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蕊从后备箱拎出一箱蒙牛纯牛奶。“小鱼,带回去喝。”箱子不重。
我翻过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还有12天过期。9天。240个小时。
一次39.5度的高烧。一趟凌晨三点的急诊。换来一箱临期奶。我妈在旁边搓着手催我。
“还不快谢谢你嫂子?人家大老远给你带的。”“谢谢嫂子。”钱蕊笑得很甜,
挽着我哥的胳膊往屋里走。她指甲上新做的美甲,是椰子树的图案。三亚带回来的。
01十天前,我正在改一份方案。电话响了。我妈。“小鱼,你放假了没?”“还有两天。
”“提前回来吧,你嫂子身体不好,乐乐没人带。”我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甘特图。
年前还有三个需求要交付。“妈,我手头忙——”“你就知道忙!”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嫂子带了乐乐整整一年,你管过吗?过个年让你帮几天忙你都推三阻四。
你哥压力多大你知不知道?”我没吭声。“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也不回来,
邻居问起来我脸往哪搁?”我看了看日历。腊月二十八。“行,我订票。
”我妈的语气马上软了。“早点回来啊,妈给你做红烧鱼。”挂了电话,
我退掉了原本初五的票。改签到腊月二十九,多花了一百八。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客厅里摊了两个大行李箱。粉色的。钱蕊正往里塞比基尼。
我哥许建国在旁边给充电宝缠数据线。“小鱼回来了?”我哥头都没抬。
钱蕊倒是看了我一眼。“乐乐在房间睡午觉,一般两点半睡到四点。晚上八点半洗澡,
九点上床。你看着来就行。”我放下行李箱。“嫂子,你们这是——”“三亚。
”钱蕊拉上箱子拉链,声音轻飘飘的。“建国工作一年太累了,我俩出去放松几天。
本来想带乐乐去的,小孩坐飞机太折腾。”我看向我妈。她在厨房择菜,假装没听见。
“去几天?”“初七回来吧。”我算了一下。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七。九天。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哥终于站起来了。“小鱼,辛苦你了。乐乐乖得很,不费事。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走了啊,妈。”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蕊蕊身体不好,建国你看着点。”从头到尾,没人问我一句方不方便。前门“砰”地关上。
楼下车启动的声音还没消失,房间里就传来了哭声。乐乐醒了。他站在小床里,头发汗湿,
脸上全是泪。“妈妈——我要妈妈——”三岁,刚会把一句完整的话说清楚。
我走过去想抱他。他一把推开我,哭得更大声了。“不要!我要妈妈!
”我妈在客厅喊:“哄哄他就好了,大惊小怪。”那是第一个下午。我蹲在床边,
听他哭了四十分钟。02乐乐的作息是这样的。早上五点四十醒。不是慢慢醒。
是一睁眼就开始叫。“姑姑!姑姑!起床!”我第一天被他吵醒的时候,以为着火了。
他不肯自己穿衣服。不肯刷牙。不肯坐马桶。牛奶必须用那个蓝色的杯子,橙色的不行。
面包要撕掉四个边。鸡蛋只吃蛋黄不吃蛋白。除夕那天,我妈倒是帮着做了年夜饭。
一桌子菜,乐乐只肯吃白米饭配番茄炒蛋。其他的碰都不碰,筷子一推就往地上掉。
我刚弯腰捡筷子,他把碗也推了。米饭撒了一地。我妈皱着眉看我。“你怎么看孩子的?
饭都喂不好。”我没说话。蹲下去,一粒一粒捡米饭。初一到初三,
我没睡过一个超过四小时的整觉。乐乐半夜会醒,醒了就哭,哭了就要人抱。
我抱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从沙发走到阳台再走回来。他的体重二十八斤。抱久了胳膊发麻。
白天更难熬。三岁的男孩精力像永动机。爬沙发、翻抽屉、拽窗帘。我去上了个厕所,
出来发现他把我的口红拧开了,在墙上画了一道。CHANEL。小样。
我在免税店花了两百多买的,还剩大半支。我蹲下来擦墙,擦不掉。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用遥控器指了指墙。“这孩子,你得看紧点。”他全程没动过一根手指。初三晚上,
我刷朋友圈。钱蕊发了九宫格。第一张,海边落日。第二张,椰子鸡火锅。第三张,
她穿白色吊带裙,踩在沙滩上。第四张,我哥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底下是定位:三亚·亚特兰蒂斯。配文:充电中,勿扰。五十多个赞。我哥点了第一个。
我往上翻了翻他们的对话记录。三天前,我给我哥发过两条消息。“哥,
乐乐只肯喝某个牌子的酸奶,家里没了,什么牌子你知道吗?”“哥,乐乐是不是对虾过敏?
中午吃了虾仁嘴巴红了。”第一条,已读不回。第二条,已读不回。钱蕊的朋友圈底下,
倒是秒回了一条评论。“老婆真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隔壁房间,乐乐又开始翻身咳嗽。
我听了一会儿,翻身下床,去给他掖被子。03初四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
我记得很清楚。乐乐的哭声不对劲。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哭,是又尖又细的那种。
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像摸到一块烧热的石头。我手抖着翻出体温计,夹在他腋下。
三分钟。39.5度。我抱起他就往外走。他整个人缩在我怀里,脸烧得通红,
小手攥着我睡衣的领口,指节都发白了。“姑姑……疼……”我一边下楼一边打我哥的电话。
第一遍。嘟——嘟——嘟——无人接听。第二遍。无人接听。第三遍。关机。凌晨三点,
腊月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我穿着睡衣和拖鞋,抱着二十八斤的孩子,在路边拦车。
出租车不停。网约车显示“附近无车辆”。我抱着他跑了八百米到大路上,拦到一辆车。
司机看了我一眼。“哪儿去?”“人民医院,急诊。快。”急诊室灯很白。前面排了四个人。
乐乐靠在我肩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变成一声一声的呜咽。我抱着他站了二十分钟。挂号。
验血。扎手指的时候他拼命挣扎,两条腿踢我肚子。护士说:“妈妈抱紧点。”我没纠正。
抱紧了。血常规出来,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高烧。开了退烧药和头孢。
交费的时候我才发现出来得急,没带钱包。手机微信付的。三百四十七块。
回到家已经凌晨五点。乐乐吃了退烧药,温度慢慢降下来,在我怀里睡着了。
他的睫毛还是湿的,脸上有干了的泪痕。我靠在床头,不敢动。一动他就皱眉。七点钟,
我妈起床了。我跟她说了发烧的事。她第一句话不是“孩子怎么样了”。
是——“你怎么不叫我?跑急诊多少钱?”“三百多。”“你平时带他多穿点不就行了?
大半夜跑医院,至于吗?小孩发烧很正常。”我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妈,我给我哥打了七个电话。”“你哥在度假,你打什么电话?
人家好不容易歇几天。”我看着她。她已经转身去熬粥了。七个电话。三百四十七块。
一句“至于吗”。04初四白天,乐乐烧反复了。三十八度五。我按医生说的,
每六小时喂一次药,额头贴退热贴。他不肯吃药。把药水吐了我一身。甜的不行,说苦。
换了味道又说不要。我把药混在酸奶里,骗他喝了一半。剩一半吐在了我枕头上。
我把枕头套拆了,泡在盆里搓。我妈进来看了一眼。“枕头套脏了你用我那个换一下。
”说完就走了。没问乐乐烧到多少度。下午,我终于接通了我哥的电话。他声音很轻松。
背景音是海浪声。“小鱼啊,什么事?”“哥,乐乐昨晚发烧39.5度,
我凌晨三点抱他去的急诊。”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现在怎么样?”“反复,还在烧。
”“小孩子嘛,正常的。你给他多喝水。蕊蕊说家里有退烧药来着,你找找。”“找了,
过期了。我在急诊重新开的。”“行,那就好。”他压低了声音。“你嫂子在午睡,
我先不说了啊,免得她担心。”他怕她担心。他儿子烧到39.5度。他怕她担心。
我捏着手机,听到那边传来一声“老公你在跟谁说话呀”。嗲。电话挂了。
乐乐在床上又哼起来了。我放下手机,去给他量体温。初五,乐乐退烧了。但是人蔫了,
不爱吃东西,一直黏着我。走哪跟哪。我去卫生间他也要跟着,关了门他就在外面拍。
“姑姑,姑姑。”我蹲在马桶上,听着那一声一声的拍门。洗碗的时候他抱我的腿。
晾衣服的时候他扯我的裤脚。晚上必须我陪他睡,我的手必须放在他肚子上。
我妈说:“你看,孩子跟你多亲。”好像这是一种夸奖。初六,
我妈让我把家里的窗户都擦一遍。“过年了,干干净净的。”我擦了八扇窗。
乐乐在旁边跑来跑去,差点撞上桌角。我一边擦窗一边看着他。擦完窗又拖了地。
拖完地又刷了厕所。我妈坐在客厅磕瓜子看春晚重播。我爸在旁边打盹。晚上九点,
我哄乐乐睡着,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有一条工作消息。组长发的:小鱼,
需求评审推到初九了,你初八能到吗?我回:能。又看了一眼钱蕊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在酒店的泳池边,面前摆着一杯鸡尾酒。配文:第六天,不想回去了。
我把手机放下。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在这个家的九天,不是“帮忙”。是替代。
是她们觉得理所应当的、免费的、随叫随到的替代。05初六晚上,我去阳台收衣服。
乐乐已经睡了,我妈在看电视,我爸早回屋了。阳台上有风,刚收完最后一件棉袄,
我手机响了。短信。银行的。“您尾号3847的账户于1月XX日支出8000.00元,
余额XXXXX.XX元。”我愣了一下。这笔钱,是年前我哥找我要的。
那天他给我发微信,就一句话。“小鱼,哥周转不开,急用八千。”我转了。
他连个谢字都没回。我原本以为是他店里压货款。我打开手机,去翻我哥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但钱蕊的没设。我把她朋友圈从最新往前翻。
初三,亚特兰蒂斯泳池。初二,海棠湾落日。初一,机场出发。除夕,高铁站自拍。
时间再往前。腊月二十七。她转发了一条携程的链接。三亚五天四晚双人自由行。
价格打了码,但链接点进去还能看到套餐详情。机票加酒店,两个人。七千八。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七千八。我给他的八千“急用”。差两百。差那两百,
大概是我哥自己掏的。我坐在阳台的塑料凳上,外面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砰。颜色很好看。
我一点都不想看。我又想起一些事。去年五月,我妈打电话说家里热水器坏了,让我转两千。
我转了。后来回家发现旧热水器好好的,多了一台新的。我妈说建国家里热水器坏了,
“你那两千给你哥修了,我这台是你爸换的”。前年中秋,我妈说乐乐要上早教班,
让我出五千。我出了。乐乐最后没上,钱蕊说“孩子还小不适应”。五千块没提过退的事。
大前年,我哥买车。首付差八万。我妈说“你帮你哥凑凑”。我从积蓄里拿了八万出来。
到今天,一分没还。我从来没算过这笔账。今天在阳台上,烟花响着,我第一次算了。
越算越冷。06正月初七,下午一点。我妈一大早就开始张罗。把家里又打扫了一遍,
炖了排骨汤。“你哥他们今天到,乐乐该想爸爸妈妈了。”乐乐这几天已经不哭了。
他习惯了我。早上醒来第一句话从“我要妈妈”变成了“姑姑,喝奶奶”。
晚上睡觉会主动把小手塞进我手心里。洗澡也不闹了,我说“闭眼”,他就闭。
我把他鼻涕擦了。给他换了干净衣服。他坐在我腿上看《小猪佩奇》,时不时仰头看我一眼,
笑。三岁的孩子。谁对他好,他都知道。门响了。钱蕊先进来的。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乐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动。继续看动画片。“乐乐,
妈妈回来了!想不想妈妈?”钱蕊蹲下去要抱他。乐乐往我怀里缩了缩。“不要。看佩奇。
”钱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赶紧把乐乐往前推了推。“乐乐,妈妈回来了,去让妈妈抱抱。
”他不情愿地被钱蕊搂过去。钱蕊抱了两下就放下了。“哎呀,重了不少。小鱼,
你给他吃太多了吧?”我没接话。我哥进来了,手里拎着一大袋椰子糖和两盒芒果干。
“爸妈,三亚带的特产。”我妈笑着接过去。“黑了黑了,玩得开心就好。
”然后钱蕊回了趟车上,拎了那箱牛奶进来。“小鱼,给你的,带回去喝。”蒙牛纯牛奶。
箱子角有点压扁了。她指甲上的椰子树美甲闪了一下。我翻过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
去年十二月。保质期六个月。还有12天。我妈催我:“还不快谢谢你嫂子?”“谢谢嫂子。
”我抱着那箱奶回房间。关上门,把箱子放在床上。四排,每排三盒,一共十二盒。
我在超市见过这种,临期打折,一箱十九块九。十九块九。我坐在床沿。这就是九天的价格。
我从口袋里翻出那张急诊缴费单,三百四十七块。还有在楼下超市买的退烧药,四十八。
尿不湿,七十九。乐乐打翻的那碗面我又重新煮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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