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他那年,上元夜的灯,把整个京城都照亮了。一、上元永和十四年的雪,
是在黄昏时分停的。我裹着大红斗篷,站在灯市尽头,看满街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鲤鱼灯、莲花灯、走马灯、宫灯——十里长街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光河里挤着人,
笑闹声、吆喝声、猜谜声混成一片,把残雪的寒气都驱散了。我手里提着一盏海棠灯,
是母亲亲手扎的。粉绢做的花瓣,嫩黄丝线勾的蕊,精巧得不像话。可我不看灯,
只是踮着脚往前望。父亲不许我夜里出门,说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规矩。我偏不要规矩,
偏要看看这上元夜到底有多热闹。“小姐,慢些走!”绿珠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我提着灯就往最热闹的灯谜摊子挤。裙角扫过积雪,绣鞋早已湿透,可我不觉得冷,
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满城灯火里等着我。挤到跟前,
我看见高高的竹架上挂满了灯谜纸条,底下围着一群少年人,正抓耳挠腮地猜。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笑眯眯地捋着胡子,手里托着一个红木托盘,
盘里堆着些小玩意儿:泥人、香囊、玉佩,还有一枚亮闪闪的铜钱。“小姑娘也要猜?
”老先生看见我,笑问。我扬了扬下巴:“自然要猜!最难的谜是什么?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我听见有人在说“这是沈尚书家的小姐”,可我浑不在意,
只是盯着竹架最高处——那里挂着一张金箔纸,纸上墨字遒劲:“东风一夜满园春,
千朵万朵压枝低。不是桃李不是杏,雪后犹自开满蹊。”打一花。我蹙起眉。
不是桃李不是杏,雪后还开,那是什么花?正思索着,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海棠。”我扭头,看见一个穿玄色锦袍的少年挤了过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嘴角噙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笑,
手里还拎着个酒壶,浑身上下透着股我就是来凑热闹的散漫劲儿。“东风一夜满园春,
是说花开得快;千朵万朵压枝低,是说花开得密。”他灌了口酒,继续道,
“桃李杏都是春日开花,但海棠不同,尤其是西府海棠,冬末就能打苞,雪一化,
哗啦啦全开了。所以‘雪后犹自开满蹊’。”老先生眼睛一亮:“公子解得妙。正是海棠。
”周围响起赞叹声。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看向我,挑了挑眉:“这位小姐也想到了?
”我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恼——分明是在笑话我猜不出来!我跺了跺脚:“想到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点玩世不恭散了,
露出底下干净的少年气:“是是是,是在下抢了小姐的风头。
不如这样——”他转向老先生:“谜是我解的,彩头该归我。但我把彩头送给这位小姐,
算赔礼,如何?”老先生捋须点头:“自然可以。公子要挑什么?”他目光扫过托盘,
最后落在那几枚铜钱上。他拈起一枚,对着灯光看了看。铜钱比寻常的大些,边缘光滑,
正面是“永和通宝”,背面却刻着四个小字:月满则亏。“有意思。”他把铜钱递给我,
“这个给你。”我没接,只是瞪着他:“谁要你的东西!”“不要?”他也不恼,
把铜钱在指尖转了个圈,“这可是好彩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生在世,
懂得亏的妙处,才能长久。”他说这话时,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灯光落在他眼睛里,
亮晶晶的,像盛着两簇小火苗。我心口莫名一跳。“你是谁家的?”我问,
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些。“裴家。”他把铜钱塞进我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掌心,温热的,
“裴安。”裴国公府的世子。我听过这个名字——京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狗,喝酒打架,
正经事一件不干。可眼前这人,看着不像传闻中那么讨厌。至少,他猜谜很厉害。
“谢、谢谢。”我握紧铜钱,小声说。裴安笑了,又从怀中掏出一根红丝线,
三两下穿进铜钱孔里,打了个漂亮的结:“戴上吧。上元节得的彩头,能保一年平安。
”说着,他俯身,作势要帮我系在颈间。我脸一红,往后躲:“我自己来!”“成。
”裴安也不强求,把穿好线的铜钱还给我,然后拎起酒壶,冲我摆摆手,“走啦,沈小姐。
再会。”“你怎么知道我姓沈?”裴安回头,朝我眨了眨眼:“猜的。”然后转身,
挤进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温热的铜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小姐!”绿珠终于挤了过来,“可找到您了!咱们快回去吧,
老爷该发现了……”“等等。”我低头,慢慢把铜钱戴在颈间。铜钱贴着肌肤,凉凉的,
可那根红丝线却带着他指尖的温度,暖暖的。我抬起头,望向满街灯火。忽然觉得,
这个上元夜,好像和从前都不一样了。那是永和十四年的上元节。我十五岁,他十六岁。
我们的一生,从一枚铜钱开始。二、春深第二次见面,是在我家的春日宴。
裴安是翻墙进来的。我正在后园海棠树下喂鱼,听见墙头窸窣声响,一抬头,
就看见他蹲在墙头上,宝蓝色锦袍上沾了几片青苔,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枝开得正好的海棠。
“你——”我又惊又气,“你怎么翻墙!”“正门人多,烦。”裴安轻巧地跳下来,
把海棠递给我,“喏,赔礼。”“赔什么礼?”“上元夜不告而别之礼。”他笑嘻嘻的,
“那日家里有点急事,没来得及跟你道别。”我接过海棠,花瓣娇嫩,沾着晨露,香得很。
我心里那点气,莫名就散了。“你真是……”我小声嘟囔,“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规矩是给外人守的。”裴安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尝尝,
东街李记的桂花糕,刚出炉的。”油纸打开,甜香扑鼻。我捏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
糕很软,桂花蜜甜而不腻。我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颈间那枚铜钱——这几个月,我一直戴着,
连沐浴都不曾取下。“那个……”我轻声问,“‘月满则亏’,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安正仰头看着海棠花,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我颈间那根红线上,眼中笑意淡了些。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月亮圆到最满的时候,就该开始缺了。花开到最盛的时候,
就该开始谢了。人好到极致的时候,就该散了。”他说得很平静,
可我却听出了一丝说不清的悲凉。“那你为什么还送我这个?这不是不吉利吗?
”“不是不吉利。”裴安摇头,“是提醒。提醒人别太贪心,别把福气享尽了。留一点余地,
留一点亏,才能长久。”他看着我,很轻地说:“就像我遇见你——这么好的事,
我不敢一次享完。得留着,慢慢来。”我脸唰地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心跳得厉害。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绿珠的呼唤:“小姐!
宴席要开始了,夫人叫您过去呢!”我慌忙站起身,
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回裴安手里:“我、我得走了……”“嗯。”裴安也站起来,
替我拂去肩头落花,“去吧。我翻墙走。”“你……”我走了两步,又回头,
“下次别翻墙了,走正门。”裴安笑了:“好,听你的。”可下次,他还是翻墙。第三次,
第四次,第五次——他总是突然出现,有时带一枝花,有时带一包点心,有时什么也不带,
就坐在海棠树下,跟我讲些外头的趣事:西市来了个耍猴的,南街开了家新茶馆,
护城河的冰化了,能看见底下的水草……我总是听着,笑着,偶尔嗔他两句没正经。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温水泡着,一点点软了,化了。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
只知道看见他翻墙时,会心跳加快;听他讲那些琐碎小事时,
会觉得日子真有意思;摸到颈间那枚铜钱时,会想起他穿红线时专注的侧脸。有一回,
他问我:“你颈间那个,还戴着?”我点点头,脸有些发热。他目光落到我颈间那根红线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有些不自在,才慢慢开口:“你知不知道,那枚铜钱,原本是我娘的。
”我愣住。“我八岁那年,娘把这枚铜钱给了我,说是压岁钱,能保平安。”他伸手,
从自己颈间拉出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模一样的另一枚铜钱,“她有两枚,
说是当年和我爹成亲时,去庙里求的。我这枚,戴了八年,一直没离身。
”“那灯市上那枚……”“是另一枚。之前家里遭过一次贼,丢了不少东西,
那枚铜钱也在里头。”裴晏把铜钱塞回衣领里,目光落在远处,“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着了。
谁知,会在一个灯谜摊子上看见它。”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铜钱,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如此。难怪他那天盯着铜钱发怔。难怪他非要把它给我。“你……你不早说。
”我小声嘟囔,“这么要紧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他转过头,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我娘说,这铜钱要送给命里该给的人。”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少年的羞赧,更多的却是坦然,“灯市上那么多人,偏偏是你挤到我身边。
那么多彩头,我偏偏一眼看见了它。你说,这不是命里该给,是什么?”我低下头,
不敢看他。可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说:我也是。我也是,命里该遇见你。三、雨夜那场雨,
我记了一辈子。是永和十七年的暮春。雨从傍晚开始下,绵绵密密,下了整整一夜。
我坐在窗前绣花,绣的是海棠香囊。线是茜红色的,配着月白的缎子,精致又清雅。
我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格外仔细,仿佛要把这两年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都绣进去。
窗忽然被叩响了。很轻,三下。我心一跳,放下绣绷,推开窗——裴安站在窗外,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下颌往下淌。可他就那么站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盒。“你疯了?
”我急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阿宁。”他打断我,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我明日要去北境。”我愣住。“父亲说,裴家世代将门,我不能总在京城当纨绔。
”裴安把锦盒递进来,“这个……给你。”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
质地温润,一看就是上品。“这是我娘的遗物。”裴安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睫毛往下滴,
像泪,“她说,以后遇到想娶的姑娘,就把这个给她。”我手一颤,锦盒差点掉在地上。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裴安笑了,
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勇气,“等我从北境回来,就去你家提亲。沈宁,
你愿不愿意……等我?”雨哗哗地下,砸在屋檐上,砸在青石板上,
砸在我和他之间那片潮湿的空气里。我握着那枚玉佩,掌心滚烫。
我看着窗外浑身湿透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莽撞的真诚,
看着他被雨淋得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忽然想起颈间那枚铜钱。月满则亏。可这一刻,
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只想让月亮圆一次。哪怕圆过之后就是亏,哪怕亏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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