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第一章:林远把最后一卷胶带按在窗玻璃上,横一道,竖一道,玻璃被割成许多小块,
像蜘蛛结的网。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用力按了按边角。外面已经很暗了,才下午三点,
天压得极低,乌云像浸透水的旧棉絮,随时要塌下来。手机响了一声。他没看,
知道是公司群在发通知,明天不用上班之类的。这种通知总是来得很快。窗外的树开始摇晃,
起初只是顶端的叶子在抖,后来整棵树都弯下腰去。雨还没有来,
但空气里已经有了那种腥气,是海水被风卷起几十里,提前送到的信。林远站在窗前,
看着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格一格的,大多都亮着灯,和他一样,都在等。
隔壁那户的阳台上,一个女人在收衣服。她踮着脚去够竹竿最远处的被单,
风把被单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她挣扎了一下,险些跌倒,
终于把被单扯下来,抱在怀里,低头跑进屋。林远看见她进屋前回头望了一眼天,只一眼,
门就关上了。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台风天也是这样。奶奶会把所有房门都关上,
只留一扇小窗透气。屋里很闷,电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奶奶说这样安全。
他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雨,雨不是落下来的,是横着飞的,像无数条透明的鞭子抽打万物。
有一年,邻居家的铁皮棚子被掀翻了,哐当哐当滚到路中间,像一个喝醉的巨人。
那时候父亲还在。台风来之前,父亲会去海边把渔船拉上来,和其他船绑在一起。
林远跟着去过一次,沙滩上全是人,喊着号子,把船一寸一寸往岸上拖。海是黑色的,
浪有三层楼高,砸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粉末。父亲浑身湿透,眼睛被海水蜇得通红,
但手一直抓着缆绳,指甲缝里全是沙子。后来父亲不捕鱼了,去城里做工。再后来,就没了。
雨终于来了。第一滴砸在窗户上,啪的一声,很响。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然后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填满。林远看见窗玻璃上的胶带起了作用,雨水顺着那些格子往下流,
没有渗进来。但窗户在抖,整栋楼好像都在抖。风声变了,不再是呼啸,而是尖啸,
像有什么东西在嚎叫。灯闪了两下,灭了。林远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
他从抽屉里翻出手电筒,打开,光柱里能看见雨丝斜着穿过。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电筒放在茶几上,光对着天花板,屋里有了朦胧的亮。手机又响了。这回他拿起来看,
是母亲发的微信:你那边怎么样?他打字:还好,停电了。母亲回:注意安全,别出去。
他回:知道。母亲又发:冰箱里有没有吃的?他回:有。对话就到这里。他和母亲之间,
向来是这样简短的。父亲走后,母亲的话更少了,好像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活着。
林远每年回家一次,过年的时候,坐七八个小时火车,再转两趟汽车。母亲会做很多菜,
但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夜里他睡自己以前的房间,床单有太阳的味道,是母亲提前晒过的。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夹杂着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林远走到窗边,用手电筒往外照,光太弱,
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雨打在玻璃上,瞬间炸开,像无数朵转瞬即逝的花。
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隔着雨声和风声,哭声很细,但一直没停。
林远想起那户人家有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在楼道里碰见过几次,总是躲在妈妈身后,
露出半张脸看他。后来那女人会主动打招呼,说孩子胆小,让他别介意。哭声停了。
也许是妈妈哄住了。林远回到沙发上,坐着。手电筒的光渐渐暗下去,电池快没电了。
他没有换电池,就让它暗着。黑暗里,听觉变得敏锐,他能分辨出风的不同方向,
雨落在不同物体的不同声音。落在窗上是噼啪,落在墙上扑扑,落在空调外机上当当当,
像有人在敲钟。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台风夜。父亲在家,母亲也在家。
他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听收音机里的台风播报。收音机沙沙响,播报员的声音断断续续,
说某某地方风力多少级,某某地方海水倒灌。父亲说,睡吧,明天就过去了。母亲说,
你明天还出海吗?父亲没回答。后来林远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台风已经过去,天很蓝,
阳光很亮,地上全是断枝和积水。父亲在院子里清理,把断掉的树枝拖到墙角。母亲在做饭,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直直地往上飘,没有风。那好像是最后一次,他们三个人都在。
风声突然变了调,变成一种很低的轰鸣,像有巨兽在远处喘息。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电筒已经完全不亮了,他把它放下,就那么站着,看着黑暗中的雨。手机亮了,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喂?”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母亲的声音传来:“你那边怎么样?”“还是停电。没事。”“我这边也是。
你爷爷的老房子,瓦片被吹掉了几块。”“人没事吧?”“人没事。你爷爷在里屋睡觉,
都不知道。”林远嗯了一声。母亲又说:“我刚才想起一件事。你小时候,有一年台风,
你非要出去看,你爸不让你去,你就在地上打滚。后来你爸把你拎起来,扛在肩上,
就站在门口,让你看了两眼。雨把你俩都淋湿了,你妈骂了你爸半天。”林远想了一下,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还小,对台风好奇,觉得外面比屋里好玩。父亲扛着他,
他的脸被雨打得生疼,但他没哭,反而笑了。父亲也笑,雨水顺着脸往下流。
“你爸那时候年轻,”母亲说,“什么都不怕。”林远没说话。电话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和隐约的风声。“行了,挂了吧,”母亲说,“手机省着点电。”“好。”“注意安全。
”“你也是。”电话挂了。林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站在窗边。不知道过了多久,
雨声渐渐小了,风声也弱下去。那种尖啸变成了呜咽,又变成了叹息,
最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滴。林远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台风最凶猛的时候过去了。
他推开窗户,一股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外面还是很暗,
但能看清轮廓了。楼下的树倒了两棵,横在路上,枝叶散了一地。远处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是物业的人在查看情况。隔壁的阳台上,那女人也出来了。她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有些乱,
站在栏杆边往下看。她看见林远,点了点头。林远也点头。“孩子睡了?”林远问。
“刚睡着,”她说,“吓坏了,哭了半宿。”“都过去了。”“是啊,”她抬头看了看天,
“过去了。”天边有一道很淡的光,分不清是曙光,还是远处城市的灯光。风吹过来,
凉凉的,带着水汽。林远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湿润。他想起明天还要上班,也许不用,
看公司通知。但不管怎样,天亮以后,要出门看看,看看这城市被洗过的样子,
看看那些断掉的树枝,看看积水里的天空。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公司群发的通知:因台风影响,明天停工一天,请大家注意安全。林远看了一眼,
把手机揣回兜里。隔壁的女人已经进屋了。阳台的门关着,窗帘拉上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钟在走。林远还站在窗边,
看着远处那一道淡淡的光。它越来越亮,把云的边缘染成浅灰色。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他关上了窗。第二章:台风续一天亮了。林远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浑身酸疼,脖子像落了枕。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他的脚上,暖洋洋的,
好像昨夜的狂风暴雨只是一场梦。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世界变了一副模样。
楼下的道路被断枝覆盖,几棵碗口粗的树连根拔起,裸露出褐色的根须,
像章鱼的触手蜷缩在日光下。一辆白色轿车被砸中,车顶凹下去一大块,
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几个穿雨靴的人正在路上走,深一脚浅一脚,避开积水和水里的杂物。
更远的地方,海看不见,但天边有一道很深的青色,那是云散开后露出的天空本色。
林远推开窗。空气清冽,带着咸腥和草木断裂后特有的生涩气味。隔壁阳台上,
那女人正用扫帚把积水往地漏里扫,水顺着栏杆的缝隙流下去,落在楼下的雨棚上,
噼啪作响。她看见林远,直起腰来,笑了笑:“醒了?”“醒了。”林远说,“孩子呢?
”“还在睡。折腾一宿,天亮才踏实。”她把扫帚靠在墙边,双手撑着栏杆,往远处看,
“这台风,来得凶,走得也快。”林远嗯了一声。他看见对面那栋楼,
六楼的一户人家窗户破了,黑乎乎的洞口上,有人正在钉木板。
锤子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我得出去看看。”林远说。
“路上小心,好多地方树倒了。”林远点点头,转身去穿鞋。鞋柜边放着一把伞,
他犹豫了一下,没拿。台风过后,用不着伞了。二楼下的铁门被风吹变了形,关不严,
虚掩着。林远使劲拉开,侧身挤出去。门口的香樟树断了一大枝,横在人行道上,
叶子还绿着,但枝干已经裂开,露出白森森的茬口。几个老人站在旁边议论,
说这树有二十年了,可惜了。一个穿橙色马甲的清洁工正在用电锯把树枝锯成小段,
锯齿咬进木头的声音尖锐刺耳,木屑飞溅。林远绕过去,往菜市场走。
路上的积水还没退干净,他踩着露出水面的砖头和木板,一跳一跳地往前走。
一个小孩穿着雨鞋在水里踩,啪叽啪叽,水花四溅,他妈妈在后面追,喊他回来。小孩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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