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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在丈夫的收藏夹里发现一份离婚协议草稿。没哭没闹，

我默默预约了全飞秒手术。摘掉戴了十五年的眼镜那天，他在手术室外等我：“看得清了吗？

”“嗯，”我对他笑笑，“看清了。”后来公司年会上，我挽着新男友出席。

角落里那个曾嫌弃我不懂浪漫的男人，正对着满桌人炫耀他新拍的日落照片。

有人问他怎么突然爱上摄影。他没回答，因为我在这一刻牵着别人的手，刚好转身。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程牧白送我一条丝巾。浅灰色，蚕丝的，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白色礼盒里。导购手写的小卡片上写着“烟雨江南”四个字，字迹娟秀。

“喜欢吗？”他问。我说喜欢。丝巾是真丝的，摸上去又软又滑，我把它叠好放回盒子里，

收进衣柜最上层。那里还有他送的其他东西——三周年时的手链，四周年时的香水，

每一件都包装完好，吊牌都没拆。不是不喜欢。只是手链太细，

我的腕骨戴不上；香水是浓烈的东方调，我闻不了麝香；至于这条丝巾，

我其实没有什么场合需要系它。我在研究所做数据分析，实验室恒温二十一度，

长年累月对着显微镜和屏幕，脖子最需要的是颈椎按摩仪，不是真丝丝巾。但他说好看。

好看就够了。晚上他加班。我一个人吃了饭，洗完碗，把阳台上晾了一天的衣服收了。

他的衬衫领口有咖啡渍，我拿衣领净搓了三遍，搓不掉。搓不掉就算了，他也不会在意。

十一点多，他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鬼使神差点开了他的淘宝收藏夹。

我们有彼此的账号密码，结婚第二年他出差忘带平板，让我帮他传个文件，

顺手把密码写在了冰箱贴背后的便签纸上。这么多年谁也没改，谁也没主动查过对方。

我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纪念日一个人过有点无聊，手指就划进去了。

收藏夹里有很多东西。镜头。好几个镜头，贵的那支要三万多，便宜的也将近一万。

佳能、索尼、徕卡，我分不清这些牌子有什么区别，只记得他上个月提过一句想换相机，

我说那你换啊，他说太贵了，舍不得。还有摄影课。线上大师班，线下面授班，

甚至有一个旅拍营，去冰岛拍极光，十二天，四万八。再往下翻。我看见了。

“离婚协议模板——专业律师拟定，保障双方权益”收藏时间：2024年3月17日，

凌晨2:43。那天他在外地出差。我没往下翻了。手机屏幕自动锁了，黑下去，

映出一张模糊的脸。我看了那张脸几秒钟，没认出来是谁。后来意识到是我自己。放下手机，

我去洗了澡，把头发吹干。吹风机轰轰响，我站在浴室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刘海有点长了，扎眼睛。头发也该剪了。眼镜片上沾了水渍，我摘下来擦了擦，

擦干净戴回去，发现镜腿有点歪。这副眼镜戴了三年了。或者说，眼镜这个东西，

我戴了十五年。初一那年我检查出近视，左眼175，右眼200。

我妈说女孩子戴眼镜不好看，我那时候还是个假小子，觉得戴眼镜挺酷的，

斯斯文文像个知识分子。后来度数年年涨，高中毕业时已经六百多了。大学毕业时七百五，

散光一百。摘了眼镜，三米之外人畜不分。程牧白是我师兄，我们在实验室认识的。

那年我刚读研二，他跟导师合作一个项目，来我们这边借仪器。第一次见面，

他站在走廊里跟导师说话，我端着咖啡从他身边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咖啡泼在他袖口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着抬头，眼镜滑到鼻梁中间，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白衬衫和一张模糊的、在笑的脸。“没事。”他说，“你眼镜歪了。

”他伸手帮我推了一下镜腿。那个动作很轻，像碰了一下我的眉骨。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等他的手收回去，才想起来说谢谢。后来在一起了，他偶尔会帮我擦眼镜。不是专门擦，

就是顺手，拿他的衣角蹭蹭我的镜片，说，又糊了。我说那不是糊，那是防蓝光膜反光。

他说哦，防蓝光膜。我做过一次摘镜手术的术前检查，大概是工作的第三年。

那时候全飞秒刚兴起，身边陆续有人去做。我跑去眼科医院查了一下午，角膜厚度够，

眼底健康，各项指标都合格，医生说我非常适合做。手术费两万三。我在诊室门口站了很久，

把那两万三在心里换算成了房租、水电、还有老家父母每年的体检费。

后来我把那张预约单折起来放进包里，回家谁也没提。那包后来换了，

预约单不知道扔哪去了。3月17日。凌晨2:43。我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背对着程牧白那边的枕头。他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说今晚不回来。我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睁了很久。第二天早上他到家时我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早餐，

白粥、煎蛋、烫青菜。他没有吃隔夜蔬菜的习惯，我也不知道他吃没吃，出门时没回头看。

我去了眼科医院。还是当年那家，门诊楼重新装修过，比几年前明亮多了。

导诊台的小姑娘很热情，问我初诊复诊，我说想做术前检查，她递给我一张表。

姓名、年龄、职业、过往病史。我在“近视年限”那一栏填了十五年，想了想，划掉，

改成十五年零三个月。检查做了两个多小时。

角膜地形图、眼压、眼底 OCT、泪液分泌测试。我躺在各种仪器下面，下巴搁在托架上，

盯着里面的热气球或小房子，一帧一帧对焦。“角膜厚度563，”医生说，“条件很好。

想做的话尽快安排，现在暑期旺季，预约得排到两个月后了。”我说好，我约。

出来时外面下雨了。夏天的雨来得急，没带伞的人挤在医院门廊下，空气里是潮湿的尘土味。

我站在人群边缘，低头给程牧白发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他回得很快：“开会，晚点。

你先吃。”我锁上屏幕，把手机塞进包里。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照着地上积水的坑，白亮亮一片。我眯着眼睛走了几步，眼镜片上落了几滴雨，

把他的消息模糊成一片色块。回到家，他果然还没回来。我把那条丝巾从衣柜里拿出来，

拆开包装，对着镜子系在脖子上。系了半天系不出导购图上那种飘逸的效果，

最后系成了红领巾。算了。我拆下来，叠好，放回去。之后的日子照常过。

照常是指——他加班，我做饭；他出差，我等门；周末他补觉，我洗衣服收拾屋子，

下午去超市买菜，晚上他开车带我去吃顿好的。我们聊天，聊工作，聊房价，

聊楼下那只流浪猫又被谁投喂了。我们不吵架，也没什么可吵的，

平静得就像每天傍晚阳台上晾着的那排衣服，在风里晃晃悠悠，总归是会干的。

只是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留意过的事。比如他的手机相册里，最近全是日落。

每一天的日落。不同角度，不同地点，不同光线。有的是在公司楼下拍的，

透过写字楼玻璃幕墙，夕阳碎成菱形；有的是在路边等红灯时拍的，

前方车流逆光剪影；还有几张家里的阳台，应该是某个周末傍晚，我没注意的时候。

他拍日落。他从来不发给我。还有他的搜索记录。我没有刻意查，是他让我帮他传文件时，

电脑浏览器没关。

”“日落拍摄参数设置”“摄影初学者买什么镜头”“冰岛极光几月份最好”我把文件传完，

合上电脑，站在书房窗口往外看。那天下雨，没有日落。手术排在一个月后。我谁也没说。

程牧白那阵子特别忙，有一个项目要申报，连续两周没休过周末。

周三下午我在医院签术前知情同意书，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今晚可能要通宵，

不用等我。”我签完最后一页，单手回他：“好。”手术那天是个周五。我请了半天假，

自己开车去的医院。程牧白早晨出门时问过我一句今天什么安排，我说加班，他说哦，

那周末补休吗，我说不知道，他没再问。手术很快。躺上去、滴麻药、盯住光点、二十秒。

医生说我配合得很好，全程没眨眼。我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的时候，世界还是糊的，

眼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正常反应，”护士扶我下地，“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我一个人回了家。家里没人，冰箱里有前天剩的菜，我热了热吃了几口，没胃口，

又放回去了。下午眼睛开始酸涩，流泪，我按照医嘱闭上眼睛躺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黑了。有人在客厅。我摸着墙壁走出去，程牧白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开灯？”我没说话。他打开灯。灯光刺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