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尸体会说话(周沉周沉)最热门小说_小说完整版她说尸体会说话周沉周沉

我在殡仪馆上夜班。这事儿说出来不太体面，但钱给得还行。一个月六千五，管一顿夜宵，

没人跟你抢厕所，也不用跟活人打交道。最适合我这种人。值班室只有一张行军床，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三个月——那块印子像个人形，越看越像具尸体。

我每天都想找人修，每天都忘。手机震了。123:47。值班通知。城东废弃厂房，

无名男尸一具，刑警队已勘查完毕，请尽快接收。我把手机揣兜里，

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走廊上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也没人催。

这地方除了死人就是送死人的，谁在乎走廊亮不亮。我摸黑往外走。经过停尸间的时候，

里头“砰”的一声响。我站住了。那声音不大，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停尸间的门虚掩着，

里头没开灯。这个点儿，不该有任何活物。我往后退了一步。妈的，这是我的班，

决定上前看看什么情况。我推开门冷气扑到脸上，带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味道我闻了三个月，还是习惯不了。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没反应。灯坏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线扫过去，一排排冷冻柜，整整齐齐。最靠里的那个柜门开着，

裹尸袋掉在地上，袋口敞开，里头是空的。我盯着那个空袋子，脑子转了三秒。

下午送来的那具溺亡女尸，就放在这个柜子里。我记得很清楚。二十三岁，长发，

穿白色睡裙，手指很细。送来的警察说是意外落水，在河里泡了两天。现在没了。

我用手电照了照裹尸袋内侧干的。如果尸体是刚被人搬走，袋子里应该有融化的冰水。

但这是干的。干得一点水汽都没有。这时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我听得出来，那是人。

在这地方待久了，你什么声音都能分辨出来。我没回头。手继续照着那个空袋子，

开口说：“你知道这地方有监控吗？”脚步声停了。“我知道监控坏了三个月了。

”身后的人说话，声音沙哑。我站起来，转身。手电的光照在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上。

这人五十来岁，穿着保安制服，老张，在这干了八年。平时见面点个头，没说过几句话。

“张叔，你不是没上夜班吗?”“换班，我来看看有没有异常。”“异常是有。

”我踢了踢脚下的裹尸袋，“这具尸体不见了。”老张没吭声。我往前走了一步，

手机的光照在老张的脸上，他脸色发灰，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不对。

我把光往下移，他的手。老张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

有东西。红的。2我没吭声，把光移开。“张叔，你帮我打个光，我看看柜子里有没有线索。

”老张没动。“张叔？”他突然笑了。“小林啊，你在这儿干三个月了吧？”“嗯。

”“见过活的尸体没有？”我没回答。老张又往后退了一步，“这地方，晚上别一个人待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手心有点汗。不是害怕，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空袋子。袋子的拉链上，沾着一根头发。长的，黑的。

下午那具女尸的头发。我没碰那根头发。掏出手机，对着拍了张照。然后退出去，拨了个号。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喂？”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周队，是我，林晚。

”周沉沉默了两秒。“什么事？”“殡仪馆丢了一具尸体。”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什么尸体？”“下午送来的那个溺亡的，二十三岁，女的。

”周沉的声音清醒了：“你等着，我马上到。”电话挂了。我站在停尸间门口，没进去，

也没走。我盯着那根头发，脑子里想的是老张刚才那句话：见过活的尸体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好像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周沉到的时候是十二点四十。他一个人来的，

没开警车。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在哪？”“停尸间。”我带他进去，

裹尸袋还在地上。那根头发还在拉链上。周沉蹲下去，看了一眼，没碰。“确认丢了？

”“我下午三点亲自接收的。二十三岁，女性，身高一米六三，穿白色睡裙，

左脚踝有个蝴蝶纹身。”3周沉站起来，环顾四周：“监控呢？”“坏了三个月。”“门窗？

”“没撬的痕迹。”周沉看着我：“你发现的时候，这里什么情况？”我把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老张，包括他说的那句话。周沉听完，眉头皱起来：“老张？那个保安？”“嗯。

”“他今天不值班。”“他说换班。”周沉没说话，掏出手机打电话。通了，没人接。再打，

还是没人接。“你在这儿等着。”他说完就往外走。我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我听见走廊里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那种拖拖沓沓的声音，像有人穿着拖鞋在地上蹭。

我往门口走了两步，喊了一声：“周队？”没人应。拖沓声停了。我站在门口，没出去。

手机捏在手里，电筒开着，光只能照到走廊拐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不是拖沓。

是吱呀。停尸间的窗户在三米高的位置，只有巴掌大一块，常年关着，从来没开过。

但现在那扇窗户在响，像有人在推。我抬头。一只手按在玻璃上。白的，手指细长。

我盯着那只手，没动。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掌印。然后缩回去了。

窗户外面是墙。殡仪馆的停尸间在一楼，窗户外面是条夹缝，宽不到半米，

两头用铁栅栏封死，连猫都进不来。但那只手就是从那儿伸进来的。我没喊。

我走到窗户底下，仰着头看。玻璃上那个掌印很清楚，五个指头，完整。手机的光往上照。

玻璃外面什么都没有。我站了五秒，然后转身，停尸间另一头的门开着。那扇门通向走廊，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关上了。现在开着，我走过去。4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河水的腥臭味，混着水草腐烂的甜腻。这味道我下午闻过一次。

在那具女尸身上。我往前走了一步。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就那一瞬间，

我看见有个人影站在墙边。白的，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然后灯灭了。我站在原地，

整个人愣住了。“你叫林晚？”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轻，像在水里泡了很久。我没回答。

“你下午接的我。”那声音又说，“你看了我三眼。第一眼看脸，第二眼看手，

第三眼看脚踝的纹身。”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观察得很细，不像其他人，

看一眼就赶紧把袋子拉上。”应急灯又闪了一下。我看清了那个人。她就站在三米外。

白色睡裙贴在身上，湿透的，裙摆还在往下滴水。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很黑，没有眼白。

是她。下午那具溺亡女尸。“你……”我开口，嗓子有点干，“你不是死了吗？”“死了，

死两天了。”“那你……”“但我不是淹死的，有人把我推进河里的。

”我看着她站着的地方，身上还在不断往地板滴水。“你来找我干什么？

”“指甲缝里有东西。”她抬起手，那只手白得发青手指。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到我面前了。

近得我能看清她脸上被水泡出来的褶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河泥的腥臭。

她把自己的手伸到我眼前，“是他的。”她的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但黑泥底下，

有一点红。她盯着我，那只没有眼白的眼睛一动不动：“帮我。”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急促，越来越近。她往后退了一步。“周沉来了，别告诉他。”5她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水渍一路延伸到黑暗尽头，然后什么都没了。周沉跑过来的时候，我就站在走廊中间。

“怎么了？”他喘着气，手电往我脸上照，“你站这儿干嘛？”“老张呢？”“不在值班室，

也不在宿舍。跑了。”周沉收起手电，“你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低头看了一眼地板。干的。

一滴水都没有。我跟他一起回到值班室，他倒了杯水给我。我接了，没喝。“你脸色不对，

看见什么了？”他说。“没有。”“真没有?”他语气跟审犯人似的。我抬起头看他。

刑警队副队长。以前是重案组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调到城东这片管些偷鸡摸狗的案子。“真没有。”我说，“就是吓了一跳。尸体丢了，

保安跑了，换谁都睡不着。”周沉盯着我看了三秒，没再问。他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根，

点上：“那具女尸，你有什么印象？”“刑警队的小刘不是说，尸体在河里泡了两天，

家属认领了，明天火化。”“嗯。说是个老太太，她外婆。”周沉把烟拿下来，

捻了捻：“她父母呢？”“小刘没说。我就看了一眼单子，意外死亡，无异议，家属签字。

”周沉站起来，在值班室里走了两步。“那个保安老张，你跟他熟吗？”“不熟。

就点头之交。”“他今晚说的那句话，见过活的尸体没有，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

”我下意识撩拨了一下头发。周沉看着我，眼睛眯了一下。“你指甲里有东西。”他说。

我低头。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红。很小，像针尖那么大一点。

我盯着那点红，脑子里想的是刚才那只伸到我眼前的手，她的指甲缝里，有东西。

周沉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血？”他说。“不知道。”我走到水池边，开水龙头冲。

那点红冲不掉，搓了两下，反而洇开了，在指甲盖上染出一小片粉。周沉站到我身后，

从镜子里看我。“你今晚碰过什么？”“裹尸袋。手机。门把手。”“裹尸袋上有什么？

”我关上水龙头，转过身：“一根头发。”“谁的？”“她的。”6周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带我去看。”我们又回到停尸间。裹尸袋还在地上，那根头发还在。

周沉戴上手套，小心地把头发捏起来，对着光看。头发很长，大概到肩膀。“黑的？”他问。

我看着那根头发。在手机的光底下，它泛着一点青。“下午看是黑的。”我说，

“现在看着……”“像染过。”周沉把头发装进证物袋，“颜色掉得厉害，可能在水里泡过。

”周沉把证物袋收好，又看了一眼那个敞开的冷冻柜：“你确定下午接收的时候，

尸体在里头？”“我亲手放进去的。”周沉点点头，蹲下去看那个裹尸袋。他看得很仔细，

从拉链到缝线，从外面到里面。然后他停住了。“这是什么？”我凑过去看。裹尸袋内侧，

靠近底部的位置，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指甲抓的。”周沉说。我盯着那几道划痕。

如果是尸体自己抓的，那她放进袋子的时候，还活着。周沉站起来，掏出手机拍照。

拍完他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那几道划痕很清楚，一道一道，整整齐齐。“看这情况，

人放进去的时候还有气，等醒过来，已经在袋子里了。挠了半天，挠不开。”我沉默。

周沉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那个送尸体的刑警，小刘，你认识？”“就见过一面。

”“他有没有说，尸体是在哪儿发现的？”“城东那条河，靠近废弃厂房那块。

”周沉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今晚别待这儿了。跟我走。”“去哪儿？

”“看看那条河。”我没动。周沉回头看我：“怎么？”“那具尸体，她脚踝的纹身，

是个蝴蝶。”周沉等着我说下去。“蓝色的。下午看的时候是蓝色的。

但刚才……”“刚才怎么了？”我摇摇头，没说完。刚才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看见了那个纹身。蝴蝶的形状没变，但颜色变了。变成了红色。像血。

周沉的车停在大门外。一辆老款桑塔纳，副驾驶的门要使劲摔才能关上。7车开出去五分钟，

他开口：“你刚才没说的事，现在说。”我看着窗外，路灯一排一排往后倒。

“她指甲缝里有东西。”我说。“什么东西？”“黑的。淤泥。但淤泥底下，有点红。

”“还有呢?”“还有那个纹身，下午是蓝色，刚才变成红色。”周沉把车靠边停了。

他转过头看我，“你刚才说‘刚才’，什么时候的刚才？”我闭上嘴。“林晚。

”他的语气没变，但声线压低了，“你看见她了？”我没回答。周沉盯着我，盯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什么也没说。城东那条河在废弃厂房后头。车开不过去，

得走一段土路。周沉拿了个强光手电，我跟在后头，脚下踩着烂泥和碎砖。晚上两点多，

月亮没有，手电的光只能照亮前头几米。“这儿。”周沉停下来。我往前看。

河岸在这块塌了一片，泥土往下滑，露出底下的树根。水很静，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

“小刘说就是在这一带发现的。”周沉把手电往河面上照，“漂浮物挂在那边的树枝上，

工人早上路过看见的。”我顺着光看过去。一棵歪脖子柳树，半截泡在水里，

枝条在水面上漂着。“两天前的事。”周沉说，“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泡胀了。”我听着，

没吭声。周沉往河岸边上走，手电照着地面。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过来看。”我走过去。

手电的光照在地上，烂泥里有两行脚印，一行深一行浅，一路往河边延伸。“新鲜的。

”周沉蹲下去，用手比了比，“鞋码39，女的。”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在河边停住了。“有回来的脚印吗？”我问。周沉用手电扫了一圈，摇头。

我低头看那双脚印。脚尖朝着河，鞋跟陷得最深。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就没再退回来。“她跳下去了？”我说。周沉没回答。他蹲在河边，用手电往水里照。

水不算深，能看见底下的淤泥和水草。手电的光晃了晃，照到一团白的东西。周沉站起来，

脱外套。“你干嘛？”他没理我，把外套扔给我，鞋子一脱，直接踩进水里。水没到膝盖。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手伸进水里。再直起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团湿漉漉的布料。白的。

8他走回来，把东西扔在地上。我用手电照一条睡裙。女式的，吊带款，

裙摆上绣着一朵小花。“她的？”我问。周沉把睡裙翻过来，手电照着领口内侧。

那里有一小块标签，上头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林小禾。我愣了一下。周沉把睡裙叠好，

塞进带来的证物袋里。“回去。”他说。回去的路上，周沉一句话没说。车开到殡仪馆门口，

他没停，直接开过去了。“去哪儿？”他没回答。我看着窗外的路，越走越熟。

过了两个红绿灯，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栋老居民楼前头。我认识这地方。老张住这儿。

周沉下车，我跟在后头。楼梯间的灯坏了，他拿手电照着，一层一层往上爬。四楼，402。

门关着。周沉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老张？”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周沉伸手推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他推开门，手电往里照。一室一厅的老房子，

东西不多，收拾得挺干净。沙发上搭着一件保安制服，茶几上放着个茶杯，

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周沉往里走。我跟在后头，眼睛四处看。卧室门开着，里头没人。

厨房也没人。厕所门关着，周沉伸手去推。推不开。周沉敲了两下：“老张？”里头没声音。

周沉退后一步，抬脚踹门。门锁崩开，门板撞到墙上，哐的一声。手电的光照进去，

我看见了老张。他坐在马桶盖上，头仰着，嘴张得很大。眼睛也睁着，瞪得溜圆，

眼珠子往上翻，只剩下眼白。周沉走过去，伸手探他的脖子。“死了。”9我站在门口，

没进去。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老张的手，垂在身侧，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有红色的东西。

跟刚才我指甲里沾的那点一样。周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老张面前。他蹲下去，

盯着老张的脸看了半天，然后伸手把他的眼皮往下抹。抹不下来。尸僵已经形成了。

“死了至少两个小时。”周沉站起来，掏出手机打电话。我听着他跟那头的人报地址，

说“疑似他杀”，说“叫法医来”。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你刚才在殡仪馆看见老张的时候，几点？”“十一点五十左右。

”周沉算了算时间：“从殡仪馆到他家，骑车二十分钟。如果他十二点十分到家，

死两个小时，死亡时间大概是两点十分左右。”两点十分。两点十分的时候，

我正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湿漉漉的女人。周沉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六楼，窗户关着，

纱窗没破。门是从里头反锁的。周沉转过来看我，目光落在我手上。我低头，

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那点红还在。“你那个手，让我看看。”我把手伸过去。

他捏着我的手指，凑到光底下看了半天。“应该不是血。”他说。“那是什么？”他松开手，

走到老张的尸体旁边，蹲下去看老张的指甲。看了几秒，他站起来。“也不是血，

像是指甲油。”我愣了一下。周沉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是下午拍的，

那具女尸的手指甲很长，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她的指甲油是红的。

”周沉说，“你指甲上沾的这点，跟她指甲油的颜色一样。”我看着那张照片，

指甲油确实是红的。“下午送来的时候，她指甲是红的？”我问。

周沉看了我一眼：“什么意思？”我摇摇头，没说话。下午我接收那具尸体的时候，

她指甲是干净的。没有指甲油，指甲缝里也没有淤泥。周沉盯着我。“林晚，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因为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

像有人在隔壁房间唱歌。10周沉也听见了。他转身往外走，我跟在后头。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断断续续，调子跑得厉害，听不出是什么歌。我们爬上五楼。

声音停了。五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四扇门都关着。周沉挨个敲了一遍，没人应。

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是从楼下传来的。周沉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你听见了？”我点头。“是什么？”我想了想，说：“儿歌。”周沉没说话。

他往下走了一层，站住，又往上走了一层。那声音像跟他捉迷藏似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永远隔着一层楼。最后他停在四楼，老张的门口。那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周沉推开门。

屋里的灯还亮着，老张还坐在马桶盖上，姿势没变。但那声音确实是从这个屋里传出来的。

周沉走进去。我跟在后头。声音是从马桶里传出来的。周沉低头看了一眼马桶，

他的表情很怪，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不可能。但那声音还在响。细细的，尖尖的，

像小孩在水底下唱歌。周沉伸手按了一下冲水键。水哗地冲下去。声音停了。他等了几秒，

没再响。“先离开这。”他说。我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还坐在那里，眼睛瞪着我。他的嘴张着，好像想说什么。但我没听见。

因为我听见的是另一个声音。很小，很轻，从老张的嘴里飘出来：“她来了。

”老张的尸体被拉走的时候，天快亮了。周沉让我先回去，说有事再联系。我打车回殡仪馆，

躺在那张吱呀响的行军床上，闭着眼，但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几个画面。

那只按在玻璃上的白手。那个湿漉漉站在我面前的女人。老张张着嘴说“她来了”。

还有那条睡裙上的名字：林小禾。她叫林小禾吗？为什么下午接收的时候，

单子上写的名字是王薇？我翻身起来，去办公室翻昨天的记录。11接收登记表，

编号1147，姓名王薇，年龄23，死亡原因溺水，家属签字——李秀兰。李秀兰。

她外婆。我又翻了翻，找到李秀兰的联系方式。

地址栏写着：城东区纺织厂家属院3号楼402。老张家也是402。我盯着那个门牌号，

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纺织厂家属院跟老张住的那个小区，隔了两条街。不是一个地方。

巧合？我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亮了，有了点日光，能看清路。走到大门口的时候，

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台阶上。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个布袋子。

她坐在那儿，眼睛望着里头，看见我出来，颤颤巍巍站起来。“姑娘，”她喊我，

“我找个人。”我站住：“找谁？”“我外孙女，昨天送来的，叫王薇。”我看着她的脸。

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站那儿腿都在抖，不知道等了多久。“您是李秀兰？”“是，是我。

”她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把。“谢谢你，姑娘。

我昨天签字的时候没看清楚，今天想再看她一眼。行吗？”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尸体丢了。这事我不能说。“您等一会儿，我去问问领导。”我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太太还站在那儿，佝偻着背，眼睛一直望着我。我进了值班室，

给周沉打电话。响了五声，他接了。“周队，李秀兰来了。要看尸体。

”那边沉默了两秒：“她在哪儿？”“大门口。”“别让她进去。我马上来。”电话挂了。

12我走出去，老太太还站在那儿。看见我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姑娘，能看了吗？

”“您等一下，警察马上来。”她愣了一下：“警察？”“昨天的事，

有点……有点手续要办。”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袋子。我这才看清，

袋子里装的是几个橘子，还有一包点心。“给她带的，她小时候爱吃这个。

”我看着那袋点心，心里堵得慌。周沉来得很快。二十分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