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宴会上,我被请去当试毒医女。第一道菜端上来,我的舌头就尝到了苦味。是断肠草。
贵女甲笑眯眯地看着我。“姑娘先尝尝这汤。”我抬头,看见贵女乙、丙、丁都在偷笑。
“好啊。”我端起汤,走到贵女甲。“这汤太烫,我帮您吹吹。”我手一歪,
汤尽数落在她裙子上。“哎呀,弄脏了,我带您去换衣裳。”我强拉着她离席,走到无人处,
压低声音。“汤里有毒,想活命就装晕。”贵女甲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尝出来了。”我舔了舔嘴唇。“现在,要么一起死,要么告诉我谁指使的。
”1、这女人吓傻了。她叫林婉,户部尚书的女儿。
平日里大概只玩过些推人下水、衣裳藏针的把戏。这种见血封喉的场面,她没见过。
林婉哆嗦着,牙齿打架。
…我让人下了巴豆粉……想让你当众出丑……”“没想杀你……真的没想杀你……”巴豆粉?
我回味了一下刚才舌尖那一丝苦涩。断肠草,提纯过的。只要一口,神仙难救。
看来有人把她的恶作剧升级了。借刀杀人。我也好,这林婉也好,都是那把刀。
“谁碰过那碗汤?”我问。林婉哭着摇头。
“不知道……是崔嬷嬷端上来的……那是长公主的人。”长公主。今日这除夕宴的东道主。
我松开林婉的手腕。“在这儿待着,别乱跑,别乱叫。”“要是让人知道你没晕,
这断肠草的黑锅,你就背定了。”林婉瘫软在地,拼命点头。我整理了一下衣袖,
转身往回走。多好的断肠草啊。虽然年份浅了点,也就三年生的草头,但胜在新鲜。
刚才那一口没咽下去,真是浪费。我摸了摸肚子。早起就没吃饭,这会儿正饿得慌。
体内的蛊虫闻到了刚才那一丝毒气,正在丹田里闹腾,催我赶紧进食。回到宴会厅。
歌舞正盛。长公主坐在高位,一身正红宫装,妆容凌厉。她看见我独自回来,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规规矩矩地跪回小几旁。崔嬷嬷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
“林姑娘呢?”“林姑娘身子不适,在偏殿歇息,让我先回来伺候。”我低眉顺眼。
崔嬷嬷浑浊的老眼在我身上转了两圈。大概是奇怪我怎么还没毒发身亡。“既然如此,
那就继续吧。”她拍了拍手。一队宫女鱼贯而入,端上了第二道菜。清蒸江团。鱼肉雪白,
葱丝翠绿。香气扑鼻。但在这香气底下,掩盖着一股让我魂牵梦绕的味道。鹤顶红。
而且是上品。我咽了口唾沫。这长公主,真是下血本啊。为了杀个谁,
竟然舍得在这么贵的鱼里下这么好的料?2、崔嬷嬷盯着我。“姑娘,请吧。
”周围的贵女们也都停下了筷子,虽然她们不知道这鱼里有剧毒,
但林婉的计划她们大都知道。都在等着看我拉肚子出丑。我拿起银筷。银筷没有变色。
高明的下毒手法,这鹤顶红经过特殊处理,避开了银针试毒。我夹起一块鱼腹肉。最嫩,
也是毒素渗透最深的地方。送入口中。这一瞬间。舌尖炸开的不是鱼肉的鲜美,
而是那股纯粹、霸道、令人迷醉的毒性。体内的蛊虫欢呼雀跃,疯狂吞噬着渗入血液的毒素。
那种常年伴随我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然后是第三块。崔嬷嬷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震惊。周围的贵女们也愣住了。
“她是饿死鬼投胎吗?”“林婉不是下了巴豆?她怎么还吃得这么香?
”“难道药效还没发作?”我不理会这些窃窃私语。风卷残云。整条鱼,
连鱼头都被我嗦了一遍。最后,我连盘子里的汤汁都喝了个干净。放下盘子,我打了个饱嗝。
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舒坦。我抬起头,冲着目瞪口呆的崔嬷嬷灿烂一笑。“嬷嬷,
这鱼做得真不错。”“还有吗?”崔嬷嬷后退半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这可是足以毒死十头牛的鹤顶红!她……她竟然当饭吃了?长公主在高台上也坐不住了。
她手里捏着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出来几滴。我看见她对崔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再上,加量!我心里乐开了花。原本以为来混口饭吃,没想到遇上了自助餐。
这种好事,平日里打着灯笼都难找。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尽管来”的架势。
只要毒不死我,我就能把这长公主府吃破产。3、第三道,红烧熊掌。加了雷公藤。
口感酥烂,毒性猛烈,对于治疗我的寒症大有裨益。我吃。第四道,白灼菜心。
淋了夹竹桃汁熬成的芡。虽然有点苦,但胜在清爽解腻。我吃。第五道,松茸鸡汤。
这里面倒是没下重毒,放了些相生相克的药材,与之前的毒物混合,能让人七窍流血。可惜,
在我肚子里,它们只能变成滋补的养分。我喝。半个时辰后。我叠起了一摞空盘子。
四周一片死寂。歌舞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看着我。那些等着看我出丑的贵女们,
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而真正知情的长公主和崔嬷嬷,脸色已经发青。
她们大概在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买到了假药。或者是遇到了鬼。
我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看着崔嬷嬷手里的托盘。那是最后一道甜点。桂花糖蒸栗粉糕。
哪怕隔着三丈远,我也闻到了那股令人心醉神迷的甜香。孔雀胆。传说中的剧毒之王。
这一盘下去,我那停滞已久的功力,怕是要突破瓶颈了。我双眼放光,刚要伸手去接。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慢着。”所有人回头。只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
被侍卫推着,缓缓走了出来。是那个传闻中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九王爷,萧沉。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却红得妖异。萧沉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那盘糕点。“本王也饿了。
”“这糕点,看着不错,分本王一半如何?”全场哗然。这可是试毒的医女吃过的东西,
王爷千金之躯,怎能食用?长公主脸色骤变。“九弟!那是下人吃的……”萧沉没理她。
他修长的手伸过来,捻起一块糕点。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盯着他。
这人也是个行家。他知道这糕点里有毒。而且,他身上有股我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常年服毒压制体内蛊虫留下的味道。同类?不,他是我的“食物”。他体内的毒,
比这桌上所有的菜加起来都要美味百倍。我咽了下口水。不是馋糕点,是馋他。“王爷,
这糕点甜腻,怕是不合您的胃口。”我好心提醒。这孔雀胆要是让他吃了,不出三息,
他就得归西。我的自助餐还没吃够,不想这么早出人命案。萧沉笑了。那一笑,
竟然有些惊心动魄的好看。“无妨。”“本王就喜欢吃甜的。”说完,
他将那块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糕点,送进了嘴里。4、长公主猛地站了起来。“拦住他!
”晚了。萧沉喉结滚动,咽了下去。大殿内鸦雀无声。长公主的手在发抖。她的目标不是我,
是萧沉。我个顺带的试验品,或者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她想毒死萧沉,
但没想到我这个“试毒人”吃了一路都没死,让她误以为毒药失效,或者量不够。
结果萧沉自己撞上来吃了。这下,她骑虎难下。要是萧沉现在死了,她这除夕宴就是鸿门宴,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一息。两息。三息。萧沉没死。他甚至还舔了舔嘴角的碎屑,一脸满足。
“味道不错。”他又拿起一块。“皇姐府上的厨子,手艺见长。”长公主跌坐在椅子上,
满脸见鬼的表情。崔嬷嬷手里的托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我知道萧沉为什么没死。
他体内有只“王蛊”。那只蛊虫霸道至极,孔雀胆这种级别的毒,对它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种冲击。果然。萧沉的脸色更加苍白,
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硬撑。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有一丝……求救?
“姑娘,不帮本王倒杯茶吗?”我叹了口气。看在同类的份上。而且,这只王蛊若是死了,
就太可惜了。我站起身,拿起酒壶。这不是普通的酒,是长公主准备的“送行酒”,
里面掺了牵机药。我倒了一杯,借着衣袖的遮挡,咬破舌尖,往酒里吐了一口血沫。我的血,
是万毒之王,也是解百毒的药。以毒攻毒。“王爷,请。”我将酒杯递给他。
萧沉深深看了我一眼。接过去,一饮而尽。牵机药含着我的毒血入喉,他闷哼一声,
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但很快,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那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褪去,
呼吸也平稳下来。他赌对了。“好酒。”萧沉把玩着空酒杯,
似笑非笑地看向高台上的长公主。“皇姐,这酒还有吗?本王想带几坛回去。
”长公主此刻已经完全乱了方寸。连环剧毒,两个人都没事。一个吃得打饱嗝,
一个喝得赞好酒。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手下的人耍了,或者这批毒药全是面粉做的。
“没……没了。”长公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既然九弟喜欢,改日……改日让人送到府上。
”“那多麻烦。”萧沉看向我。“这位姑娘是负责试毒的?”“手艺不错,
本王正好缺个懂药理的侍女。”“皇姐不如把她赏给本王?
”长公主巴不得我这个怪胎赶紧消失。“既然九弟开口,那就带走吧。”我:?
这就把我卖了?我还没吃饱呢!桌上还有半盘糕点呢!5、我被萧沉带上了马车。
车帘一落下,萧沉就吐了一口黑血。那血落在车厢的地毯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你给我喝的什么?”他擦着嘴角,虚弱地靠在软垫上,眼神却利得像刀。“童子尿?
”我翻了个白眼。“是救你命的仙丹。”“要不是我那一口血,你现在已经肠穿肚烂了。
”我盯着地上的黑血,有些心疼。“可惜了,浪费。”萧沉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大概是读懂了我眼里的惋惜,嘴角抽了抽。“你是药人?”他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彼此彼此。”我在他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小几上的点心。没毒,差评。
“你也是个毒罐子,咱们谁别嫌弃谁。”萧沉轻笑一声。“长公主想杀我很久了。
”“今日这局,原本是必死之局。”“没想到半路杀出你这么个程咬金,把她的毒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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