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单元:《房东》模块一:猎物入网陈曦拄着拐杖站在八单元门口时,
听见楼道深处传来铁门关闭的闷响。那声音很沉,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进了地底。
她握紧拐杖,指甲掐进木柄的纹理里。这是她搬进良民公寓的第七天。
左腿的神经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大腿一直戳到脚趾。医生说这是永久性损伤,
能走路已是奇迹。但陈曦觉得,比起脑子里那些破碎的记忆和无法驱散的噩梦,
腿疼反而实在些。她推开八单元的房门——房东留给她的钥匙是一把普通的铜钥匙,
没有骷髅头装饰,和其他住户的不同。房间约莫十五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
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是新刷的,白得刺眼,盖住了原本可能存在的污渍或字迹。
窗户对着公寓后院,能看到枯萎的爬山虎和堆积的废弃家具。陈曦把双肩包放在床上,
从里面取出笔记本电脑、几本笔记、还有那个装着父亲遗物的铁盒。铁盒锈迹斑斑,
锁扣已经坏了,
是父亲的老警察证、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沓手写的调查记录——关于十年前那起腐败案,
关于那个害死父亲的人。她把铁盒放在枕头下面,像藏起一把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
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陈曦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是对门七单元的林夏。
她提着相机包下楼,脚步缓慢,像在思考什么。陈曦没有开门打招呼。
公寓的规矩她还在学:互不干涉私生活,公共区域仅点头示意,禁止闲聊。但她注意到,
林夏经过她门口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敲门,最终还是走了。回到书桌前,
陈曦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是她以前当记者时的桌面照片:父亲穿着警服,
搂着十四岁的她,两人都在笑。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
命名为“良民公寓档案-陈曦记录”。她需要整理的东西很多。
陈薇移交给她一部分公寓历史档案——都是纸质文件,装在十几个纸箱里,堆在房间角落。
她粗略翻看过,
里面是过去五年所有“清洁”记录:猎物姓名、罪行、证据摘要、清洁方式、结果。
没有住户的真实姓名,只有代号:标本师、清洁工、厨师、裁缝、锁匠、药师、摄影师。
以及,房东。关于房东的记录最少,只有每月月圆之夜的指令和点评,
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扭曲,墨水总是深黑色。陈曦用手机拍了几页,放大看,
发现那些字迹的细微差别——有的笔画沉稳,像老人所写;有的潦草颤抖,
像病人;还有的工整刻板,像会计。这不像是同一个人的字迹。更像……多个人,或者,
某种不稳定的存在。陈曦关掉照片,打开一个加密文档。这是她自己的调查记录,
从收到那封匿名信开始,到被袭击入院,再到决定加入公寓。她写得很详细,
像在写一篇未发表的报道:“良民公寓,位于老城区拆迁边缘的八十年代筒子楼。
外墙爬满枯萎爬山虎,窗户玻璃多有裂纹,用泛黄报纸糊补。
楼道常年弥漫潮湿霉味与隐约消毒水气息。租金每月三百元现金,远低于市场价。
租房信息仅出现在城市角落废弃公告栏,用褪色墨水手写,联系方式只有公寓地址。
“住户共八户,实为八名‘清洁工’,以各自职业为掩护,
专门‘清洁’法律无法制裁的罪人。规则严格:猎物必须是‘有罪之人’自定标准,
但需向房东报备批准;住户之间互不干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必须在天台聚会。
“房东从未露面,只通过信箱沟通。
公寓本身疑点重重:声控灯总在住户需要时亮起;违反规则者会莫名消失;月圆之夜聚会时,
圆桌中央会渗出黑色液体,吞噬住户提交的罪证和‘垃圾’——据陈薇暗示,
那是公寓在‘进食’。”陈曦停在这里,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起三天前的月圆之夜,
她作为新住户第一次参加聚会。那场面她终身难忘:锈迹斑斑的圆桌,
八把固定在地上的铁椅,惨白的月光,以及桌子中央那个渗出黑色液体的凹陷。
当标本师陈默提交报告时,黑色液体涌上来,包裹住那些纸张和照片。
陈曦听见了声音——不是现实中的声音,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回声:老人的哀求,
孩子的哭泣,还有骨头折断的脆响。她当时差点吐出来。但其他住户面不改色,
像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这就是她选择加入的世界。黑暗,扭曲,但……有效。
陈曦继续打字:“我的目标:为父亲报仇。陷害父亲的仇人赵建国,现任市住建局副局长,
十年前收受巨额贿赂,伪造证据致父亲入狱。父亲在狱中‘突发心脏病’死亡,
尸检报告疑点重重。法律途径已穷尽——证据‘丢失’,证人‘改口’,案件被封存。
“公寓承诺:若我加入,并完成‘适应期’,将协助我清洁赵建国。
“但代价是:成为他们的一员。用黑暗的手段,执行扭曲的正义。我将不再是一个记者,
而是一个‘档案员’——记录罪恶,也参与罪恶。”她停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左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在提醒她: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陈曦透过猫眼看:是药师孙伯和清洁工李伟。孙伯提着药箱,
李伟推着空保洁车,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没有交谈。陈曦想起孙伯给她配的药——止痛,
安神,促进神经恢复。药很苦,但有效。孙伯说:“你腿伤能好成这样,是运气。
但脑子里的伤,需要时间。”脑子里的伤。陈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些破碎的记忆,
那些噩梦,还有对这座城市的绝望。她曾经相信法律,相信正义,相信笔杆子的力量。
但父亲死了,害他的人升官了;她揭露黑幕,被威胁,被袭击,差点死了。而那些读者,
看完报道叹口气,翻到下一页,继续他们的生活。这座城市像一潭死水,再大的石头扔进去,
也激不起像样的涟漪。除了良民公寓。这些怪物,用最黑暗的方式,让一些罪人消失了。
陈曦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当她在病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可能永远站不起来,
而凶手逍遥法外时,她心里的某个东西死了。然后陈薇来了,给了她选择:忘记一切,
或者加入。她选择了加入。因为忘记,意味着背叛父亲,背叛自己十年的坚持。而加入,
至少还有报仇的可能。陈曦睁开眼睛,继续打字:“适应期任务:整理公寓历史档案,
熟悉规则流程,协助其他住户完成一次‘清洁’。陈薇说,这是‘入伙仪式’,必须完成。
“我选择了协助摄影师林夏。下一个猎物是市文化馆的副馆长,涉嫌猥亵未成年艺术生。
林夏已经收集了部分证据,需要我帮忙整理,
并设计‘清洁’方案——让猎物在自己的罪行现场被拍下罪证,然后清除。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按下快门,或者做更糟的事。但我知道,
如果我不做,赵建国会继续活着,继续害人。“这就是我的选择。”她保存文档,加密。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是林夏给她的关于文化馆副馆长的资料。男人叫刘文涛,五十二岁,
戴眼镜,文质彬彬,在文化馆工作了三十年,负责青少年艺术培训。
表面上是德高望重的老师,私下利用职务之便,对多名未成年学生进行猥亵,甚至性侵。
受害者不敢说,因为刘文涛威胁“说出去就毁了你的艺术前途”,
而且他哥哥是教育局的官员。林夏已经收集了三个受害者的证词匿名,
以及一些模糊的照片:刘文涛在办公室关门独处学生的瞬间,手放在不该放的位置。
证据不够有力。需要更确凿的——比如现场录像,或者受害者当面指认。但受害者不敢。
所以需要设计一个场景:让刘文涛再次作案时,被当场拍下。陈曦看着资料,
脑子里开始构思方案。她当过调查记者,擅长设陷阱取证——伪装成受害者家属,接近目标,
获取信任,然后引蛇出洞。但这次不同。这次不是为了曝光,是为了杀人。她感到一阵恶心。
但想起父亲的脸,想起病床上那些日子,恶心被压了下去。
:刘文涛罪行:猥亵未成年艺术生清洁方式:摄影师‘定格真相’——在其作案时拍下罪证,
寄给相关方,然后清除。协助方案:由我伪装成受害学生姐姐,
以‘想私下解决’为由约见刘文涛,诱使其承认罪行并试图再次侵犯,林夏隐蔽拍摄。
完成后,由林夏执行清除。”写到这里,她停住了。清除。这个词听起来很干净,
其实就是杀人。她要当帮凶。陈曦关掉文档,走到窗前。后院堆放的废弃家具里,
有一个破旧的儿童木马,半边身子埋在落叶里。木马的眼睛掉了,只剩下两个黑窟窿,
像在无声地尖叫。她想起父亲以前常说:“小曦,这世道有时候很黑,但咱们心里得亮着。
”现在,她的心里也快黑了。走廊里传来钢琴声——是林夏在弹。断断续续的,
肖邦的《夜曲》,弹到一半停了,然后又从头开始。琴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公寓里,
像一种哭泣。陈曦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她需要把方案报备给房东。按照规矩,
所有“清洁”计划都必须通过信箱报备,获得批准后才能执行。
她从抽屉里拿出公寓专用的报备表格,用钢笔填写:报备住户:第八单元,
陈曦档案员-协助协助对象:第七单元,
师猎物姓名:刘文涛罪行:猥亵未成年艺术生证据:现有受害者证词匿名、模糊照片。
计划获取更确凿证据。协助方案:伪装接近,诱使其承认并再次作案,隐蔽拍摄。
备注:本次为适应期任务,完成后将正式成为公寓住户。她折好表格,装进信封。
信封封口处,她犹豫了一下——她没有铜章。陈薇说新住户第一个月不需要印章,
房东会识别笔迹。她拿着信封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到二楼时,她闻到了中药味——孙伯的诊所开着门,里面亮着灯。一楼信箱区在楼梯后面。
八个生锈的铁皮信箱排成一列,标着单元号。最右边那个稍大的是房东信箱。
陈曦走到房东信箱前。锁孔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圆形,而是多边形的。
她插入钥匙——不是骷髅头钥匙,是陈薇给她的另一把,形状匹配。钥匙转动时,
她听见信箱深处传来“咕嘟”一声,像液体冒泡。她打开信箱,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她把信封放进去,松手,信封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然后被黑暗慢慢吞噬。
陈曦屏住呼吸。她看见信封的边缘开始变黑,像被烧焦,然后化为细碎的灰烬,消失在深处。
没有火,没有烟,就那么消失了。信箱内部传来低低的吮吸声,像婴儿在吃奶。
陈曦猛地关上门,锁好。背靠在墙上,心跳如鼓。这就是房东。或者说,这就是公寓。
她快步上楼,回到房间,锁好门。坐在床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拿信封的手,
现在干干净净,但感觉沾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这座城市,永远有人在死。而她现在,
要成为制造死亡的一员。陈曦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她会收到房东的回复。
一张画着“√”或“×”的卡片。她会等着。就像等着自己的命运,被盖上印章。
模块二:邻里观察第二天清晨,陈曦被敲门声吵醒。不是急促的敲,是轻而规律的:三下,
停顿,再两下。她挣扎着坐起来,拄着拐杖去开门。门外是陈薇,端着个托盘,
上面有粥和咸菜。“早。”陈薇微笑,“给你送早餐。孙伯说你需要营养。”“谢谢。
”陈曦侧身让她进来。陈薇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环顾房间:“整理得不错。档案看了多少?
”“看了一箱。”陈曦坐下,开始喝粥。粥是白粥,但加了枸杞和红枣,很香。“不用急,
慢慢来。”陈薇在床边坐下,“适应期有三个月。这期间你的主要任务是熟悉公寓运作,
协助一两次清洁,证明自己可靠。”“然后呢?”“然后你会正式成为第八单元的档案员,
负责记录所有清洁工作,整理历史,协助房东管理。”陈薇顿了顿,
“也会有自己的清洁任务——如果你愿意的话。但档案员的主要工作是文书,
不一定非要亲手……”“我要亲手。”陈曦打断她,“赵建国,我要亲手清洁他。
”陈薇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理解。但仇恨会蒙蔽眼睛。
公寓的规矩是:清洁必须基于罪行,不能基于私仇。即使赵建国罪有应得,
你的动机也不能完全是复仇。”“有区别吗?”陈曦问,“他害死我父亲,这本身就是罪行。
”“但你的出发点是复仇,不是正义。”陈薇说,“公寓的住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标本师是因为女儿被虐童者害死,清洁工是因为妻子死于污染,
厨师是因为母亲吃假药去世……但他们最终都把个人仇恨转化成了对‘这一类’罪人的清洁。
这是公寓能运作的前提:我们不是私刑者,是清洁工。”陈曦沉默。她明白陈薇的意思,
但心里的恨太深,像一团火在烧。“先完成这次协助吧。”陈薇站起来,
“林夏是个好的引导者。她冷静,有条理,而且……她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也是?
”“她父亲车祸去世,肇事者是个酒驾的富二代,家里有钱,判了三年就出来了。”陈薇说,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林夏那时还在读大学。”陈曦想起林夏弹钢琴时的背影,那么孤独,
那么沉重。“对了,”陈薇走到门口,“房东回复了。你的报备通过了。”“卡片呢?
”“在你信箱里。”陈薇说,“去看看吧。记住,看完烧掉。”陈薇离开后,
陈曦快速喝完粥,拄着拐杖下楼。一楼信箱区,她打开第八单元的信箱。
里面果然有一张白色卡片,正面一个粗重的“√”,墨水渗到背面。没有文字,没有日期。
她拿起卡片,感觉卡片微微发热,像有生命。她按照陈薇说的,回到房间,
用打火机点燃卡片。火焰是蓝色的,燃烧时没有烟,只有淡淡的铁锈味。灰烬是白色的,
一吹就散。计划批准了。接下来,她要和林夏详细讨论方案。中午,她去了林夏的照相馆。
门关着,挂着“休息”的牌子。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夏的声音:“请进。
”陈曦推门进去。照相馆里很暗,只有工作台的台灯亮着。林夏坐在暗房门口,
手里拿着一张刚冲洗的照片,对着灯光看。“陈曦?”林夏抬头,“坐。
”陈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见林夏手里的照片:是一个老人的遗照,表情安详,
但眼神空洞。“今天早上的客人。”林夏把照片放在工作台上,“肝癌晚期,
想留张体面的照片给儿孙。我给他打了点光,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些。
”“你经常这样……修饰吗?”“遗照是给活人看的。”林夏说,“死人不需要好看,
但活人需要安慰。所以我尽量让他们看起来像睡着了,而不是死了。”陈曦点点头。
她看着墙上的照片——不是遗照,是林夏拍的其他东西:雨中的蛛网,枯萎的玫瑰,
破碎的镜子。都是黑白,都带着一种绝望的美感。“你的方案我看了。”林夏说,
“伪装成受害者姐姐,这个想法可以。但刘文涛很警惕,不一定会上钩。”“那怎么办?
”“需要更真实的身份。”林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
“我查到刘文涛最近在招助理——文化馆要办一个青少年画展,需要人手。你可以去应聘。
”“助理?”“对。你有艺术背景吗?”“我大学辅修过美术史。”“那就够了。”林夏说,
“我会帮你伪造简历和证件。你应聘成功后,接近他,收集证据。等他放松警惕,
我们再设计那个‘陷阱’。”陈曦想了想:“需要多久?”“半个月左右。”林夏看着她,
“这期间你需要观察他,记录他的行为模式,找到他的弱点。也要小心——这种人很敏感,
一旦察觉不对,可能会反咬。”“我明白。”林夏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盒子,
推过来:“这里面是微型录音笔、摄像头、还有一些防身的东西——麻醉喷雾,针孔相机。
你带着,以防万一。”陈曦打开盒子。东西很全,都是专业的间谍设备。
“公寓有渠道弄到这些?”她问。“房东有渠道。”林夏说,“只要是为了清洁,
什么都能弄到。”陈曦合上盒子。她想起自己当记者时,为了偷拍黑心工厂,
也用过类似的设备。但那时是为了曝光,为了正义。现在呢?为了杀人。“林师傅,
”她突然问,“你第一次清洁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林夏沉默了几秒,说:“恶心。吐了。
然后做了三天噩梦。”“后来呢?”“后来习惯了。”林夏站起来,走到暗房门口,
“就像你第一次看尸体,会害怕。看多了,就麻木了。我们这行,麻木是必需品。
”她拉开暗房的门,红灯的光泻出来,照在她脸上,像血。“陈曦,如果你想退出,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林夏说,“一旦手上沾了血,就回不去了。
”陈曦握紧拐杖:“我不退出。”“为什么?为了报仇?”“为了……”陈曦顿了顿,
“为了让我父亲死得瞑目。也为了那些被刘文涛伤害的孩子。”这是真话,但不全是真话。
她心里确实有对那些孩子的同情,但更多的是恨——对赵建国的恨,对这座城市的恨,
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恨。林夏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好。那从明天开始,
你就是文化馆的实习助理了。简历我已经发过去了,明天上午九点面试。”“这么快?
”“公寓的效率很高。”林夏说,“因为我们要清理的垃圾,总是源源不断。
”陈曦拿起盒子,站起来:“谢谢。”“不用谢。”林夏说,“记住,在公寓里,
我们互相帮助,因为我们都无处可去。”陈曦离开照相馆,回到公寓。在楼道里,
她碰见了标本师陈默。老人提着个鸟笼,里面是一只麻雀,正在扑腾。“陈老师。
”陈曦点头打招呼。陈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盒子,说:“新人?”“是。
”“小心点。”陈默说,“这行当,手上沾了血,就洗不掉了。”他的话和林夏几乎一样。
“我知道。”陈曦说。陈默不再说什么,提着鸟笼上楼了。陈曦看着他佝偻的背影,
想起陈薇说过:陈默的女儿被虐童者害死,所以他专杀虐童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自己的伤痛。而公寓,把这些受伤的人聚在一起,让他们互相舔舐伤口,
然后一起去伤害别人。陈曦回到房间,打开盒子,开始研究那些设备。录音笔很小,
像一枚U盘;摄像头是纽扣式的,带磁铁;麻醉喷雾标注着“效果三分钟”。
她把这些东西藏好,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面试。伪造的简历上,
她叫“周雨”,二十四岁,美术学院毕业,有画廊实习经验。照片是她的,但稍微修过,
看起来更年轻些。她需要扮演这个角色,接近刘文涛,获取信任。这很难,但必须做。晚上,
她去了公用厨房。今天轮到她值日——陈薇说新住户第一个月要负责所有公共区域的清洁。
厨房里,赵三娘正在炖汤。大铁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液体,里面有骨头和药材,香味浓郁。
“陈曦来了?”赵三娘看见她,咧嘴笑,脸上的刀疤扭曲,“正好,汤好了,来一碗。
”“谢谢赵师傅。”陈曦接过碗。汤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味道很鲜,
但有种说不清的腥气。“好喝吗?”赵三娘问。“好喝。”陈曦说。“那就好。
”赵三娘满意地点头,“这汤补身子,你腿伤需要。以后每天晚上来喝一碗,我专门给你留。
”陈曦道了谢,慢慢喝完。她看见灶台上放着几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扎紧,
但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赵三娘注意到她的目光,把袋子往里面推了推:“今天的食材,
有点不新鲜。”陈曦没问是什么食材。在公寓住久了,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她洗了碗,开始打扫厨房。水池里积着油垢,她用钢丝球用力擦。墙角的垃圾桶满了,
她拎出去倒。倒垃圾时,她看见李伟推着保洁车回来。
车斗里的黑色金属桶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李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把车推进楼道深处。陈曦倒完垃圾,回到厨房。赵三娘已经走了,
灶台上的黑色塑料袋也不见了。她继续打扫。擦完灶台,拖完地,已经晚上九点。
她回到房间,洗澡,换衣服。左腿的伤口在愈合,但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
像蜈蚣爬在大腿上。医生说她能走路是奇迹,但以后阴雨天会疼,而且不能再跑,不能再跳。
一个残疾人,成了清洁工。讽刺。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天要去面试,
要扮演另一个人,要接近一个猥亵犯。她会成功吗?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做。
为了父亲,也为了……活下去。在这座城市里,像她这样的人,要么变坏,要么变疯,
要么变成怪物。她选择了第三条路。窗外的月亮很圆,但不是满月。距离下个月圆之夜,
还有十八天。那时,她可能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协助。也可能,已经死了。陈曦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入睡。在梦里,她看见父亲站在一片白光里,对她微笑:“小曦,
别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她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话。然后父亲转身,走进光里,
消失了。她惊醒,一身冷汗。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模块三:杀戮仪式协助阶段文化馆坐落在老城区的文化街上,一栋民国时期的西式建筑,
红砖墙,拱形窗,门口挂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院子里有几棵老梧桐,叶子黄了,
在秋风里簌簌地落。陈曦——现在叫周雨——穿着素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针织开衫,
背着帆布包,拄着拐杖走进文化馆大门。她的简历已经通过了初筛,今天是面试。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见她拄拐杖,愣了一下:“您是……周雨?”“是的。”陈曦微笑,
“来面试馆长助理。”“请稍等,刘馆长在开会。”女孩给她倒了杯水,“您先坐。
”陈曦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本地艺术家的作品,大多是山水花鸟,
传统而保守。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会议室传来的说话声——是个男人的声音,温和,
有磁性,在讲解什么。这就是刘文涛。陈曦看过他的照片,也听过他的演讲录音。五十二岁,
看起来像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时喜欢做手势,
很有感染力。一个典型的斯文败类。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几个中年人走出来,
边走边讨论画展的事。最后出来的是刘文涛,他送客人到门口,转身时看见了陈曦。
“这位是?”他问前台。“刘馆长,这是来面试助理的周雨。”前台说。刘文涛走过来,
目光在陈曦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她的拐杖上:“周小姐?你好。我是刘文涛。
”“刘馆长好。”陈曦站起来,和他握手。他的手很软,很凉,像蛇的皮肤。
“你的简历我看了,很优秀。”刘文涛微笑,“不过……你的腿?”“车祸,后遗症。
”陈曦说,“但不影响工作,我可以走路,只是慢一点。”“哦,那很坚强。
”刘文涛点点头,“来我办公室谈吧。”他的办公室在二楼,很大,摆满了书和艺术品。
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的书法:“德艺双馨”。书桌上摆着全家福——妻子端庄,女儿漂亮,
看起来很幸福。“坐。”刘文涛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周小姐是美术学院毕业的?
专攻什么?”“油画,但对中国传统艺术也很感兴趣。”陈曦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特别是青少年美育,我觉得很重要。”“说得对。”刘文涛眼睛亮了,
“现在很多孩子沉迷电子产品,缺乏艺术熏陶。我们文化馆就是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他谈了十分钟的艺术教育理念,言辞恳切,充满理想主义。如果不是看过那些受害者证词,
陈曦几乎要相信他是个真正的好人。“你的腿伤,需要特殊照顾吗?”刘文涛问。“不用,
我能照顾好自己。”“那就好。”刘文涛看了看表,“这样吧,你先来试工一周,
协助筹备下个月的青少年画展。如果合适,就转正式助理。工资可能不高,但能学到东西。
”“谢谢刘馆长。”陈曦站起来。“我带你看看馆里。”刘文涛也站起来,走在前面。
文化馆分三层:一楼是展厅和报告厅,二楼是办公室和资料室,三楼是培训教室和仓库。
刘文涛一一介绍,语气自豪。走到三楼最里面的教室时,
刘文涛推开门:“这是我们的少儿美术教室。每周六下午,我会在这里给孩子们上课。
”教室很明亮,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但陈曦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小隔间,门关着。
“那是我的休息室。”刘文涛说,“上课累了,可以在里面休息。”他说得很自然,
但陈曦看见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周小姐,”刘文涛突然问,“你有弟弟妹妹吗?
”“有个妹妹,在读高中。”陈曦说,“她也喜欢画画。”“那很好。”刘文涛微笑,
“有机会可以带她来听课,我亲自指导。”陈曦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微笑:“谢谢刘馆长。
”第一天试工很轻松,主要是整理画展的资料,录入参展作品信息。
刘文涛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偶尔出来看看,对陈曦很客气,甚至过于关心。
“周小姐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喝水吗?我给你倒。”“腿疼吗?我这里有膏药。
”陈曦一一婉拒。她戴着纽扣摄像头,录下了一切。林夏在耳机里指导:“保持自然,
别让他起疑。他这种人对弱者有同情心,但也可能把同情变成控制。”下午五点,下班。
陈曦收拾东西时,刘文涛走过来:“周小姐住哪里?我送你吧。”“不用,我坐公交。
”“公交挤,你腿不方便。”刘文涛坚持,“我正好顺路。”陈曦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她需要更多接触,获取信任。刘文涛的车是一辆黑色的丰田,很干净,
后座放着儿童安全座椅——他女儿的。车上挂着平安符,播放着轻音乐。
“周小姐一个人在这座城市?”刘文涛问。“嗯,刚毕业,来找工作。”“不容易啊。
”刘文涛叹气,“现在年轻人压力大。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馆里虽然工资不高,
但氛围好,像个大家庭。”“谢谢刘馆长。”车开到公寓附近,陈曦说就到这里。
刘文涛停车,看着她:“你住这一片?老城区治安不太好,晚上小心。”“我会的。
”“明天见。”刘文涛微笑,目送她下车。陈曦走回公寓,回头时,
看见刘文涛的车还停在原地,直到她走进巷子才开走。回到房间,她立刻检查录音和录像。
画面清晰,录音清楚,但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全是正常的职场交流。“第一天而已。
”林夏在电话里说,“这种人很小心,不会轻易暴露。你需要耐心。”“我知道。”陈曦说。
她脱下外套,看见袖口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是刘文涛给她倒水时,
手指不小心碰到杯沿留下的。她小心地刮下来,用纸巾包好。也许可以化验一下。
如果是什么药物……她给孙伯发了信息,问能否化验。孙伯回复:“可以,明天拿给我。
”陈曦把纸巾收好,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今天的观察记录:“刘文涛,表面温和,有亲和力,
善于营造‘良师益友’形象。对弱者残疾人、年轻人表现出过度关心,可能有控制欲。
办公室和教室的‘休息室’值得注意。车上儿童座椅可能是伪装女儿已读初中。
需进一步观察。”写完,她打开那个装受害者证词的文件夹。三个女孩,
年龄在十二到十四岁之间,都是刘文涛美术班的学生。
证词描述相似:刘文涛先以“单独指导”为名留下她们,然后从摸手、搂肩开始,逐渐升级。
如果反抗,就以“取消参赛资格”“告诉家长你不认真”威胁。
其中一个女孩写道:“他说这是‘艺术家的亲密’,是正常的。我不敢说,
因为他说出去就没人相信我了,大家都会觉得是我想多了。”陈曦合上文件夹,胸口发闷。
她想起自己十四岁时,父亲还活着,会带她去公园写生,教她画素描。父亲的手很稳,
握笔的姿势标准,从不碰不该碰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老师。而刘文涛这样的人,
玷污了“老师”这个词。陈曦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有霓虹灯闪烁,
像这座城市的疮疤。她想起林夏的话:“麻木是必需品。”她正在变得麻木吗?
看到这些证词,她愤怒,但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她在计划,在计算,在等待时机。
这算成长,还是堕落?不知道。她只知道,刘文涛必须付出代价。而她会帮助林夏完成清洁。
即使手上沾血。即使回不了头。陈曦拉上窗帘,开始准备明天的“工作”。
她要继续扮演周雨,继续获取信任,继续收集证据。直到陷阱准备好。直到快门按下。
模块四:清道夫一周后,陈曦已经基本取得了刘文涛的信任。她工作认真,
腿脚不便但从不抱怨,对艺术教育表现出真诚的热情。刘文涛经常留她加班,
一起讨论画展的细节,有时还请她吃饭——当然,是在文化馆的食堂,或者附近的小餐馆,
很“正当”。但陈曦注意到一些细节:刘文涛总会有意无意地触碰她——扶她上楼梯,
拍她肩膀鼓励,递东西时手指相碰。每次触碰都很短暂,像是无意的,但频率太高了。而且,
他对陈曦的私人生活越来越感兴趣:有没有男朋友?家里还有什么人?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陈曦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单身,父母在外地,妹妹在读高中,想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你很不容易。”刘文涛感叹,“一个女孩子,腿又不方便,要自己打拼。
我很欣赏你的坚强。”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像长辈关心晚辈。但陈曦看见他眼底深处,
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像狩猎者在观察猎物。她继续收集证据。
微型摄像头录下了刘文涛在办公室独处时的一些异常行为:他会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青少年艺术比赛的报名照片,都是女孩的特写。他会放大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表情专注而……沉迷。有一次,陈曦故意把一份文件“忘”在刘文涛办公室,然后借口去取。
推门进去时,刘文涛正慌张地关掉一个网页。虽然很快,
但陈曦瞥见了——那是一个境外色情网站的页面,标题有“teen”字样。
刘文涛脸色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镇定:“周小姐,有事?”“我来拿文件。
”陈曦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哦,在这里。”刘文涛把文件递给她,手指又碰了碰她的手,
“下次小心点,别丢三落四。”陈曦收回手,感觉像被虫子爬过。她把这段录像发给了林夏。
林夏回复:“证据够了。可以准备收网了。”收网的方式,
是设计一个“陷阱”:陈曦假装妹妹虚构的也对美术感兴趣,想请刘文涛“单独指导”。
刘文涛这种人,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计划定在周六下午,文化馆少儿美术课结束后。
那时馆里人少,刘文涛通常会在“休息室”待一会儿。陈曦会带“妹妹”林夏伪装来,
刘文涛一定会让“妹妹”去休息室“看他的珍藏画册”,然后伺机下手。
而林夏会提前藏在休息室的衣柜里,用相机拍下一切。如果刘文涛动手,林夏会当场制服他,
然后执行“清洁”。如果不动手,就继续收集证据,下次再设陷阱。
陈曦对这个计划有疑虑:“让林师傅藏在衣柜里,太危险了。
如果刘文涛发现……”“我有准备。”林夏说,“带了麻醉喷雾和电击器。而且,
你也在外面,可以随时接应。”“我腿不方便,可能帮不上忙。”“你有这个。
”林夏递给她一支钢笔,“按下笔帽,会射出麻醉针。有效距离三米,够用了。
”陈曦接过钢笔。很沉,金属质感,像真的武器。“明天下午三点,文化馆见。”林夏说。
陈曦点点头。她感到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早就准备好了。晚上,她去了孙伯的诊所。孙伯正在煎药,满屋子苦味。“陈曦来了?
”孙伯抬头,“腿怎么样了?”“好多了。”陈曦说,“孙伯,我想问您一件事。”“说。
”“您第一次……清洁的时候,害怕吗?”孙伯放下药勺,擦了擦手:“怕。怕得要死。
但更怕如果不做,那个人会害死更多人。”“那您后悔吗?”“后悔?”孙伯想了想,
“有时候会。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怪物。
但天亮以后,看到那些被救的人,或者想到那些被惩罚的罪人,又觉得……值得。”“值得?
”“至少,我做了点什么。”孙伯说,“在这座城市里,大多数人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我们睁着眼,动着手。虽然手段黑暗,但目的……也许是光明的。”“目的光明,
就可以不择手段吗?”孙伯笑了,笑容苦涩:“陈曦,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时候你必须在两个坏选择里挑一个不那么坏的。我们选了清洁罪人,总比什么都不选,
任由他们作恶要好。”陈曦沉默。“明天你要去协助林夏了?”孙伯问。“嗯。”“小心点。
”孙伯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强效止血剂,万一受伤了用。这是解毒丸,
能解大部分常见毒。带在身上,以防万一。”陈曦接过,道谢。离开诊所时,
她在楼道里碰见了锁匠王磊。王磊提着工具箱正要出门,看见她,点点头。“王师傅。
”陈曦打招呼。“陈曦。”王磊停下,“听说你明天有任务?”“嗯。”“这个给你。
”王磊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小的万能钥匙,“能开大部分常见的锁。如果被困住了,
也许有用。”陈曦接过钥匙。公寓的住户们,虽然平时冷漠,但关键时刻会互相帮助。也许,
这就是他们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原因——不是孤独的。回到房间,
陈曦检查了所有装备:纽扣摄像头、录音笔、麻醉钢笔、止血剂、解毒丸、万能钥匙。
她把它们藏在衣服的各个口袋,确保能快速取用。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给父亲写了封信——不是真的寄出,是写给自己看的:“爸爸,明天我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黑暗的事,但也许是对的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理解,会不会原谅我。但我想,
如果你还活着,看到这座城市的样子,也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当了十年记者,
写了无数篇揭露黑幕的报道。但那些黑幕还在,那些人还在。我的笔救不了人,
我的文章改变不了什么。唯一改变的,是我自己——从相信光明,到坠入黑暗。
“但我没有完全放弃。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用相机代替笔,用清洁代替报道。
也许这同样是错的,但至少,能让一些罪人消失,能让一些受害者得到安慰。“爸爸,
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保佑我不要变成真正的怪物。
保佑我……还能记得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保存文档,加密。然后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明天下午三点。还有十八个小时。陈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她梦见父亲。
父亲站在一片白光里,背对着她,越走越远。她追上去,但腿疼,跑不动。她喊“爸爸”,
父亲没有回头。然后白光变成了黑暗,父亲消失了。她惊醒,凌晨三点。再也睡不着。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总有声音:远处火车的鸣笛,近处野猫的叫春,楼上陈薇的打字声,
还有……自己心里的鼓声。怦,怦,怦。像在倒数。模块五:余波周六下午两点五十,
陈曦拄着拐杖走进文化馆。馆里很安静,周末只有少儿美术课,三点下课,
现在孩子们应该还在上课。她直接上三楼。少儿美术教室的门关着,
能听见里面刘文涛温和的讲解声:“……大家看,这里的颜色可以再深一点,
突出层次感……”陈曦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很小,只有一张沙发,
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几本画册,
墙上挂着一幅刘文涛自己的油画——画的是裸体的少女背影,风格写实,
但透着一种不舒服的暧昧。衣柜的门虚掩着。陈曦走过去,轻声说:“林师傅?
”衣柜门推开一条缝,林夏的脸露出来:“我在这儿。你妹妹呢?”“在楼下等着。
”陈曦说,“按计划,我先带她上来,你藏好。”“好。”林夏缩回衣柜。陈曦关好衣柜门,
你拿我去换人质,却不知绑匪是我小弟苏冉顾言免费小说完整版_完结版小说阅读你拿我去换人质,却不知绑匪是我小弟(苏冉顾言)
我送母进去,却成都市战神(陆晴陆山)最新完结小说推荐_热门小说排行榜我送母进去,却成都市战神陆晴陆山
妻子临死羞辱,我摊牌万亿身价陈峰苏浩免费小说大全_热门免费小说妻子临死羞辱,我摊牌万亿身价(陈峰苏浩)
他用十万买我分手,我让他身败名裂季渊陈阳推荐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在线阅读他用十万买我分手,我让他身败名裂(季渊陈阳)
分开五年,他红着眼把我抵在旧屋这辈子别想逃季司琛叶知秋免费小说阅读_免费小说大全分开五年,他红着眼把我抵在旧屋这辈子别想逃(季司琛叶知秋)
信仰持股计划(情感林远)最新推荐小说_最新免费小说信仰持股计划情感林远
我在办丧事,他却只以为我在发脾气(沈宴悦泽泽)好看的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推荐我在办丧事,他却只以为我在发脾气沈宴悦泽泽
妻子带男闺蜜出国,回来家被我搬空(林雪儿苏景轩)在线免费小说_热门网络小说妻子带男闺蜜出国,回来家被我搬空林雪儿苏景轩