时糊涂……我差点笑出声。心里有我?
是在地窖里与你耳鬓厮磨的时候,还是在大婚之夜把你赶出房门的时候?白莲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我端起茶,轻轻吹了吹。白夫人,你现在是官家夫人了,
要注意言行。裴编修是我皇家亲赐的婚,你们的姻缘,受国法庇佑。若是过得不好,
别来求我。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说完,我便端茶送客。白莲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知道,我的话,像一根刺,会深深扎进她的心里。她会怀疑,会嫉妒,会去质问裴寂。
而裴寂,只会觉得她无理取闹,愚不可及。他们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这,
就是我送给他们的,第一份大礼。6.自那日后,白莲便安分了许多。
她不再试图进宫见我,而是开始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为裴寂洗手作羹汤,打理家中庶务。
可裴寂,却对她愈发冷淡。他每日上朝,下朝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常常彻夜不眠。
翰林院是个清贵的闲职,他一身才学,却无处施展。同僚们表面上客气,
背地里却对他指指点点,满是鄙夷。曾经高高在上的圣僧,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
巨大的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裴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下去。
他开始酗酒。常常在深夜,喝得酩酊大醉,对着月亮,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白莲劝他,
他便对她恶语相向,甚至动手。他们争吵的声音,半条街都能听见。
左邻右舍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没有丝毫的意外。
前世,我将裴寂绑在身边,他为了皇家颜面,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他所有的隐忍、不甘和怨恨,都化作了算计,用在了我身上。而这一世,我成全了他。
他不必再伪装,所有的不堪和丑陋,都暴露无遗。他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白莲。是他,
亲手将自己的白月光,变成了衣襟上的一抹蚊子血。这天,皇弟来我宫里,
说起裴寂。皇姐,我听说裴寂最近在翰林院,很不如意。他几次上书,陈述政见,
都被父皇驳回了。我淡淡道:意料之中。一个有污点的臣子,父皇是不会重用的。
皇弟看着我,有些犹豫。皇姐,你……真的放下了?我笑了。怎么,连你也不信?
皇弟摇摇头。不是不信。只是觉得,皇姐你变了好多。以前,你听到他的名字,
眼睛都会发光。现在,却像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是啊,不相干的人。
我用了整整一世,才明白这个道理。对了,皇弟忽然想起什么,过几日的上元节宫宴,
父皇下旨,命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皆携家眷出席。裴寂是正六品编修,本不在其列。
但父皇特意点了他的名字,让他也来。我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父皇这是……想让我看戏?还是想借机,再敲打敲打裴寂?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光。
知道了。上元宫宴,想必会很热闹。7.上元节,花灯如昼,宫宴设在太液池边。
丝竹声声,舞姿曼妙。我坐在母后身边,安静地看着歌舞,偶尔与身边的命妇说笑几句。
直到裴寂和白莲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和谐。他们一进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裴寂穿着一身暗色的官袍,身形依旧清瘦,但眉宇间的清冷,早已被颓唐和阴郁取代。
白莲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打扮得素净雅致。可她眼底的憔ें悴和不安,
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们成了全场的焦点。无数道探究、鄙夷、看好戏的目光,
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裴寂的脊背挺得笔直,但泛白的指节,还是暴露了他的隐忍。
白莲则始终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监将他们引到末席。那是一个离我们很远,
也最偏僻的位置。父皇的用意,不言而喻。宴会开始,觥筹交错。父皇和母后,还有皇弟,
轮番给我夹菜,关怀备至。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与角落里那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不用看也知道,
是裴寂。我没有理会。酒过三巡,父皇忽然开口。裴编修。裴寂浑身一震,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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