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症之间的爱情(消毒柳如烟)完整版免费全文阅读_完本小说推荐强迫症之间的爱情(消毒柳如烟)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市档案馆三楼会议室。温度控制系统显示22度，

但柳如烟在邮件里说过：“古籍修复区理想温度是21.5度。”我查了建筑数据，

算了一下——阳光照进来、人多了、机器开着，温度高个0.5度是正常的。

我在会议记录里加了一句话：“建议接受0.5度的温差，这是允许的。

”我从包里拿出个小仪器，量了量长桌的两端。有点歪，差了1.2毫米。我调了调桌脚，

直到它完全水平。刚弄好，门开了。一阵风进来。我桌角那张便签纸被吹起来一点，

边缘轻轻晃动。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米白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走进来，背着帆布包，

手里捏着一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她没看任何人，

直接走到靠窗第二个座位——离安全出口2.4米，正好是最短的逃跑距离。

我记下了这个数字。“温度控制协议的第三条第二款，”她开口时声音不高，

但清晰得像尺子划过玻璃，“说湿度变化不能超过5%，但没说清楚在哪个高度测量。

如果测量仪装在2.1米高的地方，和1.2米高的地方能差8%。”她把湿巾放在桌边，

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这会让古籍纸张反复胀缩，坏得更快。”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项目负责人低头翻文件，假装没听到刚才的沉默。我调出建筑的三维模型，投到屏幕上。

“建议在古籍存放区装两个测量点，1.2米高和0.6米高。”我放大剖面图，

“1.2米是大人眼睛的高度，0.6米……”我停了半秒，“是小孩子的高度。

有些家庭会带孩子来参观，他们蹲下或伸手时，呼吸和体温会影响周围的小环境。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低鸣。她忽然转头看我，眼神像精确的探照灯。

“你为什么想到0.6米？”“因为数据。”我答得很快，但心跳漏了一拍。其实不是。

上周我路过小学门口，看见一个小女孩踮脚摸展柜里的旧课本，袖子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雾气。

那一刻我想，如果这栋楼有孩子进来，他们的高度也应该被考虑到。她没再追问，

只是用笔在湿巾包装背面写了什么，然后收进包里。会议结束前，

我注意到她起身时顺手把旁边没推回原位的椅子拉正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而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条观察记录：柳如烟。特别之处：用专业标准要求一切，包括人心。

散会后我留下来收拾投影设备。翻到PPT第17页时，发现右下角有很淡的铅笔字，

小到必须凑近才能看清：所有系统都有后门，包括人心。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橡皮就在手边，轻轻一擦就没了。但我没动。拿出手机，对焦，拍下。新建文件夹，

取名《特别发现·样本01》。回办公室的路上，天阴了。我走在人行道内侧，

避开地砖的缝隙——这是我的习惯，不是强迫症，只是觉得世界已经够乱了，

至少脚下可以整齐一点。手机震动。妈妈发来消息：“李阿姨说她侄女下周回国，剑桥毕业，

喜欢整理书架，你要不要见见？”我回：“她按什么规则整理？颜色？作者姓氏？出版年份？

”对方秒回：“按颜色！她说这样看着舒服。”我盯着屏幕，

想起柳如烟进门时那个2.4米的座位选择。她不是为了舒服。她是需要确定感，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再回复。晚上十一点，我还在核对会议记录。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打在玻璃上形成不规则的水痕。我打开白天拍的那张照片，放大，

再放大。她的字很细，但笔画利落，像她本人——表面克制，内里有棱角。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写那句话时，根本不知道我会看到。那不是挑衅，也不是试探。

那是一个人在系统缝隙里，悄悄留下的信号。我打开新文档，标题设为《相处测试记录》。

第一行写道：3月12日。今天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初步判断：不是噪音，不是故障。

可能是……新的开始。关电脑前，我莫名其妙地查了“柳如烟”三个字。没有社交账号，

没有公开论文，只有档案馆官网修复科人员名单里一个名字，后面跟着职称和工号。

我记住了那个工号。第二天早上开会，同事聊起昨晚的暴雨。“听说档案馆地下室有点漏水，

老周半夜去看了。”“不至于吧？那楼新装的防水系统可是秦工监督的。”“谁知道呢，

反正柳老师今早六点就到了，说要检查古籍湿度。”我没说话，但手指在桌下蜷了一下。

原来她也睡不着。我打开手机天气软件，把未来七天的湿度预警都设为提醒。

又在日历里新建一个重复事件：“每天下午5点，检查档案馆环境监测数据。”做完这些，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忽然笑了。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控制那些控制不了的事。

她用消毒湿巾，我用建筑模型。可昨晚那行铅笔字告诉我——也许有人和我一样，一边筑墙，

一边偷偷留了门。中午我去便利店买饭团，店员递来时没戴手套。我犹豫了一秒，

还是接了过来。以前我会换一家，但今天没那么做。走出店门，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

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我站在斑马线前，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西装平整，领带端正，

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崩塌，是打开了。回到工位，

我打开《特别发现·样本01》文件夹，把柳如烟的工号设为子文件夹名。里面空空的，

但我已经想好第一份要存的内容：她问“为什么是0.6米”时，眼睛里有光。

不是质疑的光，是确认的光——确认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看不见的人考虑。这不算浪漫。

甚至不够温柔。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告白了。下午三点，

内网弹出一条通知：修复科提交了温度控制补充方案，附件署名“柳如烟”。我点开，

发现她在我的双测量点建议基础上，增加了实时数据图表展示功能，

还标注了儿童活动多时的动态调整方法。末尾有一行小字：模型很好。下次会议，

建议带两支笔。一支写数据，一支写人。我没有回复。但当天晚上，

我在工具包里多放了一支黑色签字笔——不是画图用的细笔，而是普通办公用的，

笔帽上有磨损痕迹，看起来像用过很久。我知道她不会注意这个细节。但万一呢？

万一哪天她看见我用这支笔写字，会想起自己写在湿巾包装上的那句“危险等级：待观察”，

然后发现——观察是双向的。而我的心跳，早已超出了允许的误差范围。

暴雨是晚上九点十七分开始的。我刚把建筑模型的通风部分检查完，

手机就弹出档案馆安全系统的警报：地下临时库房湿度突然升到89%，而且还在涨。

我抓起应急包冲进雨里。雨水打在脸上像碎玻璃，

但我没减速——古籍纸张湿度超过15%就会永久变形，

而现在传感器显示已经18.3%了。推开库房铁门时，应急灯正以三秒一次的频率闪烁。

积水漫过脚踝，水面倒映着闪烁的光，像某种故障的心电图。柳如烟已经跪在最深处，

双手捧起一叠湿透的纸页，动作轻得像在接住坠落的鸟。她没穿雨靴，裤脚全湿了，

贴在小腿上。帆布包扔在一边，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镊子、吸水纸、测试纸……还有一小瓶密封的蒸馏水。

“屋顶漏水点在西北角，”我一边说一边打开应急包，“先搭临时排水槽，

再——”话没说完，她忽然弯腰从水里捞起一张残页。纸已经半融，边缘卷曲，

但还能看清上面印着四个褪色的字：“永结同心”。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那一刻，我脑子里所有应对方案都失效了。什么优先级、什么恢复顺序，全被那张纸打乱了。

我脱下西装外套，蹲下去垫在她膝盖下面。羊毛料子遇水会缩水变形，我知道，

但她的膝盖已经红了。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惊讶，

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不先修东西，而是先护住人。

“你这衣服……”她声音有点哑。“衣服坏了总比古籍坏了强。”我把应急包推过去，

“用我的手套，你的手在抖。”她没接，反而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卷医用胶带。

“你包里为什么有儿童用的创可贴？”她忽然问，目光落在我摊开的物品上。

率排列：无菌手套、生理盐水、创可贴大人/儿童各两片、胶带粘性从低到高四种。

这是我的习惯——为所有可能的情况做准备。我沉默了五秒。“我侄子容易受伤。

”其实没有侄子。只是某天深夜失眠，我幻想过如果将来有孩子，

他可能会摔跤、割手、需要半夜贴创可贴。于是第二天就买了儿童创可贴，塞进包里，

当作一种笨拙的练习。她没追问，只是拿起胶带，剪下一截。不是目测，

而是用随身带的小尺量了长度，再撕下。剪完忽然笑了一声：“你要不要计算伤口面积？

”那笑声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让我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嘲笑，

是认出了同类的暗号——我们都用精确对抗失控。她左手虎口有道小口子，

血混着雨水往下滴。我递上生理盐水，她摇头：“直接包吧，省时间。

”我撕开大人用的创可贴，又犹豫了一下，换成儿童用的——面积小，更适合她手上的伤口。

贴的时候，她的血蹭到我指尖，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智能手表立刻震动：“检测到接触血液，建议立即消毒。

”但大脑里同时弹出另一条信息：血温36.2度，比平常人的标准温度高0.3度。

我没管手表，只把创可贴边缘压紧。她抽回手时，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像一片羽毛扫过。

“谢谢。”她说，低头继续整理纸页。我们没再说话，

只有雨声、翻纸声、偶尔的胶带撕裂声。她把民国婚书残页夹在吸水纸中间，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我则用塑料板搭了个简易排水槽，把积水引向地漏。凌晨一点，

湿度降到72%。危机解除。她收拾工具时，忽然把那张“永结同心”残页放进自己包里。

“按规定要登记入库。”我提醒。“明天补手续。”她语气平淡，

但手指在包扣上多停了半秒。回程路上，雨小了。我们并肩走，

中间隔着三十厘米——不多不少，刚好是两个怕触碰的人能接受的最近距离。

“你今晚不该来。”她忽然开口，“这不是你的责任范围。

”“建筑模型包含地下空间通风设计，”我答，“湿度失控会影响整体结构寿命。

”她侧头看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到地铁口，她停下。“衣服……洗好还你。

”“不用。”我顿了顿，“留着吧。当……应急物资。”她点点头，转身走进站口。

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回到家，我冲了二十分钟热水澡，

试图洗掉那种混杂着纸霉味和血腥气的触感。但躺上床后，

指尖还是记得她的血温——36.2度，比平常高0.3度。我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特别记录·样本02》：4月8日，晚上9点47分。

她在混乱中表现出高度紧张但有效的应对。

关键发现：她对特定文字反应强烈“永结同心”。

个人备注：下次应急包增加防水文件袋，用于保存……重要的纸片。写完最后一行，

我莫名其妙地搜索了“民国婚书样式”。跳出来的图片里，

有一张和今晚捞起的残页几乎一样——右下角都有个很小的篆体“囍”字。

而评论区有人提到：“1947年上海婚书常用这种样式，现在多藏在市档案馆。

”我关掉网页，心跳有点快。三天后，我在扫描文件库里核对古籍编号时，

发现柳如烟借阅过一批1947年的婚姻登记档案。调出图像，放大，

她在其中一页的角落留下了一个指甲划痕。划痕很浅，但连起来是个“错”字。我盯着屏幕，

想起她跪在水里捧起“永结同心”时的眼神。那不是修复文物，是打捞自己的过去。当晚，

我修改了建筑模型的一个设置：在修复室新增一个独立湿度控制柜，

温度控制精度±0.1度，备注栏写着：“用于存放有情感价值的脆弱物品。”提交前，

我删掉了后半句，只留下：“特殊文献专用。”有些事不必说破。

就像她没问我为什么包里有儿童创可贴，我也不必告诉她，我知道那个“错”字意味着什么。

但那天之后，我的应急包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瓶中性的修复胶水——专用于粘合纸质文物，

也适合粘合某些看不见的裂痕。雨季还没结束。我知道还会再有漏水，再有深夜奔袭。

但下次，我会带两副手套。一副给她，一副给我。不是为了隔绝脏污。

是为了在混乱的世界里，让两只手都能干净地相握。4月9日到30日，

我和柳如烟进入连续工作期。项目进入细节打磨阶段，每天在档案馆三楼固定工位对坐，

中间隔着一张1.2米宽的桌子——不多不少，刚好够放两台笔记本、一摞图纸，

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我开始注意她的行为习惯。周一，

4月10日她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杯底边缘与桌沿形成精确30度角。

我用手机量角器确认过，误差不超过0.5度。第二天，

我在自己桌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辅助线，也设了30度区。第三天上午，

她放下杯子时没看，却自然落在了我的标记线里。当晚，

《观察记录》第18条写道：“她接受了我的标记。初步可以相处。”周四，

4月13日她的消毒时间雷打不动：10:00、15:00、21:00。

我调整了自己的会议安排，避开这三个时间点。15:02，我“偶然”路过她工位，

递上一包没开封的酒精棉片——和她常用的品牌、批次完全一样。她接过时手指顿了一下，

没道谢，但下午三点整，她擦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两秒。

《观察记录》第21条：“她知道我在配合。没拒绝，就是默许。”周二，

4月25日项目组订了下午茶，蛋糕装在共享托盘里。她看了一眼就转开视线，继续敲键盘。

有人招呼她：“如烟，不吃点？”“不是独立包装，有交叉污染风险。”她语气平静，

像在陈述事实。我从包里拿出密封餐盒，推过去。“多带了一份。”盒盖掀开，

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块、全麦饼干、一小份坚果——按营养比例排列，间隙均匀，

像精心摆好的样本。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抬头：“你也这样？”“不。

”我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半厘米，“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愿意为你建立新的标准。

”她没说话，但拿起一块苹果，咬下去时眼睛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那天之后，她开始在我桌上留东西。一张记录好的温湿度表，一支备用镊子，

一次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生产日期新鲜，密封完好。我们没说破，

但某种默契正在无声形成。周五，4月28日她主动走到我桌前，手里拿着一份修改稿。

“你为什么纵容我？”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我脑子里快速想了三个回答：A：“因为合理。”逻辑正确，但冰冷B：“因为我理解。

”真诚，但越界C：……最终，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不是纵容。

是尊重你为了活下去而建立的生活方式。”她瞳孔缩了一下，像收到意外信号。几秒后，

她转身走回座位，背影比平时挺得更直。当晚，

我更新《观察记录》第31条：今天她说“我们”。原话：“我们这样不正常的人。

”心理距离测算：从“我”到“我们”，距离缩短了。系统提示：检测到信任升级请求。

是否接受？操作：已经接受。其实那周还有件小事，没写进记录。周三下午，

我调试建筑模型的光照模拟，她站在我身后看屏幕。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她后颈，

她微微缩了下肩膀。我没说话，只是把模型窗口缩小，

顺手调高了她工位上方出风口的温度设定。五分钟后，她低声说：“风小了。”“嗯。

”我继续敲代码，“刚优化了气流。”她没再说话，但接下来一小时，

她敲键盘的声音轻了很多。还有一次，我打印图纸时卡纸，弯腰去掏。起身时撞到桌角，

手肘蹭到她放在旁边的消毒湿巾。我立刻僵住，以为她会皱眉。她却只是伸手把湿巾拿起来，

换了个位置放好，然后说：“下次挪椅子前，先看左边。”语气平淡，像提醒一个老搭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容忍我的“失误”，

而是在教我如何进入她的秩序——不是摧毁它，而是学会在其中行走。4月30日傍晚，

项目阶段性验收通过。大家提议聚餐，她婉拒了。我也没去。回办公室取落下的U盘时，

发现她还在。台灯开着，她低头修复一份残卷，手指动作稳定，呼吸节奏均匀。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把U盘拿走。关门时故意放轻了力道，让锁舌咬合的声音降到最低。

走廊空无一人。我靠在墙边，掏出手机，新建备忘录：如果爱有相处规则，

她的标准是：-需要可预测的行为-需要不被评判的安全感-允许犯错，

提前说明我的适应方法：1.所有行动提前想好2.特殊情况会解释原因3.提供相处支持，

而不是替代方案回家路上，雨又下了。我没带伞，但这次没躲雨。雨水打在脸上，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用酒精棉球擦我额头，凉意渗进皮肤，却让人安心。

柳如烟的消毒湿巾，大概也是这样的存在——不是洁癖，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退烧药。第二天，

我在工位抽屉里发现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四块折叠整齐的无纺布，

颜色从白到浅灰渐变。附纸条：白色：日常清洁，

浅灰：……给你用的——柳我拿起浅灰色那块，摸了摸材质。柔软，不容易过敏，

和她工作台上的一样。中午吃饭时，我用它擦了眼镜。镜片干净了，

心里某个角落也好像被轻轻拂过。晚上，我给她发了第一条非工作消息：浅灰色布，

测试通过。建议永久保留。她没回。但第二天，我桌上多了第五块布——深灰色，

绣着极小的字：“给那些不需要消毒的时刻”。我没问那是什么时刻。但那天起，

我早晨刮胡子会故意留一点胡茬，开会时领带歪0.5度也不急着调正，

甚至允许咖啡渍留在衬衫袖口一天。不是放弃秩序。是想让她知道：有些“不完美”，

是我特意为她留的入口。月底总结会上，负责人夸我们配合默契。散会后，

林澈拍我肩：“你俩这恋爱谈得像搞科研项目。”我没否认，

只说：“我们在测试能不能好好相处。”他笑：“结果呢？”我看向柳如烟的背影，

她正把文件按编号插回档案架，动作流畅如呼吸。“初步结论：可以很好相处，

建议长期保持。”那天深夜，我翻出《特别发现文件夹》，

把“样本01”到“样本05”全部重命名。新名字统一为：《允许靠近·永久有效》。

窗外月光很淡，照在桌角那块浅灰色布上。我忽然觉得，所谓救赎，

或许不是谁治好谁的“问题”，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相处的方式。

而我们的共同成长，就藏在那些微小的让步里——她允许我的西装垫在积水里，

我接受她的消毒湿巾放在我桌角。她用“我们”代替“我”，我用“永久”代替“临时”。

约定没有签字仪式。但每一次她把杯子放在我画的30度线上，

每一次我避开她的消毒时间递上棉片，都是无声的确认。这个月结束时，

我的智能手表同步了她的日程。不是监视，是关心。就像她说的——我们这样不一样的人，

总得互相看着点，别在秩序崩塌时，忘了回家的路。庆功宴定在“川流”餐厅。

名字听着风雅，实际主打“随机上菜”——菜单不固定，厨师根据当日食材即兴发挥。

我看到预订详情时，胃就不舒服了。柳如烟没提反对，但我知道她不会喜欢。

包厢灯光是暖黄色，刚好是我能接受的最暖色调。门把手有指纹印，她进门前三秒停下，

从包里抽出湿巾，擦了三遍才推门。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可坐下来后，

她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搓着指关节，节奏快而短促——这是紧张反应的早期信号。

项目组十来人围坐一桌，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如烟以后男朋友得穿无菌服吧？

”同事A半开玩笑，举杯朝她示意。满桌哄笑。有人接话：“那得配个空气过滤头盔！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点开疾病控制中心的官网，调出《日常环境清洁指南》。

“根据现行标准，无菌服只适用于手术室、洁净实验室等高风险区域，不适用于日常生活。

”声音平得像读设备说明书，“过度防护反而会破坏皮肤的自然保护层。”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像被抽走一半，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柳如烟没抬头，但搓指关节的频率更快了。

指节泛白，像要嵌进掌心。“哎哟，小文正好啊！”同事B灌了口酒，脸红得发亮，

“你们一个摆一个擦，绝配！天生一对‘有问题’的人！”“有问题”三个字砸下来，

她整个人僵住。肩膀微微塌下去，像被抽了支撑杆。我站起身，没看任何人，

径直走到包厢角落的投影接口。U盘早插好了——下午三点，我更新了最后一版汇报文件，

加了三页新内容。墙面亮起。第一张图：柱状图，标题《经常清洁的人与责任心的关系》，

数据显示高度相关，来源：国家心理卫生中心2024年调研。“柳如烟老师的清洁标准，

让古籍破损率下降18%。”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说出来，

“她每天多花47分钟做环境清洁，换来的是百年文献的完整保存。”第二张图：折线图，

《喜欢秩序的人对长期承诺的忠诚度追踪》，调查了1200人。“数据显示，

这类人群在亲密关系中的违约率比平均水平低41%。

因为他们把‘承诺’当作必须遵守的约定。”最后一页，纯白背景，

中央一行黑体字：尊重他人的生活方式，是最基本的教养。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细响。我转过身，目光扫过每张脸。

“如果这叫‘有问题’，那请问各位——”停顿半秒，让问题沉下去，

“你们愿意把家族相册交给一个‘正常’但随手乱放、从不防潮的人修复吗？”没人回答。

同事B低头猛灌酒，A假装看手机。柳如烟抬起头，盯着墙上那行字。手指不再搓动，

眼眶边缘泛红，但硬是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可我看懂了——她在说“谢谢”。回程打车，两人坐后排，中间隔着二十厘米空隙。

雨又下了，车窗蒙着水汽，外面路灯晕成模糊光团。“下次别这样。”她忽然开口，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为什么？”“我不值得你变得和别人不一样。

”她说完就转头看窗外，侧脸绷得很紧。我没答。其实想说：我早就是不一样的人了。

遇见你之前，我一直孤独地以为自己错得离谱。但这些话太重，不适合此刻潮湿的车厢。

我只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五度——下车时，她右肩干爽，我左肩湿透。到家已是深夜。

我冲澡、换衣、检查明日会议材料，一切按流程走完。可躺上床后，大脑拒绝进入睡眠状态。

智能手表显示心率78，比平时高6。凌晨两点，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柳如烟：你第二张图的数据来源能发我吗？我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是在问数据。她在问：你说的“我们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少？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在黑暗里互相辨认？我立刻回了原始论文链接，附一句：调查了1200人，但我觉得，

真正有意义的样本只有两个。她没再回。但三分钟后，

我收到一个文件——她刚扫描的民国婚书残片高清图，右下角那个“错”字清晰可见。

我放大图片，把“错”字圈出来，另存为《内心伤痕·访问密码》。第二天上午，

我在工位发现一杯热美式。纸杯干净，杯套印着咖啡店logo，旁边贴着便签：“无糖，

75度，误差±1。”——那是我习惯的饮用温度。没署名，但我知道是谁。中午吃饭时，

林澈坐我对面，啃着三明治含糊道：“昨晚……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说。

”“没事。”我咬了口饭团，“他们只是不懂。”“可你那样怼回去，以后怎么办？

大家会觉得你俩更奇怪。”我放下筷子，认真看他：“你觉得‘奇怪’是什么？

是偏离大多数人的做法，还是伤害他人？”他愣住。“她没妨碍任何人。

她只是用自己能承受的方式活着。如果这算‘有问题’，那世界早该建更多医院，

而不是嘲笑别人。”林澈沉默很久，最后说：“我可能永远理解不了你们的爱，

但我尊重它——就像尊重一种特别的文化。”我点点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想：不是特别，

是真实。下午，柳如烟来送修改后的修复方案。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只把文件夹放在门边矮柜上。“报告放这儿了。”语气公事公办。可转身时，

她脚步慢了半拍。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晚上有空吗？”我问。她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绷紧。“有事？”“我想请你吃顿饭。菜单固定，独立包装，餐具高温消毒。

”我顿了顿，“地点你定。”她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楼下便利店饭团，可以。

”“成交。”那天傍晚，我们在便利店靠窗位置坐下。她选了照烧鸡排饭团，

我拿海苔金枪鱼。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清脆，像某种仪式的开始。“你昨晚那句话，

”她忽然说，“‘生活方式’……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制定清洁流程，就是因为觉得，

只要房间够干净，爸妈就不会吵架。”我没插话，只把矿泉水推过去——瓶身干燥，

标签朝正前方。“从来没人把它叫作‘生活方式’。”她低头咬了一口饭团，“谢谢你。

”雨又下了。窗外行人匆匆，我们坐在明亮的便利店里，吃着标准化生产的饭团，

聊着最私密的伤痕。没有拥抱，没有誓言，但某种东西在塑料包装的缝隙里悄悄生长。

回家路上，我打开《观察记录》，新建条目：5月15日。遭遇外界压力，防御机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